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碾压。
夏啾啾的大脑已经完全死机,耳边回荡着陈墨那句带着笑意的“以后这就说不准了”,像是一句魔咒,将她钉在耻辱柱上反复鞭尸。她甚至开始胡思乱想:陈墨会怎么做?会觉得恶心吗?会把这件事告诉班主任吗?还是更糟糕——把这段羞耻度爆表的文字朗诵给全班听?
如果现在有个地缝,夏啾啾一定毫不犹豫地钻进去,顺便把水泥浇死。
然而陈墨并没有给她思考对策的时间。这位刚刚还在屏幕里“被”在器材室大展身手的正主,此刻却只是淡淡地直起腰,并没有立刻发难。
她转过身,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走向教室的前门。
“咔哒。”
清脆的落锁声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夏啾啾浑身一抖,像是受惊的小动物。紧接着,是后门。
“咔哒。”
又是一声。
随着两扇门被锁死,原本宽敞明亮的教室瞬间变成了一个密闭的空间,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外面的蝉鸣声似乎都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这里只剩下夏啾啾急促的呼吸声,和陈墨一步步走回来的脚步声。
这就是传说中的……关门打狗?不对,关门审判?
陈墨重新走回到夏啾啾面前,随手拉过前桌的椅子,反向跨坐下来,双臂交叠搭在椅背上,下巴轻轻搁在手臂上。这个姿势让她那双平时看起来高冷飒爽的眼睛,此刻正处于和夏啾啾平视、甚至略低一点的角度。
但这并没有让压迫感减少分毫。
“手机。”陈墨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修长的手指勾了勾。
夏啾啾颤颤巍巍地将那个还发烫的“作案工具”递了过去,像是在递交自己的死刑判决书。
陈墨接过手机,并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当着作者本人的面,开始滑动屏幕。她的视线专注而认真,仿佛在批阅一份重要的数学试卷,时不时还微微蹙眉,或是轻挑眉梢。
每一秒的沉默,对夏啾啾来说都是凌迟。
“那个……陈墨,体委,墨姐……”夏啾啾语无伦次,试图在那张即将下达判决的嘴张开之前争取宽大处理,“我真的只是……脑洞有点大,我没有恶意的!这只是文学创作!是艺术加工!我发誓以后再也不写你了,立刻删书,立刻封笔……”
“删书?”
陈墨的手指停住了。她抬起眼皮,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悦,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提议。
“为什么要删?”
夏啾啾愣住了:“哎?”
“目前还在榜单第一挂着,这周的收益不错,读者的反馈也很热烈。”陈墨平静地报出了一串数据,语气熟练得仿佛她是这本书的运营编辑,“而且剧情刚推到高潮,沈墨和女主的感情线正处于拉扯期,现在太监(断更),你会被寄刀片的。”
夏啾啾张大了嘴巴,足以塞下一个鸡蛋。这走向……怎么跟她预想的不太一样?
“可是……可是我把你写成了那样……”夏啾啾脸涨得通红,指了指手机屏幕,“你不觉得……变态吗?”
陈墨轻笑一声,将手机屏幕转过来,指着刚才那是让夏啾啾社死的那一段描写。
“变态倒是不觉得。”陈墨的指尖在“器材室”三个字上点了点,语气忽然变得严肃且专业,“但这部分描写,有一个致命的问题。”
夏啾啾眨了眨眼,作为作者的本能让她下意识地问:“什、什么问题?文笔不够好?”
“不。”陈墨摇了摇头,那张英气逼人的脸上露出一丝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是不切实际。”
“啊?”
“你去过器材室吗?我是指,那种没有人、只有垫子和跳箱的时候。”
夏啾啾茫然地摇头。她是那种体育课只会在树荫下躲着的小透明,哪里去过那种地方。
“器材室的垫子通常两周才晒一次,上面全是灰尘和橡胶味。跳箱的高度是根据训练标准设定的,表面是硬质皮革。”陈墨身子微微前倾,那股属于体育生的压迫感再次逼近,“在这种环境下,如果像你写的这样‘将她压在跳箱上’……”
陈墨顿了顿,视线从夏啾啾的脸上滑落到她的锁骨,再往下,仿佛在评估着什么。
“你的背会被硌青,而且吸入大量灰尘导致过敏性鼻炎发作。在这种情况下,别说‘呼吸滚烫’了,不打喷嚏就不错了。”
夏啾啾:“……”
这一瞬间,所有粉红色的泡泡被陈墨理性的针尖戳得稀巴烂。
“还有这里,”陈墨并没有打算放过她,手指继续下滑,指着那句【沈墨的手指挑开她的衣领,冰凉的触感与滚烫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这也是你的想象吧?”
“这一段……也不科学吗?”夏啾啾虚心地请教,完全忘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陈墨看着眼前这个明明怕得要死、一提到写作细节却又两眼放光的呆子,心里那点恶劣的捉弄因子再次翻涌。
她忽然站起身,推开了挡在两人中间的椅子。
“科不科学,试试不就知道了?”
还没等夏啾啾反应过来,陈墨已经一步跨到了她面前。这一次,她没有给夏啾啾任何逃避的空间,双手撑在夏啾啾椅子的扶手上,将那个小小的身影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距离瞬间被拉近到了危险的红线以内。
夏啾啾甚至能数清陈墨那浓密的睫毛。她闻到了陈墨身上那股淡淡的草莓牛奶味,混合着刚运动完的清新热气,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将她死死困住。
“你写的设定里,我是刚打完球,对吧?”陈墨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诱导。
夏啾啾僵硬地点头。
“刚打完球的人,手心是热的,指尖也是热的。”陈墨说着,垂下的右手缓缓靠近夏啾啾的颈侧。
并没有真的触碰,只是虚虚地悬在皮肤上方几毫米处。但那种滚烫的热度已经顺着空气传递了过来,激得夏啾啾脖颈上的细小绒毛都竖了起来。
“感觉到热度了吗?”陈墨低声问。
夏啾啾已经无法思考,只能凭借本能再次点头。
“所以,‘冰凉的触感’是不成立的。”陈墨得出了结论,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除非我是尸体,或者我有雷诺氏综合征。”
这种一本正经的科普在如此暧昧的姿势下说出来,有一种诡异的反差萌,却又让人脸红心跳得更加厉害。
“而且……”陈墨忽然凑近她的耳畔,视线落在夏啾啾那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垂上——那里,正好也有一颗小小的黑痣,和她那颗红痣的位置几乎对称。
“如果真的想写出那种让人脸红心跳的感觉,光靠脑补是不行的。”
陈墨的声音沙哑了几分,带着某种暗示性的磁性,像是一把小钩子,勾住了夏啾啾那个名为“理智”的开关。
“夏啾啾同学,作为一个负责任的作者,是不是应该追求一下……素材的真实性?”
夏啾啾咽了一口口水,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那是她无数个日夜在脑海中描绘的缪斯,是她在文字里意淫了无数遍的主角。此刻,这个主角正要把她逼入一个名为“现实”的深渊。
“那……怎么追求?”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问道。
陈墨眼底的笑意彻底荡漾开来,她缓缓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刚才悬在夏啾啾脖颈旁的手指,仿佛上面真的沾染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放学别走。”
陈墨将纸巾扔进垃圾桶,转身走向被锁住的教室门,在打开门锁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还没回过神的夏啾啾。
“去我家,我们需要好好讨论一下……接下来的剧情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