腿有些发软。
食堂里亮着灯光,喧闹又温暖。
路上的同学们吃饱后走向各自的教室。
我走在路上,借着一点点黑暗,融入了人群。
不过因为方向的不同,还是引来路上一些零零碎碎的视线。
校园里亮起了路灯。
身边有不少打闹的同学。
以前看着他们,心里总是怪怪的。
路灯的光是昏黄色的,一团一团地漫下来,在地上洇开一个个光斑。每一盏灯下,似乎都围着一小圈秘密。
我曾有一种混杂着好奇,些许向往,更多是自我告诫的疏离感。
我告诉自己,那是另一个与我无关的世界。非要说的话,我觉得我像一座孤岛,安静地望着其他彼此靠近的陆地,用专注未来的理由,在自己的周围筑起沉默的海域。
但现在穿行在这片夜色,所有的声音和温度都赤裸着涌来。
感觉,也没那么讨厌。
我慢慢逆着人群朝寝室走。
其实我常半夜胡思乱想,还会睡不着。睡不着的时候,第二天早上会很困,不过看到她旁边睡觉,就不困了。
奇怪。
看到她不老实我会生气,她不正经又会有些哀伤,但又会因为一些小事而开心。
像小时候一样,看什么都被放大了。
我变了,不像自己了。
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迟了。
我的第一反应是害怕。
好陌生。我颤抖的手,模糊不清的声音,脸上的热度,心跳,好像是属于另一个人,让我有些恍惚。
想阻止,但越是不去在意,就越是在意。就像失眠一样。
每次放学后,我只能在学校里看着她的背影,慢慢消失在校外的人群,我就觉得好难受。
我有时想变回原来的那个自己,变成家人、同学,老师熟悉的那个我。
但是当我坐在教室的角落,看见她早上那傻乎乎的模样,午休完后同样也是傻乎乎没睡醒的样子,还有吃饭前,突然清醒的样子,我就……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晚自习的时候,她会无聊的在草稿本上乱写乱画,但就是不写作业,等着抄我作业。
我不讨厌。
那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想不起来了。
只是想到有一天要离开她,我就难受。
我觉得冷的时候、饿的时候、被批评的时候都会难受。但这种,我不想忍受。
我不知道我算不算是逃避,这样是否很软弱。
如果是,有谁能原谅吗?
她可以不做作业,不听课,不早睡但也不早起。
我就慢慢开始觉得,我好像也可以了。我想待在她身边,不想难受。
就像躺在一个安全温暖,在寒冷的冬日里保持着舒适干燥的温暖被窝。变得和她一样,贪恋躺在其中的每一秒。
这样下去会变成什么样子,也不用纠结了。
即使我糊里糊涂呆在她身边,有各种搞不清的事情。有过痛苦、害怕,我也不会想着离开她,离开才是最煎熬的。
说我软弱也无所谓了。
我只是做自己想做的事。
……
要是真的能那样子就好了。
她可以不管不顾,但是我本就不是那种人。
我还是无法轻易舍弃原来的自己,无论是哪个。
这就是我,现在坐在她旁边。
可我常常觉得还不够,不只是时间。
我想着她能抱着和我类似的,哪怕是一点点那样的想法待在我身边。
我不断的试探着要把她拽向我这边,做着各种坏心眼的事。
对不起。
也谢谢你。
因为你和我是一样的。
那一刻我开心到觉得这个世界,有些不真实了。
外面很冷,不管是刚才,还是现在。不过冬季就是这样的,也不是什么事。
心里的那些杂乱,在靠近宿舍楼后慢慢的都安静了。
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亮起,又在身后熄灭。
我停在一扇门前。
咯吱……
我推开门,里面黑黑的。
我在墙上摸索着灯的开关。
室友们大概还在教室或食堂享受闲暇吧。
我径直走到自己柜子前,蹲下身,从最深处摸出那个盒子。
打开盖子,里面满满当当地塞着各种零食。
独立包装的小蛋糕,牛肉干,海苔,还有几包果汁味的软糖。
我检查了一下生产日期。还好。
我拿起一包她曾说过好好吃的黄油曲奇。
指尖传来塑料包装袋轻微的摩擦声。
我将它们装进校服的口袋。口袋很大,能装很多。怪不得她能那么轻易就把早饭带进学校。
我转身走出寝室,重新汇入夜色,一路小心翼翼到了教学楼。
外面路灯依旧昏黄,人群也慢慢地散了。
走廊的尽头,那扇教室的窗户透出方形的灯光,落在昏暗的走廊地面上,像一块被精心切割的蛋糕。
我能想象门后的景象,她一定等得有些不耐烦了,指尖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发出只有我能捕捉到的细微的催促声。或者,她可能已经趴下,后颈的碎发软软地搭在校服领子上,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我会带这一口袋的微不足道坐在旁边。
伸手探入口袋,指尖触到黄油曲奇锯齿状的包装边缘。那真实细微的摩擦感,弄得我有些痒。
我觉得,走进教室,只需要这一口袋没来得及过期的零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