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很安静
光线柔和，窗帘半拉着，能看到窗外已经开始偏西的太阳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某种甜丝丝的药膏气息——还有一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香气
白蔷薇的香气
——那个人，果然是她
身体还有些发软，但已经能够活动了
我撑着床铺慢慢坐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被换过了，不是竞技场上那件被汗水、灰尘和雷击灼烧痕迹弄脏的制服，而是一件干净的白衬衫
领口的扣子系得整整齐齐，袖口也被妥帖地挽好了
那些细小的伤口上覆着一层薄薄的药膏，凉丝丝的，和那股白蔷薇的香气混在一起
是她做的
是她给我换的衣服，是她给我上的药，是她——那个在全校面前赢了我的人，没有去庆祝，没有去接受掌声，而是抱着我跑过整条走廊，一边哭一边给我治疗
我坐在床边，脚踩在地上，愣了几秒
心跳得有些快，不知道是因为刚从昏迷中醒来，还是因为脑海里反复回放的那些画面——她抱着我的时候，手臂在发抖；她的眼泪落在我的脸上，温热的一颗一颗
她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咚咚咚咚，和我的心跳一样快
我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
腿还有些软，但也已经恢复了行走的能力
我扶着床沿站了一会儿，等那股眩晕感过去，然后慢慢地朝着门口走去
我想去找她
——我只是想看到她
想确认她还好好的，没有躲在某个没人的角落里哭
想告诉她，我没事
门就在面前了，我伸出手，握住门把手，拉开了门——
然后，我看到了她
萨妮厄斯站在门外，一只手抬着，像是正要敲门
她的头发有些凌乱，校服还是竞技场上那件，袖口有几处被汗浸湿的痕迹
她的呼吸有些凌乱，像是跑过来的
不惜跑过来，也要陪在我身边吗？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我看到了她脸上闪过的表情——先是错愕，然后是慌乱
随后，像是有谁在她体内按下了某个开关，那些柔软的、脆弱的东西全部被抽走了
她的眼神变了，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微微扬起，那层冷漠的、尖刻的壳，在不到一秒的时间里严丝合缝地扣了回去
我的心，在看到她这副表情的那一刻，彻底安稳了下来
「你是——」
我还没来得及说完，她猛地伸手，推着我的肩膀把我推进了房间
力气很大——不是平时那种装模作样的凶狠，是真的用了力气
我的脚步踉跄着后退，后背撞上了墙壁
闷响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
我还没来得及站稳，她已经跟了上来，一手捏住了我的脖子，一手捂住了我的嘴巴
手指纤细，指节分明，掌心贴在我的嘴唇上，带着微微的凉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整个人靠得很近，近到我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近到我能感觉到她呼吸的热度拂过我的额头，近到那股白蔷薇的香气浓烈到像是要把我整个人浸透
「别出声」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近乎命令的、不容置疑的强硬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黑色的瞳孔里，看上去像是有愤怒，有轻蔑，有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
——可在那层壳的下面，我又看到了那种颤抖的、脆弱的、像是在害怕什么东西会碎掉的光芒
她为什么要这样？
明明担心我，明明在我昏迷的时候为我做了那么多，明明推门进来之前脸上还带着慌乱和担忧——为什么一看到我，就要戴上这副面具？
我没有反抗，也没有说话，就那样靠在墙上，看着她
她捂着我嘴巴的手没有用力，指尖只是轻轻地贴着我的皮肤
那个力道与其说是在捂我的嘴，不如说是在确认我还在这里，还活着，还是温热的、完整的一个我
「没忘记我们的约定吧」
她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刻意的、表演出来的狠厉
「失败者，不配继续拥有尊严」
约定的内容在我脑海里一闪而过——我记得，按照她的说法，如果我输了，我要做她的宠物，被她踩在脚下蹂躏
——其实早就在这么做了，不是吗？
「你这种人根本还妄图和我做朋友……」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了一下，很快就被她咬住了
「下贱的个体，只配充当我的垫脚石罢了」
她捏住我脖颈的手指收紧了
指尖嵌进我的肩头，力道比刚才大了一些，但依然没有到会疼的程度
像是故意装作用力的样子，却怎么也狠不下心
「我要摧毁你的尊严」
「我要让你尝到失败的滋味」
「我要让你在校园里颜面扫地」
「我要让你知道，瞧不起我的后果」
她一句一句地说着，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
那些话像是一把把刀子，从她嘴里飞出来，划破空气，扎向我的方向
可每一把刀子在触碰到我之前，都变成了钝的——那些狠话锋利，可她的语气里有裂痕
那些字眼凶狠，可她的手指在发抖，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层壳的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碎裂
一点一点地，像是冰面上出现的裂纹，从中心向外蔓延
她快要撑不住了，我全部看在了眼里
然后，她动了
突然的、猛烈的、像是被什么东西驱使着一般的一步
——她按住我肩膀的手移到了我的脑后，五指插进我的头发里，然后猛地向上一推，把我的后脑勺和墙壁重重地撞在了一起
「砰！」
好痛！
突如其来的疼痛让我眼前一黑，星星点点的光在视野里炸开
眼眶毫无防备地就热了——那并不是委屈，是出自身体的本能反应，疼出来的那种生理性的泪水
唔……好疼……
或许这是第一次，被萨妮厄斯弄痛……
我的嘴巴张开，本能地想要抱怨，想要说「你轻一点」——然后，有什么东西堵住了我的嘴
软软的，热热的，微微湿润的
像是被阳光晒过的新棉花，轻轻地，带着一丝白色蔷薇的清香，却又严丝合缝地压在了我的嘴唇上
撞击带来的痛楚淹没了我的大脑，让我的大脑第一时间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我努力地摇晃着我的头，想要张开嘴，可那用力的挣扎却在另一片柔软面前完全变成了徒劳
当后脑的疼痛渐渐褪去，当我眼前的光点散去，当我的泪水从我的眼眶中留下，眼前的模糊终于散去的时候
——我终于意识到了，那堵在我嘴唇上的柔软，究竟是什么
我的大脑，再次陷入了一片空白
……
嘴唇上的触感太近了，近到我能感觉到那两片柔软的轮廓，近到我能感觉到那微微颤抖的边缘
她的嘴唇贴着我，带着一种介于凶狠和温柔之间的矛盾的力道——像是在惩罚我，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的后脑还抵着墙壁，钝痛还在微微地扩散
可那种疼痛在嘴唇上的触感面前变得无比遥远，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
她的手指从我的头发里滑到了我的后脑勺，掌心贴着我的头皮，五指微微收紧
那个动作——像是在捧着什么东西，又像是在攥着什么不肯放手
我的嘴巴还张着——刚才准备抱怨的那个瞬间，来不及闭上
而她的嘴唇，就那样压了上来，没有给我任何反应和躲闪的机会
然后，她动了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含住了我的下唇
柔软的，温热的，带着一丝湿润的气息
明明上一秒还像是在试探些什么——可下一秒，她加深了这个吻
两片湿润的柔软，将我的上下紧紧包裹起来，最后是——蛮狠地侵入
她的舌尖抵在我的唇缝上，微微用力，探了进来
我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彻底乱了
她碰到了一个我从未被人触碰过的、连我自己都不曾留意过的地方
那个触感太过陌生，太过直接，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针，从嘴唇一路刺进心脏，让我的整个身体都为之颤抖了一下
她尝起来是什么味道？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很香，很甜，很曼妙
……仅仅是这样完全不足以形容那种感触
那是一种更深的、更复杂的、像是什么东西在舌尖上化开的感觉
是她的味道——独一无二，无法形容，也让我无法自拔
她吻得很用力
不仅是「用力」——也是「认真」
就像是一种带着绝望的、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般的认真
她的舌尖在我的口腔里游走，笨拙的、小心翼翼的，像是一个迷路的人在黑暗中摸索
一遍又一遍地描摹着我的齿列，舔过我的上颚，纠缠着我的舌头
每一次触碰都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颤抖——好像怕我会碎掉，好像怕我会消失，好像这具身体是她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笨蛋……你都做了些什么啊
我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彻底失控」
砰砰砰砰
快到我担心她会听到，重到我觉得那个声音会从我的胸腔里蹦出去，跳到她的掌心里
我的呼吸不够了
不仅是因为她堵住了我的嘴——更是因为每一次她的舌尖划过我的口腔内壁，我的大脑就会短路，甚至忘记呼吸
我用鼻子吸进空气，氧气在这样的交换中变得稀薄
我晃动着自己的头，渴望着氧气，可很快便被她紧紧地按住，遏制我所有的挣扎
而且……我不想推开她
即便下一秒自己就要窒息，可我仍然不想呼吸，我只想要她继续
她的身体贴得更近了
我的后背靠着墙壁，她的身体压了上来
能感觉到她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滚烫的，像是发烧了一样
她的心跳，通过我们相贴的胸口，一下一下地传过来
咚咚咚咚
和我一样快，也和我一样凌乱
她的手指从我的后脑勺滑下来，沿着我的脖颈，落在我的肩头
指尖微微用力，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她的手继续往下，滑过我的锁骨，滑过我衬衫的领口
我听到了一声细微的闷响，是我的扣子被扯开的声音
她的手指从领口的缝隙里伸了进去，指尖触碰到我的锁骨下方的那一片皮肤
凉凉的，微微发着抖
那个触感，像是带着电，从锁骨一路蔓延到全身，让我的后背不自觉地弓了一下，身体朝她的方向贴了过去
如果……是你想这么做的话……
我在心里说，嘴唇被她堵着，发不出声音
她的手指继续往下，滑过我衬衫下面的肌肤
温热的掌心贴着我的皮肤，她的指尖微微蜷缩，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克制
我在等着
等她继续
等她做完她想做的任何事情
等她——占有我
然后，她陡然停住了
突然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的那种停滞
她的嘴唇还贴着我，舌尖还在我的口腔里，手指还贴在我衬衫里面的皮肤上——可她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我的呼吸还在急促地起伏着，胸口贴着她的胸口，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忽然变得更加疯狂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体内突然炸开，把所有的节奏都炸碎了
她的嘴唇从我的嘴唇上猛地弹开，像是被火烧到了一样
她的手指从我的衬衫里抽出来，比伸进去的时候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她的身体向后退了半步，那双黑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有慌乱，有恐惧，有厌恶——不是对我的厌恶，是对她自己的厌恶
她的脸涨得通红，从脖颈一直烧到耳尖，烧到她那双湿润的、闪着光的眼睛
她的嘴唇上还残留着刚才交缠过的痕迹，微微肿着，水光潋滟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这下——」
她的声音在抖，每一个字都在抖
「这下决斗的赌注一笔勾销……」
「妄图和我相提并论的平庸之辈……」
「看到了吧……你宝贵的尊严在我这里一文不值……」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碎，像是要碎掉的玻璃
「给我在这里好好反思……敢挑战我的下场……你这种平民只配被我踩在脚下……」
她转过身，推开门，跑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被一片寂静吞没
我靠着墙壁，慢慢滑坐到地上
嘴唇上火辣辣的，是那种被亲吻过后才会有的、微微肿胀的灼热感
舌尖上还残留着她的味道，口腔里全是她的气息
衬衫的领口敞开着，露出锁骨下方那一片被她触碰过的皮肤——凉飕飕的，和胸口里面那颗快要烧起来的心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刚才，那里有她
她的嘴唇，她的舌头，她的味道
那是萨妮厄斯的味道
我的手指落下来，碰到了敞开的领口
锁骨下方的那片皮肤上，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温度
凉凉的，又烫烫的
我闭上了眼睛，脑海里全是刚才的画面——她吻我的样子，她闭上眼睛时微微颤抖的睫毛，她的舌尖探进来时那种认真到近乎虔诚的神色
她的手伸进我衬衫的时候，那股白蔷薇的香气浓烈到像是要溢出来
我听到自己的心跳
没有慢下来，比以前更快
如果那堵住我嘴唇的人不是她——换作任何一个人，我都会觉得恶心，都会咬断那人的舌头，都会拼尽全力推开、挣扎、逃跑
可那个人是她
从她嘴唇贴上来的一瞬间，我就知道了
我的手还撑在冰凉的地板上，手指微微蜷缩着，指甲在地面上刮出细微的声响
嘴唇上还残留着她的触感，舌尖上还萦绕着她的气息，衬衫下面那片被她碰过的皮肤还在微微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里扎了根，长出了细小的、柔软的、再也拔不掉的根须
原来这就是她的目的
——把我变成她的东西，她的宠物，她的伴侣
用欺负当借口，用惩罚当理由，用那些看上去凶狠实际上温柔到极点的方式，一步一步地靠近我，一点一点地把我拉进她的领地
然后，在今天，在全校同学面前赢了我，在我最脆弱的时候来到我的床前，用最直接、最不容拒绝的方式——占有我
如果这就是她想要的关系
如果这就是她接近我的方式
那我——
我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弯起了嘴角
心跳没有慢下来
它在加速，快得像是在期待什么
我摸了摸自己的唇，那里还残留着她咬过的触感
微微的疼痛
她在我身上留下了烙印——用嘴唇，用舌尖，用她那双永远舍不得用力的手
变态
我在心里说
嘴角却不自觉地向上扬起，眼角因为疼痛流下的泪水，淌进了我的嘴唇
大变态
可她如果不这样，她还能怎样呢？
她不会说温柔的话，不懂怎么靠近一个人
所以她只能用最笨的办法——欺负，威胁，用「惩罚」当借口，用「夺走尊严」当理由
就像是一个幼稚鬼，对着自己喜欢的女孩，只有欺负这一种做法
笨死了
可是——
我的手指拂过自己的嘴唇，闭上眼睛，脑海里画面一帧一帧地回放
她吻我的时候，嘴唇在发抖
她的睫毛扫过我的脸颊，痒痒的
她的眼泪落在我脸上，温热的，带着咸味
她的手指贴着我锁骨下方的皮肤，凉凉的，微微发着抖
她的心脏靠着我心脏，咚咚咚咚，那么快，那么乱——她在害怕
害怕我推开她，害怕我厌恶她，害怕她做得不够好，害怕我不想要她
笨蛋
我靠回墙壁上，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白色的灯
光线刺眼，刺得我眼眶发酸
我在等她
等她回来，等她再推开门，站在门外，用那种假装凶狠的表情看着我
我还会站在那里，不躲，不逃，不反抗
我会在她冲过来的时候张开手臂，在她掐住我脖子的时候握住她的手，在她吻上来的时候闭上眼睛，在她的手伸进我衣服的时候——
让她继续
想做什么都可以
因为这具身体，这颗心脏，这双只看着她的眼睛——早就已经是她的了
从她第一次揪住我衣领的那一天起，从她把我从那群男生身边带走的那一刻起
她不知道，她一直都不知道
我伸出手，摸了摸嘴唇
那里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已经不烫了，快要凉了
没关系，她会回来的
下一次，我不会只是被动的那个
我闭上眼睛，嘴角的笑意还没有消散
远处走廊里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很可惜，这一次并不是她
她的脚步声我认得，鞋跟叩击地面的节奏，比任何人都要清晰
没关系，我等得起
心跳终于慢下来了一些，从疯狂变成了平稳的、有力的、重重的跳动
一下
一下
又一下
像是在敲门
敲她那扇紧闭的、长满了尖刺的门
没关系
我会一直敲下去
直到她再次向我敞开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