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好冷，不想出被窝......
揉了揉眼睛，又倒了下去，反正醒得还比较早嘛。可是在闹钟还没响之前就醒了，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有点累，想一整天都躺在温暖的床上不出门。
可是我要起床，要洗漱，吃饭，还有各种各样的事情等着我。
窗外天光似有若无。寝室里还沉在一片晦暗的蓝色里，所有轮廓都模糊着，好像夜晚还不曾褪去，仍固执地残留着。
空气静止着，带着一股清冽的、属于黎明前的寒意。吸进鼻腔里，让我瞬间清醒了几分。
感觉整个世界都和这张床一样，还在沉睡。不过，偶尔能听到室友在睡梦中翻身，床架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闭上眼，感受着闹钟响前的余温。
“叮叮叮”
支起身子，被子从身上缓缓滑下，上半身暴露在冷气中。
手伸向闹钟，悄悄叹了口气。
那就穿好衣服吧，下床，然后吃早餐。
“醒一醒，上课要迟到了。”
我拍了拍对床上室友的脸。
她睡得很香。感觉，有点像我座位旁边的那只瞌睡虫。不过我的室友可是好孩子，不会上课睡觉……
“……嗯…知…知道了…”
轻声的呢喃后，她也缓缓地支起了身子。
等了一会儿，室友们都陆续醒了，简单洗漱后，我和她们前往食堂。
进入食堂，只觉得有些吵闹。
食堂的早饭，也不能说难吃，只是我没什么胃口。
吃来吃去就那几样，总有一天会吃腻吧。
等到胃被慢慢填满。
人群聚拢又散去。
放下筷子的那一刻，我就要走入室外更大的寒冷，走向那间灌满了读书声的教室。
深吸一口气，把碗勺收到指定处，推开了食堂厚重的门帘。
今早风很大，不过我穿得很厚，校服里面还加了一件毛衣。我很喜欢这件毛衣，从初中一直穿到现在。以前不管我把它穿得多破旧，奶奶总是能像变魔法一样，把衣服的破口拆开，再细细缝好。但现在我要好好保护这件毛衣了，就像它保护我一样。
走出食堂，风像冰冷的刀子，试图从毛衣领口每一个缝隙钻进来。我下意识裹紧了衣服，领口摩擦着下巴，带来一点安慰。这件毛衣的触感，总能让我想起奶奶在灯下缝补时，那布满皱纹又温暖的手。
所以没关系。风很大，校服会保护我和毛衣，毛衣也会保护我。
去教学楼的路很短，我走得很慢。看着脚下被风吹得打旋的落叶。
如果时间也能像这样被风吹慢一点，该多好。
推开教室后门，一股熟悉的、混着粉笔灰和少年们体温的气息扑面而来。我的目光下意识地，越过许多头顶，精准落向了那个靠窗的角落......
空空的。
怎么想，她也不是那种会正常赶来上早读的人。每次都踩点来，有时候甚至还会迟到。要是我比她来的还迟，她会有什么反应？算了。
虽然她明明一副毫不在意学习的样子，成绩却比我好得多。
可有时候，听到大家讨论起她的天赋，我也会有种莫名的骄傲。
难道她晚上是在悄悄地学习？所以起得很迟？
才不是那样子的。
我知道。
走到那个熟悉的角落，看着她课桌上的一片狼藉。
也不乱动她的东西，她要是找不到什么可就麻烦了。
坐在那凳子上，拿出早读要用的书本，我静静发着呆。
我正想着其他乱七八糟的事情，班主任走到了讲台上。
班主任的到来，让教室里原本散漫的读书声，被一只无形的手拧紧了发条，变得整齐而响亮。我能感觉到讲台上那道审视的目光，缓缓扫过全班，最后不偏不倚地定格在我身边那片空荡荡的座位上。
班主任的眉头皱了一下，抬手看了眼手表。
这下她要被当场逮住了。
整齐的读书声里，一个身影带着一身室外的冷风，砰地一声撞开了教室后门，几乎是跌进来的。
她喘着气，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脸上却挂着赶上了的、亮得晃眼的得意笑容。
时间，在这一刻被精准地切成两半。
一半，是讲台上班主任那张看不出喜怒的脸。另一半，是她定格在门口，笑容逐渐变得僵硬的、傻乎乎的脸。
真是个笨蛋。
她一进来，同学们的读书声便诡异地低了下去，所有目光都聚集在这无声的对峙里。
我下意识地攥紧了课本，纸页边缘被捏得微微发皱。
不过，短暂沉默后，大家又继续早读。明明还没到早读时间，却因为班主任不得不提前拿起书，在这里本就不是什么稀奇事。
反倒是她，是个奇怪的家伙。
在这片略显窒息的气氛里，我悄悄松了一口气——班主任什么也没说。慢慢地，早读的声音将刚才的惊险淹没。
她坐下来，书包被随意扔在地上。
我想，接下来她要开始吃早饭了吧。
虽然之前有想过让她帮我带学校外的早饭，但是那样我要等很久，还要在后排和她一起悄悄吃。
等早读正式开始，她胡乱地从抽屉里抽出一本书，缓缓站起来，开始了早读。不，是开始吃早饭了。
果然，她傻乎乎地从口袋里掏出包子。
"好香啊，又在早读时间吃早饭，能不能请我吃一个？"
可她只顾吃包子，不理我。
“这次时间卡得挺准嘛，没迟到，我还以为你今天早上睡过头不来呢。”
我故意说着。
她看向我，仿佛我的挑衅也跟着包子被她咽了下去。
"真的想吃吗？食堂早饭你没吃饱吗？"她隔着塑料袋捏着一个包子，送到我嘴边，几乎要贴上我的嘴唇。要是碰到了就不好了。
真想一口咬下去。但她喜欢吃，还是留给她吧。
“骗你的，我已经吃饱啦，才不稀罕你那包子呢，食堂又不是没有。”
我推回她的手。她的手很暖和，是因为刚跑过来，还是因为口袋里温热的包子呢。
“你还是自己吃吧，你饭量不是挺大吗？中午都得添两份饭呢。”
“切。”她似乎有些不高兴。
刚扬起嘴角又赶紧抿住——班主任还在台上。不好，她已经朝我们这边走来了。
来了，我用手肘碰了她一下，险些弄掉她嘴边的包子。她明白得很快，赶紧把包子藏进口袋。等班主任离开，她又偷偷摸出来继续吃。
包子这么好吃吗。连一句感谢的话都没有，甚至都没看这边一眼。
还是早读吧。
捧起书，久了手臂会有点酸。不过早读很快结束，我也早就习惯了。
在我坐下之前，她已经像摊软泥一样，趴在桌子上了。
吃完就睡。
她把半张脸埋进臂弯里，另一半对着我。
这么看，她还挺可爱的，完完全全小孩子的模样。以后我要是有小宝宝，会不会像她一样是个小瞌睡虫，上课天天睡觉？
虽然她也有不可爱的时候，不过......
一阵沉闷的脚步声把我拉回了教室，物理老师已经坐在讲桌前了。
高中就是这样，节奏很紧。但她不是这样。
我拍了拍她。她猛地抬起头，脑袋像弹簧一样上下晃着，眼神涣散，好半天才找到焦点。
我忍着笑，凑在她耳边。
“哈哈哈哈哈......你，你在干嘛呀。样子好奇怪。”
“你干嘛…别烦我，我还没睡够，一边去一边去。”
她皱起眉头，一脸难受。
我想，她大概不知道，就算是我，也是会生气的。明明刚才我可是她的恩人，居然这么跟恩人说话，真是没良心。
我狠狠拍了她一下。
“忘恩负义，明明是我叫醒的你，那下次你就等着被揪起来站着吧。”
我故意夸张地别过头，抱臂胸前。
我一边憋着笑，一边不让她看见我的表情。
“对、对不起嘛，快过来，别生气了。”
即使看不见她的脸，我也能想象出她说话时的模样。
听了她的话，我忍不住笑起来。
"有的同学上课总东看西看，同学脸上有钱吗？把昨天的卷子拿出来，我讲两道题……"
啊——被老师发现了。有的同学可真是不专心，上课不看黑板。
我正常地坐好，把脸上的笑意藏进温暖的衣领。
“你是不是以为我生气了。”
我悄悄对她说。
“怎么可能嘛，我又不是傻子......”
“那你干嘛看我？”
“我就是要看，你少管，赶紧认真听讲，你那道题会做了吗？老师都讲几百遍了……”
“停停停！”
我锤了下她的大腿。
"要你管。我就是不会，不会就是不会。我又不像你那么聪明，不听课天天睡觉还能拿高分——真是天才呢～"
真是讨厌，居然说这么过分的话。
“你不会就问我，别总考这么差，会被骂的。”她抓住我撑着下巴的手，轻轻晃着。
可她，偶尔也能说出这样的话。
“怎么，不困啦？这么有精神。”
她没理我，放开我的手，趴在了桌子上。什么也没干，只是盯着物理试卷。
难道又困了吗？
呵呵。
果然，很快就睡熟了。
教室里浮动着未散尽的困倦，像潮水漫过每个角落，讲台上老师的声音也带着催眠的节奏。
即便在前排，也有几个脑袋不知不觉地耷拉下去。
我不讨厌这样的氛围。感觉我是那一座清醒的塔，守在这片温暖安静的水域里，守护着身边小小的、熟睡的浅滩。
我能捕捉到粉笔落在黑板上的轻响，能看见老师目光扫过的轨迹，甚至能感觉到身边人的呼吸频率。一呼一吸，是一朵百合花的脉搏。
所以，放心睡吧，我就在这里——然后，在你被老师发现前，狠狠叫醒你。
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