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发着呆。

老师在讲台上奇怪的发音，引得前排有人窃窃地笑。走廊里，偶尔会响起高跟鞋哒哒的声音。

和其他声音相比，有个声音很小。那是笔认真在纸上书写的声音。

原本的烦躁已经退去了。现在能感觉到的，是坐在一旁的你。

和以前一样，我们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我走神，你在认真听课。一样的教室，一样的座位，不一样的一天。

窗外时不时吹来的冷风，轻轻拂过面颊。我只好把手缩进袖子里。

我偷偷侧过眼。

你低头记着笔记，脖颈弯出一个专注的弧度。身子没在动，手却没停。你的睫毛长长的，眼睛在不断上下移动，在笔记本上捕捉着什么。

我在左边，你在右边，你很少会主动看过来。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就像一家人吃饭一样，坐在一张长长的凳子上，会发生什么。在那你转身就能碰到我的距离，是不是就会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其实我很喜欢睡觉。喜欢躺在床上，把所有的烦恼都扔向床外。

就像现在趴在桌上一样。

对了，你知道吗，明明睡觉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情，可有时我躺在床上却会睡不着。

我也很珍惜在家里面那种，自由的感觉。这时，睡觉又反而碍事。

不想睡，但是明天要上学，睡觉就成了任务。

我不喜欢完成任务，所以有时候会睡不着。

睡不着的时候，时间没有停。

其他的窗户里，有人正做着梦。而我却闭不上眼。

所以也会害怕，害怕时间因为失眠而被白白浪费。

不过今天午休，我立马就睡着了。你知道的。

我喜欢，睁开疲惫干涩的双眼，眼里是怀里温暖的被子，和柔软的、带着太阳香气的枕头。

和你。

那隔着薄薄衣物传来的触感，浅浅的呼吸。

你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此刻，你就在我身旁、一伸手就能碰到的距离。

这一切，是独一无二的，是永远无法复制的此刻。

我想你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的手会忽然凉了一下。

我的喉咙有些发紧，呼吸也有些凝固。我几乎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勉强克制住自己不去做些荒唐的事——比如突然抓住你的手，或者说出一些愚蠢的话。

很荒唐。

你的笔尖还在响着。

我把手往你的方向挪动了点，指尖碰到桌沿便停下了。

一切都是往常的样子。前排有个同学开小差被发现了，现在正站着。你看着黑板，不知道她有没有挡着你。

我不明白……

明明……

停在这儿，我呼吸放得很轻。

我想，某个平平无奇的放学后，我们也会像毕业了的同学们一样，抱着厚重的书本，沉默地走出这个校门。然后，走上不同的路，坐上不同的车。

你朝那边，我朝这边。

我会回头，你呢。

几年后的冬天，我或许会坐在另一个靠窗的位置，窗外是陌生的风景。当一阵同样的冷风吹过我的脖子，我猛地回过头，身边坐着的，却是一张陌生的、礼貌而疏离的脸。

你会这么想吗。

在更遥远的、连形状都看不清的一片模糊里，我们会在某个街角重逢。你会挽着另一个人的手臂，对我露出一个客气的微笑，然后嘘寒问暖。

会吗。

但那个问题的答案，不会是此刻我喉咙里，这片混杂着笔尖的沙沙声，你身上的香气，以及一点点涩涩的沉默。

我想知道我怎么了，你知道吗?

笔尖的声音还在继续，一声，一声。

听着那声音，把它和此刻所有的东西一起，你的体温，你的呼吸，还有我们膝盖偶尔的触碰，像烙印一样刻进记忆的深处。

你笔尖，顿了一下，又继续写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