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住了

那双眼睛闭上了

平时那带着冷淡和疏离，那脸红时会害羞别过脸去的，那累了之后靠在墙上小憩的眼睛

仿佛所有的力气都被抽走了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连根拔起的，彻底的闭上了

睫毛不再颤动，眉头不再蹙起

连呼吸都变得又浅又轻，轻到我要把脸凑到她的鼻尖才能感受到那股温热的气息

「萨妮厄斯？」

没有回应

「萨妮厄斯！」

她的手从我的脑后滑落，无力地垂在身侧。整个人沉甸甸地压在我身上，像是所有的骨骼都在一瞬间化作了柔软的棉絮

幸好，她还活着，只是昏过去了而已

我慌忙地把手伸进内衣，贴近她的胸口——还能感觉到她的心跳

隔着薄薄的衣料，那颗心脏还在微弱地、固执地跳动着，一下，又一下

我的大脑在那一刻变得异常清醒，又异常混乱

清醒的是——我必须把她送到保健室

必须马上，必须快！

混乱的是——我的手脚在发抖，眼眶在发烫，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呼吸都变得困难

我小心翼翼地从她身下挪出来，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勺，一只手揽住她的腰，把她从地上扶起来

她太轻了

轻得像是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

不对

我咬了咬牙，调整了一下姿势——一手托住她的后背，一手穿过她的膝弯，用力把她抱了起来

公主抱

这是我第一次像这样抱起一个人

也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一个人可以轻成这样，轻到让我觉得她平时吃的那些午餐都去了哪里，轻到让我觉得她是不是每天都在饿着肚子

好软的腰腹，好软的肚子

她的头靠在我的肩窝，黑色的长发垂落下来，随着我的步伐轻轻晃动

额角那块红肿的印记越来越明显，已经开始泛起青紫色

我迈开步子，朝着保健室的方向跑去

走廊很长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我的脚下一格一格地掠过

我跑得很快，快得能听见耳边呼啸的风声，快得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快得像是只要慢一步，她就会从我的怀里消失一样

然后，我闻到了那股香气

很浓的，很香甜的、像是被体温蒸腾过之后散发出来的、直直地往人的鼻腔里钻的香气

那股香气从她的脖颈间、从她的发丝里、从她的衣领下源源不断地涌出来，像是某种活着的、有意识的东西，缠绕着我的手臂，钻进我的呼吸，填满了我周围的每一寸空气

很香

很诱人

——像是故意在勾引的、带着一种危险的甜味的香气

我的脸一下子红了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被人戳中了什么隐秘的开关一样的情感、让我的大脑在一瞬间宕机的红

我在干什么？

她昏过去了，她为了保护我昏过去了

她的额头撞伤了，她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可她——

还在散发着这样香甜的气息

那股香气像是一只无形的手，轻轻地、慢慢地、从我的鼻尖滑过，顺着我的呼吸一路向下，钻进我的胸腔，缠绕在我的心脏上，然后慢慢地收紧

我的脚步慢了半拍

不，不能慢下来

我用力地摇了摇头，把那股莫名其妙的眩晕感甩出脑海，加快了步伐

怀里的萨妮厄斯依旧安静地闭着眼睛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着，露出一点苍白的齿列

她的睫毛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棕色，像是两把安静的小扇子

她的脸颊——虽然苍白——却还是那样好看，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那股香气还在

一直一直在

像是刻进了我的骨头里一样，怎么甩都甩不掉

我低下头，看了她一眼

她靠在我肩窝里，安静得像个睡着的孩子

额角的红肿、苍白的脸色、微微蹙起的眉头——这些都让我心疼得快要喘不过气来

可是那股香气……

那股香气让我又心疼又慌乱，又慌乱又……我说不上来

她受伤了！你快点跑！你还在想什么乱七八糟！

可是……她闻起来好香

她真的好香

艾丽娅……为什么你以前从来都没有发现过呢

我咬住了嘴唇，把脑海中的混乱用力地暗了下去

走廊的尽头，保健室的门就在前方了

阳光从门上的玻璃窗透过来，把那个白色的门牌照得发亮

我又加快了脚步

怀里的萨妮厄斯轻轻地颠了一下，脑袋从我的肩窝滑向了另一侧，无意中，她的嘴唇擦过了我的脖颈

温热的

柔软的

带着那股香甜的、勾人的气息

我的大脑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一片空白

然后——空白里只剩下两个念头

她会没事的，她只是昏过去了，她会醒过来的

以及……

我那托举着萨妮厄斯腰腹的手，轻轻地抚摸着她柔软的肌肤……

我用手肘推开了保健室的门

老师惊讶的声音从耳边掠过，像是一阵遥远的风

我把她放在了洁白的床单上

然后我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她的脸

看着那双紧闭的眼睛，看着那块红肿的印记，看着那张苍白的、却依然美丽得不像话的面庞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喉咙像是被那股香气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我站在她的床边

手指还残留着她腰身的温度

鼻腔里还萦绕着她身上的香气

心脏还在跳

砰砰的

砰砰砰砰的

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告诉全世界

又像是——

只想告诉她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