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Drive To Test
Ep.02
为期三天的巴塞罗那闭门测试顺利结束，车队即将赶赴巴林进行两次季前测试，然后就将在萨契尔赛道正式开始2028赛季。
坐在维修区二楼的休息室里，我陷入了沉思。
FN-28一定是一辆争冠水平的车，而我对自己的能力也胸有成竹。换言之，当下最大的问题就是澪的支持，毕竟上一次力压全部对手和队友夺冠的车手还是塞纳。
虽然说车队指令是最有效的办法，但法拉利一贯的传统就是不区分一号二号车手，一队的勒克莱尔身为法拉利太子还要和塞恩斯、汉密尔顿竞争。况且车队刚和日产达成合作，车队没有偏袒我的理由。
我决定找澪谈谈。
拿起手机，打开LIME，找到那个熟悉的头像。点进聊天界面，短短几行字却打了又删。该说什么呢？直接说「我要和你聊聊」显得目的性太强，发「请你出来玩玩」又太过随意。最后只问了她「晚上有时间吗」。发送后我靠在沙发上，等待着她的回复。如果她有安排了呢？就算见面可以说什么呢？她有什么理由答应我呢？就在我胡思乱想之际，消息提示响起了，只过了三分钟就得到了答复。
约定的时间是晚上九点。八点三十五分时，我穿过巴塞罗那的老城区。巴塞罗内塔的夜晚十分热闹，街道两旁人们三两成群，享受着这美得让人舍不得天亮的良宵。
到定好的酒馆时是八点四十分，我推开厚重的木门，却发现澪已经坐在吧台了。她身着黑色的长裙，白色的圆领卫衣衬托出无暇的高雅气质，给人十分成熟的感觉，可能也正因如此才能混进来吧。灰色的风衣整齐的挂在椅子上，它的主人正仔细端详着调酒师娴熟的动作，十分入迷，并未注意到我的到来。暖色的光影落在她的面庞上，刻画出她精致的五官。
我走到她身旁，拉过椅子坐下。
「晚上好，还是到的这么早呀。」我边整理衣服边打了个招呼。
「一向的习惯罢了。」她轻声答道，眼睛并没有离开柜子里的酒瓶，我注意到她修长的双手此时正在桌面下紧紧的攥着。
「二位晚上好，今晚想喝点什么？」女调酒师手搭在吧台边缘，身体微微前倾，递来两张酒单。
「一杯雪国。」我说出早已研究过的酒品名称。其实我们都没到西班牙的法定饮酒年龄，为了防止漏馅被请出门，我事前先学习了酒水的种类和酒吧的规矩。
「好的。这位客人呢？」
「欸？」澪有些慌乱，也许是看着琳琅满目的酒单有些犹豫不决，也许是没想到我点单的速度竟然这么快。看来澪没做功课啊，明明在围场里一直是处变不惊、喜怒不形于色的冷面车手，和平时看到的她不太一样呢，手足无措的样子真可爱。
「有特别喜欢的风味吗？柑橘、草本、甜味……？或者说，想喝点含酒精的还是无酒精的？」调酒师十分善解人意，给出了引导。
「那……坚果味的、无酒精。」
既然说了喜欢的风味，那就好办了。幸好我多看了两眼菜单，知道哪些是无酒精饮品，不过也没想过要帮她点单就是了。
「给她一杯欧洽塔吧。」看她如此紧张，我接过话来，帮她解了围。
确认完酒水后，调酒师回到酒柜前。看到她离开，澪这才长舒一口气。我们交换了一个计划得逞的窃喜眼神，相视一笑。
「比想象中简单呢。」想到就这样混了进来，因违反规定而刺激产生的肾上腺素使一丝笑容在我的嘴角荡漾开来。
「没想到，夏海你居然是这样的坏孩子。」澪的神态明显的放松下来，也有心思调侃我了。
调酒师拿出酒，把伏特加倒进金属制的吉格杯，稍显昏暗的灯光映照出温暖的晕影。柠檬擦过马提尼杯口，清新的果香在空气中弥漫开。
「叛逆的感觉，怎么样？」为了防止被人听见，我随口切换成了日语。
「嗯，还不错？你在日本的时候也会这样吗？」澪稍微愣了一下，笑了笑，也用日语答道。
「怎么会，日本的酒馆管的可严了。而且你忘了吗，日本20岁才能喝酒，西班牙只要18，这还是我第一次来酒吧呢。」
「我是说在家里啦。」
话题开始往我身上引了，这正合我意。
「其实我没在日本生活过很长时间，8岁就去了欧洲开低组别方程式了。然后一直和父亲住在摩纳哥的家，一年只有休赛期才会回東京过几周。」
「欸？那岂不是一年都见不到母亲几次吗？」澪有些吃惊。
「也不是，母亲有时候会来摩纳哥。而且…」我顿了一下，看向她，坏笑道「没想到澪是这么粘妈妈的人。」
在暗处，澪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红色「只是…觉得这么久不回家不太好…」她的目光从我身上移开，声音比平时要略小一些，面上的红色却分毫未消。
再捉弄她是不是就有点过分了？
「日产那边不需要全世界到处飞吗？」为了转移话题，我说出了我的疑问。
「日产的青训主要就在日本国内，我还是2026年开始开FE才全球各地到处跑的。刚开始很不适应呢，倒时差时经常失眠，我就坐在床上看星星，一边看一边记它们的位置。」
「和法拉利这边很不一样呢。」
调酒师有节奏的前后摇动调酒壶。君度淡雅的柑橘清香完全掩盖了伏特加的气味，酒液、冰块与雪克壶撞击着，发出浑厚而又清脆的层次分明的声音。
「那，你的学业怎么办呢？」澪的声音穿过调酒的喧嚷嘈杂，落入耳中。
「母亲坚持要我在日本接受教育，但太早去日本又会耽误赛车，所以我的小学和国中是在摩纳哥上的，高中才去日本。」
「一边参赛一边上学，一定很累吧…」
「早就习惯啦，不过想想确实很累呢。」
「经常出现下午还在领奖台上喷香槟，晚上就在飞机上打瞌睡的情况，因为第二天还要赶回去上学。」
「日本的老师超级死脑筋啊，有一次因为比赛太忙忘记写作业，他竟然要我放课后留校写完再去参加部活！那天补完后已经6点多了，全校只剩田径部还有人在夕阳下的操场上练跳高。我只好赶快回家了。」
沉默降临在我们之间，调酒师结束了调制，默默的把两个杯子推到我们面前。
拿起酒杯，青柠的酸与砂糖的甜混杂着利口酒的泠冽在口中绽放，甘甜柔和的余味悠长缠绵，久久不散。
「话说，夏海你的父亲是WDC吧？」澪再次开口，声音小了许多。
「是啊，教父也是。所以他们两人从小就把我往这个方向引导，对我超～严格的。」
小时候在训练场上的种种经历从记忆的深海中浮现。同学们在节假日开联谊的时候，我总是在雨中开着卡丁车，一圈又一圈。一月的南法，我在肆虐的寒风中冷的瑟瑟发抖，却仍要进行父亲规划的练习。高中休赛期时，同龄的女生们放课后前往池袋、渋谷、秋葉原等地逛街娱乐、打扮自己，我却要赶往郊区的体能中心进行训练……
我们不再说话，安静的喝着自己酒杯中的饮品。我偷偷瞟了澪一眼，她的表情似乎没有什么变化，又好像若有所思。看来今天是谈不成了啊。
付过账单，我们离开了酒吧。
我们一前一后走着，朝着酒店方向行进。
二月的巴塞罗那夜晚有些寒意，空气中散布着湿冷的水汽，是典型的欧洲冬季凉夜。晚风不时从海岸方向吹来，带来阵阵微冷。
「那个…要不要去海边看看？」
「好啊。」
金黄的沙滩在夜幕与巴塞罗那灯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静谧。时钟快要走到十点，夜空已有满天繁星。海浪拍打着防汛堤，发出规律的声响。远处的海平面上，船只的航行灯闪烁着，像夏天筑波赛道旁的萤火虫一般。
澪走在前面，海风拂过她的发梢，及肩黑发被吹拂的些许凌乱，宽松的风衣下摆轻轻随风飘起，夜色就像帷幔一般将她笼罩，散发出似有似无的疏离与清冷。我不禁入迷的看着她。
「夜晚的海滩很美呢。」她没有转身，对着无边的大海说道。
「澪。」
「嗯？」
「你有什么梦想吗？」我脱口而出，被自己吓了一跳。我怎么会说出这么不着边际的话。
「嗯……当然有啊。」
「希望自己可以一直留在这里。」
「希望自己有多一些时间待在家里。」
「希望自己可以成为冠军。」
「希望……」她停住话语，转身看向我，海蓝色的眼眸中映照着城市的灯火「现在说这个也太早了些吧。」
我很想追问她第四个梦想是什么，但这个停顿很明显代表不想，或者说现在还不想和我透露。我知趣的打消了这个念头。
我们就这样站在地中海旁，不再言语。
许久，澪转过身来，对我笑了笑「走吧，明天还要早点起床回家呢。」
「嗯。」我跟上她的脚步，走回酒店。
我们在酒店大堂分别。洗漱完毕后，我躺在床上，闭上眼却无法入睡，澪在海边的身姿久久不能散去。发梢的凌乱，风衣下摆的飘起，还有她眼中的光芒，这些片段反复播放，像被按下了循环键的车载录像。
明天该如何面对她呢？
我努力拂去她的身影，强行让自己进入睡眠。
明天再想吧，毕竟还要和她同航班回日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