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要！”
“求你了…那么长的阴线…”
“砸下来的话…会死的…我…”
“求你、不要！我——”
祈祷。
哀求。
一如既往地——
没起到任何作用。
155.223
155.2——
“呀——！！！”
我猛地从床上起身。
“…哈…哈。”
我撑着床，手指死死抓住床单。
汗。
全是汗。
从后颈一路往下淌。
贴在背上。
冰凉。
黏腻。
额头也是湿的。
发丝贴在眼皮上，痒得难受。
我抬手去抹，脑仁一跳一跳地疼，像有人在里面敲。
我只能扶着额头等它缓解。
只是梦而已…
“…去你妈的美日。”
美日怎么样了？
04：12
在昨天下午一度下到155.48的低点以后，美日又一次站稳在157上方。
“…别怕。”
“只是第一次经历这种砸盘被吓到了而已。”
我在漆黑的房间里出声哄自己。
就像昨天行情止跌之后分析的那样——
昨天下午的砸盘把美日从157.32砸到155.48，总共只砸了1.8元左右。
4月30的时候是一口气从160.71砸了到了155.54，整整5元。
“……连一半都不到。”我喃喃。
嘴唇有点干，不自觉地舔了一下。
本以为跌破155.54的时候就完了——
在前期低点设置的止损单开始成交，像多米诺骨牌那样接连倒下，最终形成雪崩一样的暴跌。
但是预期里灾难般的场景并没有发生。
估计是市场上像我这样的新鲜韭菜并不多，那点成交量并没有形成进一步的下跌趋势。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会赢的…
现在的价格，是可以止盈减仓的，但是我不会考虑了。
当然，要是减仓了的话，自己就算做不到黑川那么镇定，压力也会少很多。
只是对应的——获胜时的利润也会少很多。
下午行情下跌时那种身处地狱般的感觉……还历历在目。
心脏紧张得像被捏住一样…供血功能停滞了似的，到最后站都站不起来…
“……不想再来第二次。”
…我错了。
虽然只有一个上午，但在行情上涨那段时间，我确实是觉得自己能轻轻松松赚大钱的。
50万之后又50万，将300万简简单单地翻倍…
那样的未来只是幻想而已。
在市场上不可避免地要忍受痛苦…那才是现实。
但是我和我的仓位，到底扛住了压力。
虽然没能像黑川那样优雅地降低成本，但是，我也活下来了。
我…
不甘心…
在这里减仓的话，只是屈服于痛苦和压力而投降罢了。
我还没有输…！
只是一度濒死了而已。
无论是昨天下午受的罪——
还是睡都睡不好的现在——
这些痛苦…我…我必须把它们以利润的形式连本带利地从市场上拿回来…！
区区痛苦…
会适应的…！
我慢慢躺回床上。
用被子把自己紧紧裹住，薄薄的被子也被冷汗沾湿了，像泡在水里一样。
我侧过身，抱住膝盖，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残留着一点陈陈的木质香气。
黑川身上也有这种味道。
闭上眼睛，下午的感觉像被谁按了重现键一样，一点一点浮出来——
既视感——
被她抱起来的时候，我也是用差不多的姿势蜷缩在她怀里的吧。
她的身体比床和枕头要柔软一些。
体温比这个汗水浸湿的被窝温暖一些。
衣服上的涩味重一些，跟她发梢上散发的洗发水味儿中和之后，留下的是恰到好处的香气。
我的头发也染上了那种清甜的柑橘香味…
奇怪的感觉…
一呼一吸之间…有时错觉自己还躺在她怀里。
脑子里很快浮现出她的样子——
“呼——”
其实…
最初的这一笔交易，我很想跟她共同进退的。
把我的一切赌在她身上——
这种想法背后，有仰赖她的专业知识的考量——
也有将死之人式的自暴自弃——
还有，更单纯的想法——
只是心情上的问题。
“…同伴。”
但是现在，留守在155.222的，只有我一个人了。
成本降低之后，黑川的止盈点降到了158.859，缓冲也增加了，止损点下调到了154.609。
对她来说，只是机械地把盈亏比控制在1.5：1。
我的想法，在她看来肯定非常可笑吧。
脑海里的她依然头也不回地向下走去，把我抛——
不对…是我没能跟上她。
“…我。”
眼看着意识愈发清醒的我干脆起来，打开了财经软件。
头条的第二条是【日本央行疑似二次干预】
跟第一次不同，这次没有央行官员出来认领砸盘行为。
还会有第三次吗？
也许…谁都说不准。
有的话…会被击破吗？
155.222
跟着黑川设置的止损点位。
在今天救了我一命。
如果不是跟着她的话，我的结果大概率是扛着84万的亏损，然后眼睁睁地看着美日涨回157…
那才是…真正的地狱。
我本该经历的…
打开灯，我从钱包里抽出那张从书房里捡来的照片。
小时候的黑川依旧跟另一个女孩肩并肩笑着。
我想把那个侧马尾女孩的部分折起来。
说不定总有一天会把这张照片还给她，所以我没有折。
用手指轻轻抚摸照片中的她，最终停在她的脸上。
“…谢谢。”
把留有照片触感的手指收回来，贴到唇边。
我许了一个愿——
希望这笑容能重新绽放在她脸上。
·
醒来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白得有点晃眼。被子闷了一整晚，贴在皮肤上有点潮，我皱着眉翻了个身，摸到手机。
11:02。
“…啊。”
嗓子干得发紧，我咳了一声，慢吞吞坐起来。脑袋还带着一点没散干净的昏沉，像昨晚的梦还卡在里面。
美日汇率锁定在了157.054
周末休市。
往年很期待的黄金周假期，现在却觉得有点没劲。
没多少钱可花是一方面。
美日的战场正卡在一个不上不下的地方是另一方面。
早一天也好，希望尽快分出胜负。
客厅很安静。
“早上好。。”
“……”
今天的黑川戴着眼镜，以往垂过肩膀的头发扎起一个高马尾。
“黄金周诶，不玩一下吗？”在洗手间洗漱完，走到她身边。
屏幕上依旧是表格和K线图。
“黑——川——同——学——”我把双手搭到她肩上，一边晃她一边说。
做到这种程度，她终于把椅子转过来了。
“我们出去玩嘛，人生只有工作不是很无趣吗？”
“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她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不带起伏。
“哈？”我一愣，“什么搞错——”
她没解释，只是看了我一秒，然后站起身。
椅子往后滑出一小段，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她直接走回房间。
我站在原地，有点懵。
……搞错什么？
没过多久，她又出来了。
手里的袋子发出沙沙的声音，那是一套衣服。
蕾丝边的黑色长裙和白色围裙。
……女仆服？
她把衣服往我怀里一丢。
“换上。”
“……给我的？”
“嗯。”
她语气很随意。
我脑子里一瞬间闪过好几个奇怪的猜想，但最后只剩下一点莫名的、说不上来的开心。
这算是礼物吧。
“为什么是女仆服啊？”
“跟你相称。”
“——！”
我抱着衣服进了房间。
门关上，房间里安静下来。
我把衣服摊在床上。
……说实话，还挺精致的。
不是那种廉价的cos服，布料摸起来很顺，裙摆的褶皱也很规整。
配件…也太齐全了吧——挂扣式领花、长筒白袜、丝质手套、绣着花边的发箍。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换。
拉链拉上。
围裙系紧。
我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自己站得有点僵。
黑白的配色把整个人衬得很干净，裙摆刚好停在大腿中间，腿显得更长了一点。
收到脖子上的领口有点紧，总感觉穿上之后生活作风都要板正起来。
以往总是微微驼着的背不由自主地挺直了。
领花挂上，然后是手套…袜子——
抬手整理了一下头发，最后把头箍带上…调整位置，摆正。
……好像，就像黑川说的那样，还挺合适的…？
“……有点臭美了吧。”
耳朵有点发热。
我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转身走出去。
黑川坐在沙发上，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那个……”
我站在她面前，有点不太自然地扯了一下裙摆。
“……怎么样？”
她抬头，目光从上到下扫过，没有停留。
“坐下。”
“诶？”
“在地上坐下，正坐。”
“……”
是指令。
没有评价。
有点不好的预感……
迟疑了片刻，我还是乖乖地在她面前跪坐下来。
膝盖贴到木地板上的时候，有点凉。
裙摆自然垂下来，铺在腿上。
“这是要干什…”
她在我面前蹲下，从旁边茶几的底层架子上抽出一根木尺。
看着她不紧不慢的动作，我感觉从胸口开始有点发热…
压在腿上的重量开始摇晃…
困惑的话语停在了半空中…
我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全身…肉眼可见地抖动着。
强迫着自己抬起眼睛，看到的是微微笑着的黑川。
……完了。
她用尺子轻轻拍了两下下我的脸。
因为被打的地方离耳朵近，声音听着挺响，但是几乎不疼，只有麻麻的感觉留了下来。
“记不记得，你住在这里的身份和条件？”
我想开口，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只点了点头。
黑川站起身，慢慢地走了起来。
我的视线依然停留在她蹲过的地板上
“说。”
指令。
然后——
“啪——”
尺子打在皮肉上的声音炸开。
对应的疼痛却没有在我身上出现。
“…我是仆人…要负责家务。”
黑川口中的相称，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亏我还有些开心…！
“啪。”
尺子斜着抽在了我的背上，不算很重，声音也比刚才那下轻得多。
“把背挺直。”
我立刻把腰挺起来。
辣辣的感觉留在背上，比起被打，更像是身体在烙上印记…
“为什么这个点才起床。”
“昨晚……做噩梦了，没睡好……”
我顿了一下，小声补了一句：
“不是说好不用暴力吗……”
“现在要说的事情跟工作无关吧。”
“……是。”
沉默。
只有她踩着袜子的脚步声环绕在我身边。
腿开始麻了…
尺子从侧后方搭在了我的肩膀上，然后浅浅地扎在脖子的皮肤上。
“…咕。”
“前天和昨天的衣服，为什么没洗。”
“……多攒几天一起洗比较省洗衣液嘛。”
在一秒之内找到一个自我感觉过得去的借口。
尺子被抽开，然后——
“啪——”
“呀——！”
被声音吓得尖叫起来，但是没有打在我身上。
又弄出这么大的声音…黑川…！
眼眶在颤抖，好像要哭了…
我合上眼睛，剩下的意识强迫自己继续把背挺直。
脚步声。
在我正前方停下。
“白河同学。”
“到！”
“睁开眼睛。”
黑川又一次蹲在了我面前。
“冰柜为什么是空的。”
“我……”
“昨天下午，我确实把采购清单和钱给你了吧。”
“昨天……我在治疗心理创伤呀。”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我自己都觉得这个回答荒唐得要命。
“在我看来你只是单纯泡在书房里了呀。”
昨天的急跌行情过后，我手机一关，就一头钻进黑川家的书房里去了。
既是转移注意力，也有觉得不多学习在市场上就活不下去的危机感…
其实连晚饭都是黑川从便利店给我带回来的。
“我……”
心口一点一点缩紧。
黑川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是在那之前——
我低下头，额头贴到地板。
“对不起——！”
声音闷在地板上。
“我明明答应了要承包家务……却像个普通的懒散住客。”
“从今天开始……会好好做的。”
“……会当好仆人的。”
好热…
呼出来的热气打在地板上反弹回本就发烫的脸上。
“惩罚，”
黑川放慢了语速，一字一句地，
“你觉得你，”
“需要吗？”
“……现在不算吗？”
“现在还只是教训环节吧。”
她好像轻轻笑了。
啊——
“……那，请、请你惩罚我吧——！”
“怎样的惩罚比较好？”
“……随你。”
沉默。
“抬起头吧。”
我慢慢抬起头。
尺子伸过来，顶住我的下巴，轻轻往上抬。
视线被迫对上她。
她在笑。
跟往常见过的轻蔑的笑和刚才恐吓式的微笑都不一样。
是——愉快的笑，。
“白河同学。”
她声音温柔得有些陌生。
“果然很适合上点压力欺负一番呢。”
她的表情，带着一点邪恶的杂质——
和照片里的笑容，重合了。
这——
“……你——！”
“说想要玩一下的不是白河同学吗？”
——！
“我又没说让你玩我！”
无视被压麻的大腿，我猛地扑过去贴近了黑川。
蹲着的她像是被吓到一样，后退半步的时候失去平衡，“咚”的一声坐在地上。
“黑川同学！太过分了！”
我抓着她肩膀。
她被吓了一下，但很快回过神来。
“把条件答应下来却什么都不做的人更过分吧？”
“那也——！”
我卡住。
像被扎破的气球一样，气势瞬间放空了。
“……不管。”
我把脸埋进沙发里。
“反正我现在感情受伤了。”
“需要补偿。”
“需要安慰。”
“需要放假。”
一连串乱七八糟的话往外丢。
旁边传来她叹气声。
“随你。”
“啪、啪、”
听声音像是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在椅子上坐下的声音。
……
……真的不管我？
我侧着脸，从沙发边缘偷看她。
视线对上了。
“反正我玩够了，”她说，“…所以，你不是说想出门玩吗。”
“……”
“…陪你出去，也可以。”
“……真的？”我慢慢从沙发上抬起头。
她点点头。
“…不够。”
“呃…”
“至少也要一顿免费的午饭才能治好我这颗受伤的心。”
“得寸进尺呀，你。”黑川说，“…拿你没办法。”
“我缓一缓再出门。”
我躺在沙发上，闭了一会儿眼。
“哈……”
——果然很适合上点压力欺负一番呢。
适合个什么适合！
呜…
什么都不想思考了。
躺了一会儿，我坐起来。
黑川也坐在我身边。
“那我去换衣服出门咯。”
“不用了。”
“诶？”
“惩罚的内容，我想好了。”
“……”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休息日，穿我指定的衣服。”
“哈？！不是说是开玩笑的吗？”
“我没说过。而且白河同学啥事不干蹭吃蹭住也是事实吧？”
“呜…”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穿这个出门…认真的？”
“这是花了三万块的正经衣服，又不是那种薄薄透透擦边用的便宜货，大大方方出就是了。”
“问题不在这里…”
“不是白河同学自己说的——”
她搭上我的肩膀，像一个不折不扣的不良。
然后，凑近我的耳边：“请、请你惩罚我吧！”
用不着连语气都还原…！
我捂住可以当暖宝宝用的脸，虽然我热得很，根本不需要什么暖宝宝。
…这家伙绝对是魔鬼！
“白河同学——不会赖账吧？”又是那温柔得有些陌生的声音。
“…我知道了，我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