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响的时候,我正梦到一些已经记不太清的东西。醒过来的瞬间,梦里的画面全都碎了,只剩一点模糊的触感残留在指尖——温热,柔软,像刚剥开的橘子皮内侧那层薄薄的绒。
我在被子里又躺了很久。昨晚没睡好,躺在床上翻了不知道多少个身,每次快睡着的时候,脑子就自动回放昨天傍晚的画面。
我推开那扇门,夏陽抬起头来看我。先是眉毛轻轻抬了一下,嘴唇微微张开,想确认什么又不敢确认。然后是眼睛里一闪而过的亮——每次她站在玄关等我开门,每次打赢一局赛车转过来看我,都会有。
那缕光亮是给我的,只有我能看到。
再然后,她的余光扫到了沙发上的伊達。那个亮在她眼睛里碎了。不是慢慢熄灭的,是一瞬间被抽走的。惊喜碎成了心虚,心虚碎成了慌张,慌张最后变成垂着眼睛不敢看我。
我在黑暗中反复回想那个瞬间。夏陽的表情从惊喜变成心虚,从心虚变成慌张,最后睫毛盖住了瞳仁里所有的光。
翻了个身,手碰到枕头旁边的橘猫玩偶。耳朵一只大一只小,胡须绣歪了一根。那是她前天送给我的。在商场里,夏陽把这只橘猫塞到我怀里,说“这个给姐姐”。塞的时候手指在我手心里停了一下,不是碰到就走,是放在那里,停了一拍。
我以为她有话要说,但最后只是笑了一下就把手收回去了。那个笑容很轻,轻到像是怕被我看见。我当时很想问,你刚才是不是想说什么。但我也没问出口。她也没说。
我把橘猫拿起来,放在胸口。很小,只比手掌大一点,填充棉还很新,捏下去会轻轻弹回来。前天她把玩偶塞给我的时候,手指上残留的柑橘香也沾到了绒毛上。
那股味道还在,淡淡的,需要把鼻尖完全埋进去才能闻到。早上醒来的时候闻一下,就知道她前天来过。昨天她没来,玩偶上的味道好像又淡了一点。我把脸埋进它肚子里用力吸气,想把最后一点柑橘味留进肺里。
已经淡到什么味都没有了。
起床。洗漱。换校服。镜子里的人眼睛下面有一圈很浅的青灰色。算了,反正教室里不会有人盯着我看。夏陽每次都会注意到,但她今天会不会来,我不知道。连着四天,每天都来。第五天她把位置给了伊達。第六天大概也不会来了。
上午的课一节也没有听进去。老师在讲台上画电路图,前排同学把卷子往后传,我也跟着往后传了,但所有的动作都是自动完成的。只有脑子里的画面是近的。
夏陽昨天坐在伊達旁边,膝盖差一点碰到膝盖的距离。她们在复习概率题。她把麦茶推到伊達手边,用笔尖点着纸面说“你看这里”。这个动作她对我做过很多次。
帮我讲题的时候也会歪头,角度分毫不差。我以为只有我能看到这些细节——她握笔时大拇指压在食指上,写久了手腕会酸,会自己悄悄揉一揉。我每次都在看,但不敢帮她揉,怕一伸手她就会发现我在看她。现在伊達也在看。
这些不再是我一个人的秘密了。我告诉自己这没关系,她和别人做同样的事不代表她对我和对别人一样。但我还是不舒服。不舒服不是因为嫉妒——是怕那些我以为独一无二的瞬间,其实只是她的习惯。
午休的时候我没有去食堂,把脸埋进手臂里。昨天夏陽看到我的时候,眼睛里有一闪而过的亮。那个亮是给我的,是惊喜,是“你来了”。然后伊達在旁边,她就垂下了眼睛。惊喜碎成心虚。
夏陽怕我误会,怕我看到伊達会不高兴。她知道我会不高兴,但她不知道,我昨天走,不是因为不高兴,是因为我觉得自己多余。她不需要我,有别的人可以陪她。我当时是这么想的,现在还是这么想。但不对。哪里不对,我说不清楚。也许她需要我,也许不需要。也许需要不需要根本不是重点。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古文。老师在念一段很长的注释,声音平得像一条没有尽头的直线。我在笔记本上写字,回过神来发现写的是她的名字。
稚内夏陽。
四个字安安静静躺在古文注释的空白处,笔迹很轻,像是怕被人看到。我用拇指擦了一下,没擦干净,留下一道浅灰色的墨痕。
同桌侧头扫了我一眼,说“你是不是发烧了”。
我说“没有”。
她说“那你耳朵怎么那么红”。我把头发往耳朵前面拨了拨,说
“晒的。”
放学铃响的时候,我没有像往常那样在教室里多待一会儿。把课本塞进书包就走。回家路上走得很慢。
脑子里一直在想:她昨天和伊達在一起。除了复习还做了什么。有没有把赛车手柄递给伊達。伊達赢了她会说什么,输了又会说什么。
记得以前她凑过来看我玩赛车的时候,整个人从旁边倾过来,肩膀轻轻抵着我的肩头。那股柑橘味忽然变近,近到像是从我自己皮肤里透出来的。
夏陽伸出手,指尖点在我手柄的方向键上,说“姐姐你这里按慢了”。她的手指没有碰到我,只是悬在键面上方,差一点点的距离。但头发垂下来扫过我的手臂,呼吸很近,近到我可以数她的睫毛。
四根,五根。她的睫毛很密,内眼角那几根短一些,外眼角的往上翘。我花了三年记住她睫毛的样子,现在伊達坐在旁边,大概也看到了。
转过最后一个弯的时候,我停下了脚步。
夏陽站在我家公寓楼下。还穿着校服——深蓝色的百褶裙,白色短袖衬衫,领口的蝴蝶结有点歪,左肩挂着帆布包,肩带在肩上勒出浅浅的印子。
她低头看手机,眉头轻轻皱着,左脚那只帆布鞋的鞋带松了一只,拖在地上。大概等了一阵子了。没有发消息催我,没有打电话,就是等着。在等我。不是等别人。和昨天不一样。
昨天她等的是伊達。今天她站在我家楼下。选了这里,选了我。这个念头让心里什么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不太疼,但余震很长。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我的视线。然后她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浅浅的弧线,瞳仁里映着傍晚橘金色的光。那个笑容很干净,没有道歉,没有多余的解释。
好像昨天那个从惊喜碎成心虚的表情从来没有存在过。夏陽站在楼下对我笑。不管昨天发生了什么,今天还是来了。
“……姐姐。”
我的脚钉在原地。她往前跨了一步,松掉的鞋带拖在人行道上。“你怎么不进去。”我的声音从喉咙里出来了,很平。她应该听得出这不是真的在问她为什么不按门铃。夏陽有钥匙,很早以前就有了。
去年有一次我正好去超市,让她在门口等了快二十分钟,回来的时候她坐在楼梯上,帆布包放在膝盖上,双手托着下巴,看到我站起来说“姐姐你怎么才回来,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声音急急的,尾音往上飘,眼眶有一点红,但没有哭。她说我就是担心你。我说我又不会跑。她说谁知道。她怕我跑掉。她不知道我哪儿也不会去。
所以我把备用钥匙塞进她的铅笔盒里。她回去之后把钥匙挂在了帆布包内侧的拉链上,每次来都会自己开,但进门之前还是会按门铃。夏陽说因为按门铃的话姐姐会来开门。好像那个铃声是某种仪式,响了我就一定会来开门。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松开的鞋带。“我有话跟你说。”声音比平时低一些。不是那种犯了错的低,是那种知道有些话必须说清楚,所以准备好把自己整个人都交出来的低。
“不是推开门,也不是站在楼下说。是上去,好好说。可以吗。”她把视线从鞋带上慢慢移回来,抬眼看我。眉尾往下弯了一点点。
我走过去,和她擦肩而过。帆布包的带子从我的手臂旁擦过,很轻。那一瞬间我闻到了她身上的柑橘味,是校服布料里吸着的味道。
表妹进入玄关走到房间那几步,这股味道就会慢慢散开,在她坐定之后变淡,然后在每次靠近的时候重新变浓。
我不用想也知道,她开始翻笔记本的时候会歪着头,头发从肩上滑下来。停下笔思考的时候会用笔尾轻轻戳自己的下巴,眉头皱起一点点。
想到什么的时候眼睛会亮一下,然后转过来看我。这些动作的顺序三年来从没变过。我闭着眼睛都能在心里把整个过程描完。今天又会重演一遍。想打到这,内心到就又泛起了一丝涟漪。
我从书包里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走廊的感应灯啪地亮起来。我蹲下来,从鞋柜里拿出那双淡蓝色的绒面拖鞋,放在她脚边。前天她自己摆好的,鞋尖朝外,端端正正。
今天我来摆。她看着那双拖鞋,沉默了片刻,然后弯腰把松开的鞋带系好,脱掉帆布鞋,把脚踩进拖鞋里。啪嗒。
进了房间,夏陽把帆布包放在矮桌旁边,盘腿坐下,没有往外掏东西。然后她把昨天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伊達是同班同学,午休时转过来问能不能一起复习,之前约了好几次她都推掉了,昨天是第一次答应。
说的每个字都像在脑子里掂过才放出来。不是怕说错,是怕我没听懂。说到一半的时候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着膝盖,那个动作和我转杯子时一模一样。她在克制——克制着不让自己说得太快,也不让自己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我听着,没有打断。说完之后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你昨天没来。我以为你以后都不来了。”
这句话我没有打算说出口,但它自己出来了。说完之后我才发现,这句话我忍了一天。从昨天傍晚从她家逃走,到今天早上看到橘猫玩偶,到物理课上老师画电路图,到午休趴在桌上,到古文课写她的名字,我一直在忍。不是忍别的,是忍这句话。
夏陽没有马上回答。她把手放在矮桌上,手指轻轻推了推便条纸的边缘。“伊達是我很重要的朋友,”
她说,“伊達刚转来的时候一个人都不认识,午休趴在桌上假装睡觉,放学也是最后一个走。我看过她那种样子,就总觉得不能放着她不管。”
顿了顿,抬起眼睛看我,“姐姐,你以前是不是也这样。”
我没有回答。但我知道她在说什么。她第一次来我家的时候,我也是一个人。不是被孤立,是我不需要别人。但她还是来了。
“我对伊達,就像我对你一样。”她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像是被自己这句话逗到了,但笑完之后眼神又认真起来,“不对。不完全一样。我对伊達,是想帮她。但对姐姐——不是想帮你。是想待在你旁边。不是因为你一个人。是因为你那里有个位置,我想坐在那里。我这样说,你能听懂吗。”
不是问句。尾音往上飘了一点。
我盯着她推过来的便条纸。空白的,没有字,被她指尖划过的地方留下一道极浅的凹痕。夏陽把我和伊達分开了——不是同一类,不是同一种“想见”。
她帮伊達是出于善意,是想让伊達不要一个人。来找我不是因为善意,是因为想。想待在我旁边。不是不得不来,不是顺便,不是正好,是想了之后,决定要来。这个差别太大了,大到我不敢马上相信。
但她把便条纸推过来,让我自己看——上面有一道凹痕。那是她的答案。没有字,但比有字更清楚。
“那以后...不要只来四天。”说出这番话到的时候,我不禁要紧了自己的嘴唇。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嗯,不止四天。”
不止。这个词让心里什么地方轻轻动了一下。她把这个词说得理所当然,像在说一件已经决定了的事。
我看着她的笑,嘴角也不自觉地动了一下。夏陽把帆布包拉过来,从里面往外掏东西——笔记本、自动铅笔、一块小得快握不住的橡皮。
“今天什么科目。”我问。
“数学。”
“……数学你前天不是复习过了吗。”
“复习过也可以再复习啊。”她歪着头看我,“而且姐姐讲得好。”
我移开目光,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她大概看到了。
期末复习开始后,夏陽翻着笔记本和我讨论考题范围。我低头翻自己的课本。她忽然停下来,撑着下巴看我。“姐姐,你以前考试前也会这样帮别人复习吗。”
“不会。”
“为什么帮我。”
“……是你自己跑来的。”
她笑了一声,没有追问。然后把腿伸直,膝盖比我高出好几公分。“姐姐,我们是不是差越来越多了。”
“是你又长高了。”
“是吗。”她不信,从地板上撑起身体,一只手按在矮桌边缘,另一只手越过我去够身后的书架。
身体微微前倾,衬衫的袖口擦过我的脸颊。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那股柑橘味忽然变近,近到我能分辨出里面微涩的清香。
我的呼吸停了半秒。
她坐回去,把那本参考书摊在腿上,完全没注意到我手指僵了一瞬。翻到目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说这本不错,然后又靠过来。说要借我的笔,整个人从旁边倾过来,肩头轻轻抵着我的肩头,头发垂下来扫过我的手臂。
一边翻页一边念出上面写的公式,念到一半自己笑了,说“姐姐你这个下标写错了”。我低头一看,确实写错了。
她说“你看,我比你自己还仔细”,转过来看我,脸离我很近,近到我能看见自己在她瞳孔里的倒影。小小的,缩在她眼睛里那一小片棕色的虹膜中央。
“姐姐你最近是不是又缩水了。”
“是你又长高了。”
“是吗。”她凑过来要和我比。我下意识往后仰,夏陽伸手按住我的后脑勺,掌心温热,手指轻轻搭在我发际线上。“别动,我看看。”
一靠近,那股柑橘味就贴过来了。她的膝盖轻轻抵着我的膝盖外侧,没有挪开。为了稳住身体,另一只手搭在我的肩上。低头看我的时候,刘海垂下来,发尾扫过我的额头。痒。不是皮肤痒,是更深的什么地方在发痒。
“好像是差不多嘛,刚才在楼下还觉得你矮了。”她把手收回去的时候,指尖顺着我的发尾滑下来,经过耳后,在我的肩头轻轻点了一下才收回。那个动作随意得像只是放下手时正好经过,但她停了一瞬。
然后站起来说不信要拿尺子量,去够书架上的文具盒。踮脚的时候衬衫袖口又往下滑了一截,露出整截小臂,光线把手臂轮廓勾出一道细细的金边。够到尺子转过来,比了比我们两个人的头顶,说“你看,只差三厘米”。
我说“是你把手举高了”。
她说“没有”,把手放下来重新比。手指碰到我的头发,轻轻压下去,说“你看,差不多”。
其实我知道她比我高了。从去年冬天开始,夏陽站在玄关弯腰换鞋的时候,我的视线不再越过她的头顶,而是落在她的后脑勺上。只是我一直不想承认。
复习继续。这道题我讲了三遍。夏陽歪着头听,偶尔用笔尾戳自己的下巴。每听懂一次,腿就会轻轻晃一下,膝盖碰到我的膝盖。
第一次她说了句对不起,缩回去。第二次又缩。第三次,她没有再说对不起,只是把膝盖贴着我的膝盖,轻轻靠着。
隔着校服裙和居家裤的布料,能感受到一点温温的热度。我想挪开的,但身体没有听。我的膝盖贴着她的膝盖,隔着两层布料,体温交换得很慢很慢。
我忽然想,三年后,五年后,我还会不会记得这个温度。应该会。我连她第一次把玩偶塞到我手里时手指的停顿都记得,不可能忘记膝盖上这点微弱的暖意。
又讲完一道题,她放下笔,趴到桌上伸了个懒腰。衬衫袖口顺着她举起的手臂往下滑,一直褪到手肘上方。
袖口太大了。这件校服大概是去年买的,洗过太多次,布料洗得发白,袖口的缝线都有些松了。光线从窗户那边打过来,穿过右臂的袖口,又从左臂的袖口透出去。两只袖子都空荡荡的,不知道说是她太瘦了,还是她穿了大一号的校服。
里面只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运动内衣。夏陽的身子还很单薄,胸口几乎没有起伏,只是浅浅地伏在那里,锁骨下方只有很轻的弧度,像还没完全长开的嫩叶。
我忽然意识到——她还在长身体,还在发育,身体的曲线还没有完全展开。太瘦了。肩膀薄薄的,两条手臂举起来的时候,显得里面空荡荡。
她是不是又在学校食堂只吃面包。上次说食堂的炒面面包很好吃,我问她是不是每天都吃那个,她笑了一下没说是不是。
大概感觉到了我的视线,她的手臂在空中顿了一下,然后慢慢放下来。袖口重新遮住手腕。夏陽转过头来看我,脸颊有一点红。
“……姐姐。”声音比平时轻,轻到像在确认什么。她没有抽回手,没有往后退,只是眼睛看着我,耳朵尖上那点红正在慢慢往脸颊蔓延。
什么都没有遮,也没有解释。只是安静地、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着我。她发现我在看她——不是随便看一眼的那种看,是很仔细的、从头到脚的那种。发现了,但没有躲。
我移开目光,盯着面前的草稿纸。耳根发烫。我不该看那么久,但视线好像被什么东西拉住了一样,从她的袖口滑进去,从侧肋浅浅的弧线,到锁骨下方那片安静的起伏,再到平坦的胸口。
太瘦了。我想的不是别的,是心疼。但心疼里还混着一点别的什么,我不愿意去分辨。夏陽大概也感觉到了那一点什么,所以耳朵红了。但她没有把手臂收回去,没有侧过身挡住自己。她一动不动地让我看了那么久,直到自己慢慢放下手。
我们谁都没有说话。空调的风把草稿纸掀起来一角。自动铅笔的笔尖还按在纸上,石墨芯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断了一截,我把断掉的铅芯拨开,在纸上画了一条没有意义的横线。
那条线很轻,不构成任何图形,只是我需要让手做点什么。夏陽低着头整理袖口,把松掉的缝线往里折了折,折完又松开。折袖口的时候睫毛垂着,耳尖还是红的。我假装在看草稿纸,但余光全在她身上。
“……暑假,”她说,声音很低,像在和自己说话,尾音有一点抖,但压住了,“我们一起去祭典吧。”她把帆布包抱在怀里,手指捏着肩带的边缘,捏了两下又松开,抬起眼睛看我。
我“嗯”了一声。
她笑了。没有像赢赛车时那样举高手柄。只是抱着帆布包,把脸埋在包口,眼睛弯弯的,呼出的气吹得拉链轻轻晃。窗外橘金色的光落在地板中央,夏陽的影子和我的影子叠在一起。
我在心里悄悄数了一下这次笑了几秒。五秒。比平时长了快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