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天,又下雪了。这次的雪比上次还大,纷纷扬扬地下了一个早上,到第二节大课间的时候,广播里传来通知:跑操取消。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噢——”
“太好了!”
“不用跑圈了!”
“走,出去看看去!”
于旸也跟着松了一口气。她伸了个懒腰,趴在桌上,听着周围的喧闹声。有人兴奋地冲出教室,去外面踩雪;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小声聊天;还有几个定力强的,跟没事人一样,继续低头做题。
于旸直起身子,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刚才她正在做一道函数题,做到一半卡住了。她盯着那道题看了一会儿,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想不出下一步。
算了,先放放吧。
她又伸了个懒腰,站起来,走到窗边。两块大玻璃上结了一层厚厚的雾气,白蒙蒙的,看不见外面的雪景。
于旸伸出手指,在玻璃上画画。
画了个小猫脸,圆脑袋,三角耳朵,两边各画三根胡须,一颗小尖牙。再画一只小鸟,圆滚滚的身子,小小的翅膀,尖尖的嘴。
画完两只,她用手指把它们慢慢抹掉。雾气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水痕,很快又结起新的雾。
她又画了一条鱼,然后又抹掉。
教室里的喧闹声还在继续,有人在大声讨论导数题怎么做,有人在商量等下去哪儿玩雪,有人在抱怨作业太多,没人注意到她在窗户边做什么。于旸也不在乎,她的手指在玻璃上慢慢移动,画一些很快就会被抹掉的画。
画着画着,她突然想起了化简。不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是在教室里做题,还是被尚秋月拉出去踩雪了?她看见雪心情会不会好?她穿得够不够厚?她有没有又忘了带糖?
于旸想着,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手指继续在玻璃上写。
她没看见教室外面站着的人。
化简被尚秋月拉着去食堂接热水,回来的时候遇到了她发小的表妹,三个人在三楼走廊聊了会天。离开时路过高二16班附近,化简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看过去。
有个人站在窗边,在起雾的玻璃上画画。
短发,蓝黑色校服,熟悉的身影——是于旸。
化简停下脚步,看着于旸在玻璃上画了条小鱼,然后慢慢抹掉。旁边有几处已经被抹开了,不知道她画了什么。
化简不自觉地笑了。
“怎么不走了?”尚秋月凑过来,“看什么呢?”
化简朝窗户那边扬了扬下巴,尚秋月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于旸。
她挑了挑眉,然后迅速反应过来,往旁边挪了一步,正好挡在化简前面。
“你站这儿,她看不见你。”
化简愣了一下,站在她身后,小声说:“谢了。”
“哈,没事。”尚秋月也小声说,“反正我也爱看热闹。”
化简没理她,继续看着窗户那边,于旸又开始写了。
她这次没画画,写了个数字,9/6。
六分之九?
化简看着那个分数,微微皱了皱眉。这个数难道有什么特别的吗?
她正想着,就看见于旸伸手把两个数划去,在旁边重新写了一个。3/2。
二分之三。
写完之后,于旸看着那两个分数,好像愣了一下。然后她把手掌贴在玻璃上,用力一抹,把所有痕迹都擦掉,转身回了座位。
玻璃上留下一片模糊的水渍,慢慢又结起新的雾气。
化简站在窗外,看着那扇重新被雾气覆盖的玻璃,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六分之九。二分之三。
她为什么写这个?
“走了走了,”尚秋月拉着她往前走,“站久了要被人发现了。”
化简被她拽着往前走,脑子里还在想那两个分数。六分之九。二分之三。
六分之九化简之后就是二分之三。小学数学就学过,没什么特别的。
可问题是于旸为什么突然写这个?数学题的答案?随手写着玩?还是……
想不明白。
回教室的路上,化简皱着眉,百思不得其解。尚秋月看她那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剪子,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没什么。”化简说。
“啧,还没什么,”尚秋月翻了个白眼,“你那表情,满脸都写着‘我在想于旸’五个大字。”
化简拿杯子杵了她一下,没说话。
尚秋月看她那副样子,耸耸肩,问:“她刚才在窗户上写的什么?”
化简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一个分数,六分之九。然后改成二分之三。”
“六分之九?二分之三?”尚秋月重复了一遍,然后突然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
尚秋月笑得更大声了:“你真没看懂?”
“没、有。”化简撇撇嘴,“你看懂了就说。”
“她在化简啊。”
化简愣住了。
“六分之九化简成二分之三嘛,”尚秋月拍拍她的肩,“她是二,你是三。简而言之,她想你呢。”
化简站在原地,脑子里“嗡”的一声。
二分之三。她是二,你是三。她想你。
“哎呦,行了行了,”尚秋月看她呆愣的样子,笑着拉她,“快走吧,再站这儿要冻死了。”
化简被她拽着往前走,脚步有点乱,脸还是热的。
她想于旸,于旸也在想她。
在她以为没人看到的时候,用这种方式……在起雾的玻璃上,化简一个分数。
六分之九。二分之三。
化简的嘴角翘了起来。她低着头,不让尚秋月看见自己的表情,但她知道自己现在肯定笑得像个傻子。
回到教室,化简把水杯放在桌上,坐下来,拿出练习册,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画面——于旸站在窗边,手指在玻璃上慢慢移动,写下9/6,划掉,写下3/2,然后把手掌贴在玻璃上,把一切抹掉。
过了一会,她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下:3/2,盯着那个分数看了很久,然后又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旁边的尚秋月抿了口水,看了她一眼,笑着摇了摇头。
窗外的雪还在下,教室里有人补觉,有人做题,有人小声聊天。
化简坐在座位上,偏头望着窗外的雪,想起于旸在纸条里写过的那些话,想起于旸叠的小星星和小纸船,想起于旸闪着亮光的眼睛,想起那天在教学楼门口,她故意歪倒在于旸怀里,她紧紧抱着她的触感……
真好啊。
她的于旸,在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