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土豆炖牛肉我很快就吃完了，而她还在慢吞吞一口一口地吃着。

我可是打了两份饭，我吃完了她还没吃完，吃的也太慢了吧。

看向她的餐盘，还剩了不少。饭剩了一半，盘子里还留有些青菜，可土豆炖牛肉，她有好好在吃。

可不能挑食，小时候妈妈常说，挑食会长不高，还会生病。还总拿“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逼着我吃苦瓜。

有时候我妈有些讨人厌，她老是把我当小孩子。

……

我默默看着她，等她吃完饭。

她的吃相很好看。不是那种故意的优雅，就是自然地与食堂的喧闹格格不入。她用手指轻轻捏着筷子尾端，每一次咀嚼，腮边都会浮现一个浅浅的梨涡，一闪即逝。

可这份好看里，透着一丝小心翼翼的疲惫。

她的动作被放得极慢。每一次夹起青菜，都带着一点犹豫。目光偶尔会从餐盘上飘走，失焦在窗外的天空。那一刻，她整个人都会安静下来，像一张被夹在旧书里的压花，褪了颜色。

不像十七岁，倒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力气。

只有在对付土豆炖牛肉时，她才会流露出一丝属于这个年纪的、真实的偏好。她会悄悄把炖得烂熟的牛肉拨到一边，留到最后，像孩子珍藏最心爱的糖果。

可即便是享用这份偏爱，她也吃得极其珍惜，小口小口地。

我看着她盘子里被精心剔除、整齐堆在角落的葱姜和肥肉。

是啊，她有讨厌的东西。

多希望能分给她一点我的智商。这样她就不用那么辛苦了，不用刷那么多题，不用一直努力，却得不到匹配的回报。就算那样会让我变笨，我也无所谓。

抱歉，你在我心中就是这么笨。

可我想帮你，你却总是一副不需要我的样子。

我好像，还没有见过不穿校服的你。

但至少现在，她在这里可以决定自己不吃什么。我没有像之前那样，故意说着“不要挑食哦”。

看到她这样，我说不出口。

她终于放下筷子，餐盘里像刚经历了一场沉默的战争，界限分明。

她抬起头，撞上我的目光，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被突然拉回现实。

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一个带着歉意的笑容在她脸上缓缓绽开。

那个笑容很美，但感觉一触就碎。

看着那样的笑容，我心里柔软又心酸。

我移不开眼睛，也不敢呼吸。

“走吧，等很久了吧。”她对我说。

咦？

她怎么那样看着我？不是平时的样子，就那么直直地，像在看我，又像在看别的什么。我被看得心里发毛，又有点慌。

我下意识抬手，用袖子蹭了蹭脸。

她突然笑了，很轻。

“对了，我回教室捡一下你刚才碰掉的笔袋，你先回我寝室吧，你知道在哪儿的对吧？”她笑嘻嘻地说。

这……这家伙在大庭广众下说什么呢。

她戳了戳我的脸。

“别不好意思呀，这可是给小宝宝的奖励，你之前赢了我不是吗？哈哈哈，小宝宝还会害羞，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

她这句话，瞬间击碎了我刚才所有的忧思。

“谁、谁是小宝宝啊！你才是……！”我想大声反驳，可话一出口就变得支离破碎，声音虚得没有一点底气。

更糟糕的是，一股滚烫的热意轰地一下从脖子根窜上来，迅速烧红了我的脸颊和耳朵。

完了。脸一定红得没法看了。

我猛地低下头，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埋进校服领口里。手指不自觉地绞紧袖口，好像这样就能藏起那个丢人的自己。

“你……你少胡说八道！”我试图用最后的倔强挽回尊严，可声音闷在衣领里，听起来更像是在撒娇。

她指尖戳过我脸颊的触感还残留着，像一个小小的、滚烫的烙印。我甚至能闻到她手上淡淡的食堂洗手液的清香。

“赶紧去啦！”她轻轻推了一下我的后背。

这一下，让我像只被上了发条的玩具，动作僵硬地朝宿舍楼的方向挪动。我不敢回头，怕她看见我烧得通红的耳朵和脖子。

走在路上，我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在嘲笑我。风一吹，滚烫的脸颊才得到一丝清凉。

我回过头，她已经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