佐藤吉人失笑：“叔叔刚开始还真以为你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小姐。”

“佐藤叔，已经2026年了。”清水汐以微笑接受了这个善意的来自长辈的调侃：“您说的那种要去大正时代找。”

电梯很快抵达。青木葵先行一步出去按门，其余3人以进来时的顺序出去。完成自己的任务以后，女仆又迅速跟上来到清水汐旁边。

这里1层只有4个房间，分布在东南西北四角，显得楼层分外宽敞。他们来到位于电梯左前方、上书“303”的房间门口。大口上前开锁后，率先进去分发拖鞋，佐藤紧随扶门。

接过拖鞋，青木葵俯身在清水汐面前放好、顺手将她脱下的鞋向外归拢到角落，这才自己脱鞋换好，打量起周围的环境来：室内整体风格呈现简约自然风，以大片大片的白色为主，佐以零星木色、装修非常新；玄关面积不大，有一处鞋柜，换鞋处容纳4人同时站着都显局促；一条两三米长的过道尽头是通往房间内部的大门，洗手间则在过道左侧。

“面积45.7平，在1LDK里算最大的一档。”佐藤吉人打开门，两位少女跟上。整个格局随着进门豁然开朗——门后方是开放对面式的厨房、厨房右侧是占整个公寓近乎一半的客厅。“西南朝向。客厅、一个房间、厨房、浴室、洗手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公寓的采光还算不错，此时正是阳光洒进时，整个室内都镀了一层金黄，空气里的粒子逆光飘荡。四人前后走进客厅，在中心站定。身旁有一处推拉门分割出房间，浴室则在这个角度看去的、厨房的后方。除了标配的煤气灶、空调、暖气外，整片空间没有任何家具，因此更显空旷。

“到处看看吧。”佐藤吉人笑着说。“这里是都市煤气，冬天取暖费比非都市暖气的更便宜。wifi也是自带的。”

对视一眼，二人各自重点不同地环顾这个她们接下来在小樽的新家：清水汐跑到房间去看衣柜有多大、然后探出头看窗台外面；青木葵则在厨房研究自带的灶台和相关设备，又去了浴室，期间不断比划尺寸，研究冰箱、洗衣机该往哪里放。看着这两个难掩兴奋神色的少女在这个小小空间内来去穿梭，佐藤吉人不禁想起了自己上大学时刚在外面租房的样子。为故人之女的种种担忧，此时烟消云散了：新的开始的确可以冲淡很多不安情绪。何况她们两个在任何人看来，都早已是对方的港湾和锚点。

已在脑内绘好蓝图的女仆很快回到大小姐身边。看到她们对视时的表情，佐藤吉人已知道结果。

“佐藤叔叔，谢谢你，房子非常好。”果然，清水汐带着青木葵回到客厅，满意点头：“我们可以签合同了。”

“好的，清水女士。”

佐藤吉人看了眼大口。后者将一直拿在手里的文件袋铺在厨房洗手台旁，开始准备相关的文件。

等待间隙，清水汐转身望向落地窗外，同时动作微不可见地捏了捏对方的手，目光交错间给了个眼神。青木葵心领神会，看向佐藤吉人，用半开玩笑的口吻提醒：“佐藤叔叔，您似乎还没回答汐之前的问题。”

“房租加管理费加停车场，一口价7.5万一个月。”佐藤接过下属递来的合同，走上去展开给青木葵看：“礼金、押金各1个月。签2年。火灾保险、其他零零碎碎的手续费，加起来半个月房租。初期费用含第一个月房租，合算26万。”

青木葵下意识看向清水汐，见自家大小姐没转过来，依然背手出神地望一只恰好停在阳台的乌鸦，便会意接过压在垫板上的合同。用大约一分钟的时间粗略审阅内容，确保没有问题后，上前呈在清水汐面前，指了指文末签名处。

清水汐抬起笔签了字。青木葵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上书“清水”二字的印章，在纤细好看的花体签名旁盖了章，双手交还给佐藤吉人：“今天就汇到您公司帐户上。”

清水汐跟了一句：“从今天开始入住这事，我就厚颜无耻地占叔叔便宜了。”

“啊？哎，哪的话哪的话。”

佐藤吉人还沉浸在这两位全程无言但又处处都是信息量的互动中。直到合同的字都逼到自己眼前时才回过神，来忙笑着摆手：“买家具、搬家手续、入学手续，你们还有一大堆事要处理。听叔叔的，安稳下来再说。”

身边的大口适时将房间的两把钥匙递给青木葵。握紧沉甸甸钥匙的瞬间，青木葵心中百感交集，感觉手都有点发抖。小跑回她的身旁，转头笑笑，将其中一把塞进她口袋里。

大小姐此时终于看够乌鸦，偏头还以温柔微笑。

佐藤吉人和大口对视一眼，以公司忙先不打扰为由准备撤退。刚刚花出去一笔有纪念意义的巨款的二人亦步亦趋、跟着来到玄关口。清水汐向佐藤吉人摆了摆手：“那我们就不跟叔叔客气了。等这两天忙完，再去叔叔家叨扰。”

“哈，哈哈，好啊好啊。没问题。”佐藤吉人穿好鞋抬起头，闻言第二次脸抽抽，笑容看起来比第一次苦涩不少：“提前给叔叔打电话——哦对，你们的车停在最右边就好。”

这次不止小女仆，清水汐也品出一点不对劲的味道来。

佐藤、大口二人鞠躬道别。公寓大门紧闭的瞬间，一切喧嚣全被拦在外面，只余下惊人的寂静。

两人一时间都没说话。洗手间的二十四小时换气在旁边发出几乎不可闻的稳定噪音。青木葵拿出钥匙欣喜地看了又看，转头想在自己大小姐那找点情绪价值，却见对方正单手插兜单手摸着下巴，纳闷着喃喃自语：“不是，我小时候到底干嘛了......玩火给人家祖宅点了吗？为啥我一点印象没有了......”

青木葵忍俊不禁：“没准真是。”

转过身轻快跑进客厅，摸摸暖气，看看空调，她又跑回低头进入深度思考状态、缓缓踱步进来的清水汐身前，摇摇她的手腕：“大小姐。”

“嗯？”

清水汐抬起眼，海军蓝色的身影一下子凑近撞进了自己的怀里，又瞬间分开。俏脸微红的青木葵像一只快乐的纸飞机，小孩子一样，含笑从客厅这头盘旋到客厅那头。不时在各处停下，双手比划来比划去，认真打量这个属于她们的小小角落的每一处细节，规划未来的每一张蓝图。

清水汐怔怔地看痴了。她不禁开始深度思考另一个问题：上次在一向端着的女仆小姐脸上看到这么纯粹的微笑，究竟是什么时候的事？这笑容正像窗外的太阳，晒化了她的嘴角，把蜜糖挂到她脸上来了。

她退到客厅空旷的墙边，倚着墙、抱着腿坐下，感到紧绷的身体此时才真正放松，好像可以随时睡过去一样。但要思考要做的还有很多，睡觉要等晚上。含笑看了几分钟后，拍拍自己身旁，唤道：“葵？”

青木牌纸飞机翱翔到她身边降落，冲击力撞得她身子一歪。女仆小姐满足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顺势靠著她的身体，瘫软下来了。

“葵姐姐葵姐姐。”清水汐哭笑不得地推推她：“还得出去采购啊葵姐姐。今晚睡哪啊？”

青木葵短暂支起身，一脸不满地看她。光速变脸，展颜一笑后，又向她的方向瘫软下来了：“葵姐姐开车开累了——”

“好吧好吧好吧。你等等啊。”

清水汐翻个白眼。用力支住肩膀、将她撑起来的同时，放下大腿，拍了一拍：“来吧。”

斜倚着她的青木葵闻言侧身仰望大小姐的无奈笑脸，呆滞住了。

紧接着，她看见清水汐伸手扶住自己的肩膀，将本就角度危险的上半身顺势倒下。属于大小姐熟悉香气瞬间淹没了她的整个世界。她就这样以侧躺姿势枕到清水汐的大腿上，后脑勺紧贴她的小腹，像是睡在一片温温暖暖、软软香香的棉花里。

木地板冷且略硬，加上高低差始终没有枕头合理、脖子不太舒服，使体验绝不能说全方位地好，青木葵却觉得自己无比满足。已迫不及待地闭上眼睛，要在这极乐天国进入梦乡了。黑暗中，她感到一只熟悉的手缓缓自头顶向下抚过自己的发丝与侧脸，最终开始揉搓自己的下巴，好像在撸猫一样。

她向后翻了个身，直直看向清水汐的下巴，出声表示不满：“大小姐。”

清水汐停止动作，但没收回手。低头与她对视，失笑道：“我家女仆没忘记自己的身份呀。”

“清水家的大小姐真不人道。”青木葵又翻了个方向，直接脸朝肚子了：“女仆也有资格睡一小会儿吧。”

温热的呼吸挠得清水汐身子一颤，心底更一颤，俏脸瞬间飞上两朵红云。她忙用手降温，庆幸还好对方现在看不到任何东西。将声线控制得尽量平稳：“睡吧睡吧。清水家的女仆真开不起玩笑。”

不想下一秒，青木葵啪地一下弹起来。转过身靠着她肩膀，笑得狡黠：“清水家的大小姐，我跟你开玩笑的。”

深吸口气，忍住狠狠揉她脸蛋的冲动，清水汐揉了揉自己的脸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