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余和王新赶了过来,他们蹲下身坐在保温毯上,屁降着下滑。
看着两道爬行痕迹和盖在幸存者身上的保温毯,老余手紧握了一下。
他快速来到程时安身边,拍了拍她没醒,又翻开眼皮看着。
他松了口气“瞳孔反射正常,还好。”一屁股坐在了雪地上。
转头看着王新检查着,旁边的幸存者,问道“他情况怎么样了?”
王新点点头,“没有明显外伤,脉搏心跳都还在。但不确定滚下来的时候有没有二次受伤骨折什么的。”
“你把固定板给我,时安手和腿骨折了。先给她固定一下,避免等下转移二次受伤。”老余伸手对着王新说道。
王新拿起固定板走了过去,“那时安头上的伤怎么弄,现在看好像因为温度太低伤口冻住了,会不会有颅内出血的风险。”轻轻摆弄着程时安的头部观察着。
老余绑着固定板,又吸了一下鼻子,风更大了“现在不知道,但是她瞳孔反射正常,救援小组说是还有一个小时左右。”又看了一眼程时安“她会没事的,去把幸存者固定好我们准备转移。”说着抬着下巴指了指
固定完手和腿,老余小心的把程时安移到保温毯上。又拿出救援绳,穿过腋下在胸前打结固定。接着转身把绳子背在身上,又看向王新那边也做好了准备。
“好了,现在把他们拉回救援圈里。”说完开始向上攀登着。
两人在零下15度的雪夜里爬升着,风吹过耳边呼呼的。身形摇晃了一下,一步蹬开又稳住了。
老余转头看了眼程时安,回想起7年前在一个雪洞里找到她们。比今天还危险的情况,她也挺过来了。所以今天也一定会平安的,咽了一下唾沫。
看向王新那边,打着手势。
20分钟终于攀登到了顶部,老余头灯照到远处那块大岩石下的背包。把绳子放下,继续对王新打着手势指令着,自己走去了岩石下捡起了程时安的背包。
王新也放下绳子轻喘着气,去探询两人此时的生命体征。体征平稳,手抖着又收了回来戴上了手套。添了一下嘴唇,轻咽着。
咯吱咯吱的声音传来,转过头看到老余前胸挂着程时安的背包走了过来。他对着老余点点头,光柱跟着上下晃动着。
拉起绳子挂在身上,老余轻声说着“快走。”
寒夜雪地里。风声、脚步声、保温毯的拖拽声。两人微微摇晃着,轻喘着气调整着呼吸。
回到救援圈里,另外三人也被放在里面,在背风的位置砌了个不高的雪墙。
向导和许州守着装备和受伤人员,看着两人拖着受伤人员回来,迎了上来。
许州一边帮忙一边问道,“什么情况?”
“马上再探查一次,救援小组那边还有多久?”老余皱眉沉声道。
“五分钟前,又联络过一次。说是距离我们这里还有20分钟。”
“余队。”王新的声音响起。
三人都看了过去,王新拿着血氧仪急急道,“患者情况恶化,血氧78%,呼吸几乎探不到了。”又伸手摸向侧颈,看着手表默数着“一分钟跳动不到50次。”、
老余快步走了过去蹲下,从包里拿出手电筒,测试着瞳反。
光柱打进去,瞳孔缩了一下,又慢慢散开。
他轻吐出了口气,“迟缓,还还有反应。药,马上打药。”
老余从内包里摸出一支安瓿,对着头灯摇晃着。液体晃动的不明显,有些发黏。他取下手套握在掌心里,哈了两口气看着。皱眉把甘露醇放了回去。又翻出一支小的。
老余看了眼王新,声音平稳“甘露醇结晶了,加热来不及,先给10毫克地塞米松应急抗炎降颅压。”他快速掰开一支安瓿,吸入针管,“让他撑到专业救援接手转运。”
王新上前拉开患者衣领,老余靠过去,借着头灯,在肩颈连接处利落进针,推药拔针。动作迅速,没有犹豫。
“上氧气,开到最大,面罩扣紧。”酒精棉压在针眼处,手指已经冻僵,按了几秒才松开。老余说完,立刻戴上了手套。
许州拿过氧气瓶,拧开阀门,气流嘶嘶声传进几人耳朵。面罩扣在患者脸上,许州在旁边守着。
又转头过去蹲下看程时安的情况。
他翻开她的眼皮,头灯光柱打进去。瞳孔缩了一下,很慢,像隔了一层冰。他皱眉,又拍她的脸。“时安。”
没有反应。他掐她的指尖,手指动了一下,力气很小,又停了。
老余收回手,深吸一口气。他翻开程时安头上的伤口看了一眼,血痂下面是湿的,还在渗。他伸手探她的呼吸,很浅不规则。
“恶化。”他低声说着。
他抿唇轻咽着,又掀开程时安的眼皮看了一眼。瞳孔还是迟缓,比刚才好像又慢了一点。他站起来深呼吸着,紧紧闭了下眼又睁开。手伸向对讲机,刚摸到还没按下通话键,王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老余侧过头,看着王新。
王新抬手指了指,“他们来了。”
老余转回头。
山脊那边,一串头灯光柱正在靠近。是十几个身穿橙色高山救援服的人,有人抬着担架,有人背着医疗包,队形散开,踩着雪快步上来。头灯的光柱在雪面上晃成一片,像一条流动的星河。
老余的手从对讲机上放下来。
救援小组的女领队跑在最前面,在她身边蹲下,摘掉手套,翻开程时安的眼皮看了一眼。
“甘露醇,加温好的。”她招手,轻声呼喊着。
身后的队员跑上前拉开医疗包,取出一袋已经复温的甘露醇。输液管穿过寒风,针尖扎进程时安的手臂。另一名队员已经接好监护仪,电极片贴在她胸口,绿色的波形在屏幕上跳出来。
老余站在一旁,看着那串光点,没说话。王新在旁边问了一句“能撑到医院吗?”
没有人回答。
风从垭口灌下来,吹得头灯的光柱乱晃。担架被抬起来,十几个人踩着雪,一步一步往山下走。监护仪上的绿色光点还在跳,一下,一下,没有停。
山下等待的救护车,车顶的红蓝色灯交替闪烁着。
程时安和四名失联人员被依次抬上车,急救担架的卡扣锁死在舱壁固定位上。
车门关上,风雪声被隔在外面。柴油发动机闷响,车身不时晃一下。程时安躺在担架上,被固定带绑着,跟着车身轻微晃动着。
监护仪挂在舱壁支架上,心电波形平缓起伏。滴壶里的液体顺着输液管往下走,管子上裹着加温套,指示灯亮着一点暗红的光。
护士坐在她旁边,目光隔一阵扫过监护屏。手指勾住她胸前的固定绑带往外拉了一格,探了探松紧,又掖回去。低头看了眼滴壶,确认加温套亮着。伸手把程时安身上的保温毯往肩膀处拉了拉,盖住锁骨。
老余坐在对面的折叠椅上,头靠在车厢壁,闭着眼,手指捏着对讲机。
“让让,让让。”急诊科的护士医生推着担架车,在医院门诊大厅和走廊小跑着。
程时安又回到了7年前的那个雪洞里,方静在她怀里慢慢闭上了眼睛,体温从温热变得冰冷。她一直抱着方静,轻摇着,嘴里说着等等我。
‘如果有天我走你前面了,你会不会忘了我,然后又重新找个女朋友啊?’
‘放心吧,如果你走我前面。我肯定会活得很好的,带着你那份啊。重新找个女朋友,然后去看你。’接着又是笑声。
‘程时安。你是不是有病,正常不是都说:我会永远记得你的。’
‘啊?是这样吗?但我是觉得如果我走在你前面,我肯定是希望你能继续好好生活下去的,然后找个自己爱的人也爱你的。’
雪掩埋下来,程时安疯狂地刨着。刨多少落下来多少,两臂肌肉已经酸软,终于刨出了一个洞。
‘时安,你还记得自己说过什么吗?要遵守承诺啊,好不甘心啊。’方静抬起的手,最终也没能覆盖在程时安脸上。
‘静静,你等等我,我们一起一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不该让你陪我来的,对不起我不该非要停下来的。’
有个护士注意到程时安的眼睛,“诶,她怎么哭啦?”
推进急救室,老余立刻拿出手机拨打着,“喂,马上把程时安档案调出来。把她的紧急联系人,联系方式都发给我。”
三个号码,老余拨打着。
‘您好,您拨打的号码暂时无法接通。’
‘您好,您拨打的号码暂时无法接通。’
老余深呼吸着,揉了揉太阳穴。
最后一个号码,彩铃传了过来,‘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又一次拨出。
“喂,谁啊?”林青的声音,迷迷糊糊的传过来。
“喂。我是余振东,程时安救援志愿队的队长。”说着又抬头看了一眼急救室的红灯,“你能联系上,时安的父母吗?她现在在康城市人民医院。”
林青一下睁开了眼睛,猛的坐了起来。
“你说什么?时安在医院?”掀开被子下床。
“对,我们今晚有紧急救援任务,人手不够。她刚好带队下山,就一起参与了救援。”老余闭上眼,头靠在医院的墙面上“她找到一个幸存者,因为失联时间太长,失温严重。对方躯体应激反应,导致两人一起滚下了雪坡。”
“她爸妈前几天刚去国外参加婚礼,我这边马上过去。”林青从衣柜里拿了两件衣服出来,又轻声问道,“她伤势严重吗?”
“左手和右腿骨折,头磕破了,现在正在急救室。现在太晚了,你明天一早过来吧。”老余声音暗哑的回复着。
“是康城市人民医院是吧?我马上开车过来,有什么情况,你随时给我打电话。”林青说完立刻挂了电话。
换好衣服。又点开导航,过去要近十个小时。皱紧了眉,翻着通讯录。
“喂,周沫。你有空没?能陪我走一趟,岭西吗?”林青有点急。
“时安进医院了,我现在必须马上过去。”林青轻吸了一下鼻子,声音有一点颤抖。
“好,你把位置发给我。我马上过去接你,只是可能会多耽搁两天,麻烦你了。”
林青拿上包抓上车钥匙就要走。
“喵。”
煤球伸着懒腰走了过来,就要蹭她的腿。
林青看了一眼,轻声道“煤球乖,我去找你时安姐姐。然后我再叫个大美女姐姐,来陪你玩好不好?”说完推开门小跑了出去。
点开温言的聊天框,发了条语音过去,“温老师,我现在要立马赶去岭西。家里还有只小猫,能麻烦你这两天上门。看看它,给她喂点吃的吗?我家密码是654808。”
凌晨12点多橙黄的街灯,照亮着这座城市。通宵达旦的大排档,人们喝酒划拳。
林青打着方向盘和周沫打电话,“我到你家小区门口了,你下来了吗?”
“下来了,我就在门口 。”周沫的声音还是很甜。
“我看到了。”
林青一脚刹停在周沫面前,一个头发刚过肩的黑长直女性上车拉上了门。
车在高速上飞驰,两人轮回着开。林青在副驾驶上,紧握着手机。
周沫看了一眼,温声说着“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林青握着手机的手松了一点,“嗯,谢谢。”
到康城市人民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快10点了。
“喂,余队。我到医院了,时安在哪个病房。”林青拨出电话问着。
“ICU在住院部三楼。”老余的声音沙哑着,“不过现在不让进,你上来也只能等在门口。”
林青挂了电话和周沫往住院部走,电梯门打开。走廊尽头亮着‘重症医学科’的灯箱,白色的光不刺眼,但照得人脸色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