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人生是一个反复确认自己没用的过程，循环往复地论证着我早已经承认的结论。
从很早以前就是这样，我的能力基本没被认可过，并不是身边的人不喜欢我，是事实如此。
偶尔也会产生自己其实是有点用的错觉，但很快我就会向自己证明，是我想多了。
虽然是打地铺，但睡起来也不觉得硬，只是让我想起以前找不到工作露宿公园的时候。
和那时比起来，我好像还是没有变好。
外面的路灯还亮着，不远处的路上有车开过，不用仔细听也能听见声音。
我侧着身子，耳朵贴枕头，让心跳声大过其他声响。
被压住的耳朵在发烫，被子盖着热，掀开又冷，怎么样都不满意，我睡不了觉。
“姑姑？”
“翻身吵到你了吗？”
不彻底的黑暗里，小鸠似乎是发出了否定的声音，接着又说：
“姑姑睡不习惯要不回床上睡吧？”
“不用，你睡着就行，我就是现在还不困而已。”
我回话之后回味出一点不对，她叫我回床上睡是要我跟她一起睡还是我们换位置睡，这问题好像也不重要，不管是哪个我这当姑姑的都不能干啊。
会对小自己十六岁的侄女有想法我也真是疯了，趁还来得及，这段时间一定管好我自己，等过完年我就会和她分开，这种短暂的疯狂想法自然就会枯死。
“是哦？我也不困，我们聊聊天？”
“这房子隔音很差。”
“又不是说什么不能让别人听的。”
我始终侧身躺着，一只耳朵持续感受自己的心跳，同样发烫的另一只耳朵清楚听到她压低的声音，她似乎对我的拒绝很不高兴。
“我想到办法了。”
还没来得及问，我好像就听见她爬了起来，我惊讶地坐起来，两只耳朵都听到了她就在旁边的声音。
“你干什么？”
“隔音差的话，这样过来说就可以了。”
照理说是可以，但我不觉得可以，我才刚决定要跟你保持点距离。
“快回去睡觉。”
“睡不着。”
她坐在我身边，离我只有一小段距离，被压住的被子传递着她的存在。
“别闹了，赶紧回去睡觉。”
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只能是干巴巴地劝她。
“不回，我不睡。”
真是要命，我应付不来，我到底该拿她怎么办，必须要为她考虑，跟我这种人走太近没好处的。
小鸠完全没有要收敛的意思，直接躺在了我旁边，被重量拉扯的被子影响着我。
要骂她两句吗？先不说有没有用，我实在是不想这么干，她又没犯错。
也不太对，来纠缠自己的亲姑姑难道没错吗？这怎么想都不对。
诶，好像是不太对，是有哪里不对，这孩子是不是对我……
有可能吗？先不说我是她亲姑姑，我可是大她十六岁，而且我根本就不值得喜欢，这种事怎么可能……
冲击我世界的猜想让我完全愣住，大脑思考不了其他东西。
“姑姑。”
小鸠突然说话让我回过神来，这孩子一声不吭趴这半天，我还以为她一趴下去就睡着了呢。
“你还记得吗，我说过我喜欢什么样的人。”
啊，是有，对啊，她喜欢的类型跟我对不上，我是在乱想什么。
“嗯，我记得。”
我是感到轻松吗，似乎不是那么正面的情绪，我是因为自己不满足自己亲侄女的择偶标准而产生了奇怪的感情。
“但是为什么我会喜欢不应该喜欢的人，明明对不上我的标准，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什么意思？
我已经快失去思考能力，只是感觉绝对不能再继续下去，有些话绝不能说，某种模模糊糊已有雏形的事实点明的话会出问题。
“我，我也不知道，明天还有事，快睡觉吧，好不好？”
已经习惯的黑暗里，她似乎是转头看着我，我没法去看她的眼睛，连她的脸也不能多看。
“可以睡在这里吗？”
当然不可以。
“两个人一起打地铺是干什么……”
“那一起去床上睡。”
所以说不可以，怎么能一起睡，如果只是我单方面有些过度的想法，那其实无所谓，因为我们始终只会是姑姑和侄女。
但她也不单纯的话就不行了，她还小，未来满是可能性，选择我是不可以的。
“不，不行，赶紧回去……”
“为什么？为什么不行？”
她的身子动了动，又有什么东西触碰到了我的小拇指，微小讨巧的接触面积，适可而止却又好像贪得无厌，我不知道我是该干脆地收回我的手还是该试探着握她的手。
让人进退两难的接触，这种小聪明到底该怎么应对，我真的不知道。
“姑姑和侄女一起睡很正常吧……是姑姑在多想什么吗？”
这孩子的小聪明真的是难应付，她肯定也是有感觉的吧，这种不敢点明的情感也是两个人的事，她一定能感觉到。
现在说这种话让我更加难选择了，坚持要让她回去就是心虚，她是吃定我不敢承认那些想法，狡猾的小鬼。
“随便你，赶紧睡。”
我赌气般背对她躺下，躺下后被子就不再有那种扯着我的感觉，但被压下去的部分还是清晰地表明她的存在。
“姑姑。”
“又干什么？”
“冷。”
我都这么妥协了，这小鬼还是不肯安分。
“自己抱被子去，放着床不睡。”
“懒得动。”
还在得寸进尺，睡同一张床还觉得不够。
“那就这么睡，冷死算了。”
“姑姑的被子还有很大一部分没用到。”
“我要用，我等下裹起来睡。”
“为什么要这样……”
小鸠似乎很沮丧，也可能是装的，嘟囔完这句就老实躺着，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冬天大概是已经过了，可夜里温度还是不高，不盖被子是一定会冷的。
僵持了好一会儿，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她要是真这么硬扛着我总不能真让她被冻一晚上。
“冷不冷？”
“冷。”
“那拿被子去。”
“不去。”
这混蛋小鬼，她就不怕我真狠下心来让她冷一晚上吗？
“起来别压被子，过来一点，不然两个人不够盖。”
我认输了，我拿她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