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萨妮厄斯仍然没有来找我

准确地说——她像是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一样

上课的时候她坐在窗边，和往常一样安静地翻着课本

午休的时候她独自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厚厚的书本。一切看起来都和从前没有什么不同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我总能感受到，来自她的视线

那是一种……怎么说呢，像是她以为我没有发现，所以没有来得及戴上面具的目光

炽热的、滚烫的、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烧穿的目光

而当我不经意地抬起眼，与她的目光交汇的那一刹那——我会飞快地别过脸去，手指攥紧书页的边缘，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一次，两次，三次

每一次目光交汇，她的眼神里都有什么东西在燃烧，烧得我胸口发烫、呼吸急促，让我不得不先移开目光

心跳得太快了，我怕她听到

……都怪那个家伙

在保健室的时候，她就那么没有一点铺垫地亲上来，没有给我任何准备的时间，也没有问我愿不愿意——就那么直接地、莽撞地、像是要把什么东西证明给我看一样，吻了上来

我一想到那天的事，心跳就变得飞快

脑海中浮现出她贴近时的脸——闭着的眼睛，微微颤抖的睫毛，鼻尖几乎贴着我的鼻尖

那股白蔷薇的香气，她舌尖的味道，她手指贴在我锁骨下方那片皮肤的触感，她掌心滚烫的温度

停下！

我在想什么？

我把脸埋进课本里，耳朵烧得像是要冒出烟来

可是越是这样，我越是感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虚

明明已经做了那样的事——那种连「朋友」这个词都远远不及的、更亲密的、更私密的事

——可是从那之后，她再也没有来找过我

再也没有揪住我的衣领，没有把我拉到角落，没有用软绵绵的拳头捶我，甚至连一声「喂」都没有对我说过

就好像那个吻没有发生过一样

就好像保健室里的那一幕，只是我做的一场梦

可是如果是梦的话，为什么我每一次回忆起那个画面，心脏都会不住地雀跃？

……

总觉得，现在的自己，就像是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欢呼雀跃着被套上了项圈，颈绳的另一边，她却松开了手，离我而去

空留我一人站在原地，兴奋还没有退去，却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项圈还在脖子上。温热的，紧贴着的，带着她留下的温度

可是牵着绳子的那个人，不见了

她不来欺负我了，不来找我了

偶尔看我的时候，目光相遇的那一瞬，却仿佛陌生人一样错开了目光

我的心底……好空

好空好空。像是被掏空了什么，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

明明对我做了那样的事情……明明你的心底……和我也是一样的想法……对吧？

如果我也能像她对我那样……

在她脖子上……

带上那个「项圈」呢？

——

这个念头突然从脑海深处窜了出来，像一道毫无征兆的闪电，劈开了我所有的思绪

项圈

不，才不是真的项圈

是——那种让她无法离开我的东西

那种让她必须看着我的东西

那种让她回头的时候，第一个看到的就是我的东西

就像是——她对我所做的那样

……

！！！

我究竟在想什么啊……？

我用力地晃了晃脑袋，像是要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出去

可它像是黏在了我的脑子里一样，甩不掉，也赶不走

什么项圈……我怎么会想到这种东西……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不知为何，这个想法久久地停留在我的脑海之中

怎么都没法抖落

——

玛琳老师这几天有事没有来授课

代课的老师讲得平淡无味，教室里总是一片昏昏欲睡的气氛

没有人注意我在做什么，自然也没有人注意到，我的目光始终追随着窗边那个黑色的身影

第一次，是在午休的时候

她离开了教室，我跟了上去

她走进了图书馆

不是平时看书的那个区域——她穿过了一排又一排的书架，走到了图书馆的深处

那里是学生禁入的区域

她没有进去，只是在那扇门前站了一会儿，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然后转身离开了

我躲在书架后面，看着她的背影

她在做什么？是在打探什么？我没有答案

可我没有离开

等她走远之后，我从书架后面探出头

普通学生不得入内

她为什么要来这里？

第二次，是在放学后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回家，而是又去了图书馆

这次她走得更深，绕过了更多书架

她蹲下来检查书架的构造，站起来确认窗户的位置，甚至还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上的通风口——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我在更远的书架后面，只露出半只眼睛

她的侧脸在图书馆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好看

下颌线紧绷着，嘴唇微微抿起，睫毛时不时地颤动一下

思考的时候，眉心会挤出浅浅的皱纹

我看了很久

久到她离开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的腿已经蹲麻了

第三次，是在今晚

玛琳老师依然没有回来

放学后，萨妮厄斯没有回家

她走出了教室，穿过了中庭，走过了那条长长的回廊，然后走到了校舍的角落——那个背阳的、我们一起待过的角落

她躲了起来

躲在那面爬满苔藓的墙壁后面，把自己藏进了阴影里

我躲得更远一些，躲在灌木丛后面，蹲下来，屏住呼吸

为什么不回家呢？是不想回家？还是有什么要做的事情？

夕阳一点一点地沉下去，橘红色的光从墙头滑落，暮色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上来

校园里的学生越来越少，脚步声越来越稀疏，说话声越来越遥远

她靠在那里，一动不动

像一尊雕像，像一只潜伏在暗处的猫

她在等什么？我不知道

可我很乐意陪着她等下去

我蹲在灌木丛后面，腿已经开始发麻，可我不想起来

我知道我现在像什么

像个跟踪狂，像个变态

这个认知让我觉得有些羞耻

可我的身体很诚实——一动不动地蹲在那里，眼睛一刻都没有从那道影子上移开

……

夜幕终于完全降临了

路灯亮了起来，橘黄色的光在地面上投下一个又一个光圈。操场上已经没有人了，教学楼也暗了下去

她从墙边直起身，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领，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人，然后她朝着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我跟了上去，隔了很远的距离，远到她的身影在夜色中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

月光很亮，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是一条银白色的丝带，在我前面牵引着

她穿过那条长长的回廊，脚步轻而快，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走到了图书馆的侧门

那个门平时是锁着的。可是今晚，它开了一条缝

她侧身闪了进去

门在她身后无声地合上了

我站在不远处，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夜风从耳边掠过，凉凉的

她在里面，就在那片黑暗里

我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在夜里偷偷潜入那扇门后——可我的脚步已经不受控制地向前迈了一步

别去了

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

你现在还有救，你还没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你还有机会转身离开，回宿舍，睡觉，明天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二步

那个声音变小了一些

我没有理它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知道这种行为叫什么

跟踪狂，变态，偷窥狂

这些词我一个一个地从脑海里过了一遍，每一个都准确，每一个都在描述我现在的样子

可我还是没有停下

第三步，第四步

我离那扇门越来越近

我甚至在想，如果我推开那扇门走进去，如果我在黑暗中走到她身边——她会是什么表情？会惊讶吗？会生气吗？还是会——

不

别想了

可是想什么都来不及了

因为我已经站在了那扇门前

我伸出手，指尖触到了冰凉的木门板。只需要轻轻一推——

一只手从我的背后伸了过来，拉住了我的身子

还没等我张嘴，那只手便向前伸了出来，然后

捂住了我的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