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87次心跳

作者:取名真的很烦啊
更新时间:2026-05-04 22: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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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在国道上疾驰着,大家都没有说话。老余的手机又响了,“喂,我们在路上了。还要40分钟的样子,你们已经到集合点了吗?”


日头逐渐偏西,挂在了一座山巅之上。


车子开到垭口警务站,刚停好。四人拿上背包跳了下来,直奔集合点。广场上穿着警服和救援队服装的人员站着,四人跑过去。


本次救援的指挥官看到人齐了,语气沉稳地说:“搜救小组检查装备,头灯、冰爪、氧气瓶、血氧仪。这次可能会夜间搜救,危险性和难度增加。空中搜寻小组会用无人机的热成像仪配合,一旦位置确定会立刻通知。救人很重要,你们也要务必保证好自己的安全。”


四人和另外两组搜救小组的成员,低头检查着装备。程时安把背包里的能量胶拿出来,放在了冲锋衣内包里。又摇了摇水壶,快见底了。


老余看见低声说,“等下出发前,你进去把水打好。”


指挥官又抬手指向远处山脊:“失联人员最后定位在南坡海拔4300附近。搜救队分六组——一组沿山脊线向东,二组沿河谷向西,三组从中间直插。向导跟一组。前三组先出发,后三组晚两个小时出发,接替前三组的位置。体力不支的不得单独下撤,报备后组队轮换。”


指挥官转头看向老余,喊道:“余振东,你们是一组,你是救援队的老人了。这条线路最危险,向导跟你们走,带好你的组员平安回来。”


分好另外两组后,他大声喊道:“每小时通报一次位置,对讲机保持畅通。找到人之后,不要擅自移动伤者,立刻呼叫救援小组。”


指挥官继续说道:“现在对时,北京时间19点整。指挥组频率438.550,搜救小组共用频率439.125,救援小组频率450.075,救援小组待命。”


目光再一次扫过众人。


“前三组出发。”


程时安打好水快步跑回来,背好包跟在老余身后,朝东边的山脊线走去。虽然已经步入6月,但在海拔4000米之上的雪山上,雪终年不化。她踩过老余留下的脚印向前,雪瞬间吞没了小腿。


向导走在最前方,每走几十米就环顾四周。几人也拿出GPS,对着位置。东线背向着太阳落下的地方,黑暗一点点蚕食着日光。能见度越来越低,几人不约而同地停下带上了头灯,又扣上冰爪。


老余声音透过面罩传出来,闷闷的,“天黑了,要开始爬升了。时刻关注自身状况,做好调整,救援很容易发生二次伤亡。”


风卷起雪面的雪花,吹过又落下,程时安抓紧了登山杖点着头。王新和许州也没说话,只是点着头。


头灯亮起,一束束光柱扫过雪面,几道光线在雪地里交叉地左右晃动着。四周除了雪就是岩石,偶尔有碎石从坡上滚落,清脆的声响在雪地里格外清晰。老余和向导同时停下脚步,抬起右手握拳示意停止前行。掏出GPS看了一眼,又抬头看着更高山峰的雪。定定地看了一分钟左右,轻轻喘息着又轻咽了口唾沫。风从垭口灌过来,吹得头灯的光柱都在轻微摇晃着。


程时安站在老余身后,鼻子里的白气刚喷出,又瞬间被风裹着带走。她轻声地问着,“刚那声响没事吧?”氧气在4300米左右的海拔上,她只觉得胸腔有些发紧。


另外两人也轻声地迈步向前,老余摇了摇头,回头看着他们笑道“没事。”


“滋~”指挥组的声音顺着电流传了过来,“一组,通报位置。”


老余按下通话键“一组,山脊线4350米无发现,正在往山脊方向推进。我们刚经过一个垭口,有碎石滚落,各组注意雪崩风险。”


松开对讲机,又轻声对几人说着“继续前进。”


说完迈步继续向前走,耳边只有风声和踩在雪地上的咯吱声。5人都放慢了呼吸,不快不慢地在雪地里寻找着。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又爬升了快50米。5人的呼吸逐渐沉闷了起来,老余拍了拍向导的肩,又拿出血氧仪,搓了搓屏幕亮起,递给了对方“兄弟停一下,测测血氧。”又回头温声说“你们也是,测完了给我报一下。”


程时安手撑着登山杖有点摇晃,踩进老余的脚印,拿出血氧仪,哈气搓亮屏幕,咬开手套夹上手指。‘86%。’说完戴回手套,指尖已经发木。


“87%”王新说着。


“86%”许州也轻声报告着。


老余从向导手里接回血氧仪,自己测着看着数值“好,跟紧了。”又轻声问着向导“到南坡那边一个小时内能到达吗?”


“可以的,前面过去,半小时。”一股藏腔的普通话。


比想象中还要漫长的十分钟。鼻腔内已经干燥的有点痛了,脸上的面罩也因为低温结霜,程时安轻轻拉开一个缝隙呼着气。


程时安跟着脚步前进着,头灯左右仔细地扫过每一处雪地。她不断地调整着呼吸,胸腔感觉像被手捏紧了。


前面的向导停住了,转身对老余指了指。老余上前,头灯探出去——裂缝窄处十厘米,宽处豁开,边缘雪檐悬着,底下黑不见底。一股冷气从缝里反上来,打在脸上,比风更冷。


他又回头看着三人,压低了声音“停两分钟,吃东西。”


五人卸下背包,背包把雪地压出一个几厘米深的雪坑。程时安把登山杖插进雪地又半蹲下,拉开冲锋衣拉链,拿出放在内包的能量胶。


放进嘴里咬开,右手捏着能量胶挤进嘴里。胶状的糖浆黏在舌面上,甜的发苦,程时安闭眼皱眉。喉部有点抽动,手一紧,包装纸皱成一团。一袋吃完,她把垃圾装回背包。又拿出水壶,拧开盖子蒸腾的白气在头灯的映照下跑出来,又瞬间被雪风带走。程时安小口咽着,被糖浆黏住的舌头终于能正常活动了。放好水壶,摘下手套两手指尖已经是有点青白发木了,她搓着双手直至有点发红。


老余和向导两人补充完向前走了两步,在距离裂缝不到一米的位置蹲下来,拿着登山杖试着边上的雪,登山杖插进雪地里雪没过了手。老余收回登山杖,两人对视一眼,缓慢起身。他又把手里的登山杖插进旁边的雪地里,从包里拿出一条红色的布条绑在了登山杖上,接着缓缓后退着。


返回三人身边,老余开口道“前面有冰裂缝,我们得绕行。”又掏出GPS和向导再次规划前进路线。


程时安看了看时间,已经21点40分了。四人失踪已经接近10个小时,搜救也快3个小时。背包把肩膀压得又酸又痛,大腿肌肉也开始有些酸软。再搜不到,他们就要被迫下撤了。


绕行的路比之前的更费力了。向导走在前头,沿裂缝边缘往山脊方向斜切。雪更厚了,有时踩下去没过膝盖,要用手撑住雪面才能拔出来。


程时安跟在老余身后,呼出的白气在头灯光柱里翻涌。她感觉肺部像在缓慢萎缩一样,喘不痛快,但也还能忍。


老余停下来,掏出GPS看了一眼,又抬头望向远处。


“绕过去大概多走两百米。”他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向导确认。


向导点点头,没说话,继续往前。


对讲机里又传来指挥组的声音:“一组,通报位置。”


老余按下通话键:“一组,山脊线4410,无发现。前方有冰裂缝,正在绕行。”


“收到。注意安全。”


黑夜雪地寒冷,程时安已经感知不到时间的流逝。只是机械地踩着老余的脚印,一步一步往上。又调整了一下呼吸——两步一吸,两步一呼。


脚下的雪开始变硬,冰爪咬进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绕过了裂缝,向导重新校准着方向。几人停下等待着,程时安按了按发酸的肩膀和大腿。


对讲机的电流声又再次响起:“各小组注意,无人机已确认,人在东南方向。一组继续前进,剩余小组下撤返回。一组经纬度已发送至终端,收到请回复。”指挥组的声音传过来。


“滋——”程时安从包里拿出的北斗终端震了一下,屏幕亮起。她低头看着,屏幕弹出一条文字消息:【目标坐标:E101°47′23″,N29°56′08″,东南方向,距当前位置约300米。】


老余按下通话键“一组收到。”


“二组收到。”


“三组收到。”


......


老余收好对讲机,看着几人“最后300米。吸点氧,喝口热水,继续前进。”


300米,程时安听着咬着后槽牙,粗喘着气,双腿肌肉更酸软了。她打算这次回去,就猛练体能。解开背包拿出氧气瓶和水壶,吸着氧气,又灌了几口热水。


“出发。”几人背上包起身跟着。


程时安拿起登山杖握紧,探出在冰面戳出一个小小的冰坑。撑着登山杖,抬腿往前迈着。


几人跟着向导的脚印,翻过最后一道小雪脊。


老余示意向导停下,又拿起GPS看了一眼,抬头环视着四周。头灯的光柱在黑夜里亮起一点又被黑暗吞噬,光里只有雪,和风的影子。


“就是这里了。”老余压低声音开口,“散开找,不要超过二十米,保持头灯可见。”


几人点着头,四散开去。


程时安朝南走去,头灯在每个缝隙,岩石底探照过去。眼前几米外一个模糊身影,她呼吸顿了几秒,心脏抽了一下。又闭上眼,深呼吸调整着,睁开眼人影消失了。


活动了一下肩膀,她继续向前走去。头灯扫过一块大岩石背面,一个人影蜷缩着靠在石壁上,头垂着,身上的冲锋衣已经结了一层薄冰。程时安站定,揉了揉太阳穴,又看过去,不是幻觉。


程时安快步上去,半蹲下来,摘下左手手套,伸手探向那人颈侧。有脉搏很弱。她迅速解下背包,扯出保温毯围在对方身上。


又伸手轻拍着对方的脸,“喂,醒醒。能听见我说话吗?”


那人猛然睁开眼,双手胡乱抓着,嘴里含混不清。


“没事了,没事了。我们是救援队的,我们来了。”程时安按住对方的手想要安抚。


那人却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把抓住程时安手臂开始挣扎起来。她重心不稳,脚下一滑。


脚下的雪壳裂了。


来不及反应,身体侧倒下去,那人还紧抓着她的手臂。两人一起翻滚了下去,程时安左手撑在冰壁上,咯的一声,不是雪的声音,是她的骨头。没感觉到疼,还在下坠着,小腿撞在了什么硬物上,又是一声。头又撞在凸起的冰块上,砰的一下,像被人来了一棍子。眼前炸开一片白,又迅速暗下去。


停住了。程时安仰面躺着睁开眼,漆黑的天空,还有点点繁星。星星,她嘴里喃呢着,好像又看到了那双眼睛。雪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侧过头看着那人还在旁边几十厘米的距离,没了声息。


程时安拉开面罩,大口呼吸着。又敲了敲头,咬一下舌尖,血腥味在嘴里散开。对讲机还在胸口挂着,她试着动了一下左手,不行动不了。只能抬起右手摸到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老余.......”又喘了口气,声音有点暗哑“老余,一组程时安。我找到一个人,昏迷有生命体征但很微弱。我的位置南坡一个大岩石下方,我们滚下去了。”说着又咽了口唾沫,深吸了一口气“你们过来能看到我头灯亮的位置。”


老余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我马上过来,你现在怎么样。还能动吗?”


“我左手和右腿动不了了,头磕了一下,问题不大。”程时安没动仰面躺着,头左侧的下方的雪被染的鲜红。


松开对讲机,程时安咬着牙翻过身,右腿的疼痛感窜到头顶,她闷哼了一声。看着左侧不远的保温毯,轻呼出一口气。右手放在胸前,匍匐着慢慢挪动过去拿到了保温毯。


又夹着保温毯,慢慢挪到幸存者身边。用牙咬着脱下右手手套,再次伸手探着,没有感觉,又往下按了一下,指尖传来轻微的跳动。


头上的血,顺着脸颊滴在雪地里。温热的,落在雪上,晕开一小片红。


程时安拿过保温毯覆盖在对方身上,又翻过身仰躺着。


天上的星星越来越模糊,耳边的风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眼皮越来越沉,她又咬破口腔内壁的肉。


默数着心跳,1、2、3、4、5。87次,不知道是不是一分钟。


直到听到一个声音。


“时安。”


才闭上了眼。


程时安视角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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