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的很大一部分其实都不是由自己掌握,环境和社会关系之类的东西按着人的手做选择,有些事情从一开始就是不应该做的,很多令人不高兴的事情是非做不可的。
正确与否始终是得考虑的问题,现在我又一次站在这样的岔路口。
我只是想跟姑姑开个玩笑,像是勾她的手指一样,只是带着点满足自己私心的简单玩笑。
但我自己却总是在这样的玩笑里慌乱起来,姑姑为什么不坦率地说不行?为什么干脆利落地把这个玩笑带过去?
她想看我吗?是的话我是挺开心的,但现在害羞也是真的。
“我,我先出去吹吹风,房里太闷了。”
我松开死死捏住的衣服下摆,先姑姑一步到了门口,然后,把门给反锁。
我在干什么?我不知道。
姑姑连眨好几下眼睛,既想往前走,又想往后退,结果就是很尴尬地站在了原地。
“坐好!”
可能是太过害羞,我的声音不自觉大了起来,被吓到的姑姑颤颤巍巍地坐回了床上。
事已至此,不可能再回头了,我也不知道我到底在想什么了,为什么要让姑姑看着我换衣服,难道我是变态吗?
想不明白,我面向姑姑,抓着衣服的下摆把衣服往上拉,暴露在可视范围内的皮肤不停增加,露得越多却越觉得热。
我努力控制着速度,要是太慌就感觉像是输了一样,必须冷静一点。
想跑的姑姑被我吼了一声之后就定定地坐好,满脸通红地看着我,从死抓着床边的手能看出她的内心正在激烈冲突。
她终究没有转头,尽管不停眨眼睛,但还是看着我。
“换好了。”
“看见了……”
持续的发热让我快无法思考,恍惚间我盯着姑姑的手看,那手背上的血管让我更加恍惚。
“我,我现在可以出去了吗?这里太热了……”
比起请求,这句微微发抖的话更像是哀求。
“随便你。”
如获大赦的姑姑赶紧往外跑,在姑姑走后我倒在了她的床上,心脏还是扑通扑通跳,一点慢不下来。
我到底做些什么?姑姑是不是有那么一点喜欢我?这样到底是有什么意思?我和姑姑……真的有那么一种可能吗?
想不通,我把头埋进姑姑的枕头,又猛地坐了起来,抓过手机给姑姑发消息。
为什么要发消息?就隔着一扇门而已,我已经没法去想了。
“姑姑喜欢我吗?”
最终我还是没敢这样问,说出这种话就完全没有退路了。
“姑姑讨厌我吗?”
我关掉手机,闭上了眼睛,在烦人的心跳声里等手机提示音。
很久,也许也不久,总之手机一直没有响,先传来声音的是门。
我下意识抬头看过去,是姑姑走了进来,我的紧张加剧。
“为什么,要用手机说呢?”
就说我不知道了,姑姑一开口就问这种我答不出的问题,在烦躁和羞恼的共同作用下,我别扭地转头看着墙。
床稍稍下陷了一些,我缩了下脚,坐下来的姑姑过了一会才开口说话。
“我是你姑姑,不管怎么样,我是不会讨厌你的,虽然不会讨厌,但你是我的亲侄女……”
这并不是我想要的答案,继续盯着墙,固执地不去看姑姑。
姑姑说完这句话,伸手摸了下我的头,动作生涩僵硬。
“等下吃饭我来叫你。”
姑姑又一次走出房间,我翻身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在这些年里,姑姑是不是也会这样躺着看屋顶,她会在想什么呢。
我不知道,我已经连自己的事都想不清楚了,明明打算和姑姑保持点距离,是我擅自喜欢她,只不过是又一次自食恶果而已。
为什么又什么都不考虑地就朝她靠近呢?
我是不能喜欢姑姑的,怎么想都不应该,摆在眼前的问题多得看不过来。
我转向内侧,抬起一只脚搭在墙上,冰凉坚硬的墙面让脚背很舒服。
在床上翻来翻去,越躺越难受,我索性爬起来研究起屋子里的东西。
床头柜上没摆什么东西,抽屉里是些杂七杂八的,像是五分像,书店的小票和不知道什么时候的简历之类的东西被塞在里面。
侧面的桌子不大,上面放着姑姑的笔记本电脑,证件之类的东西放在桌子左上角。
虽然乱翻姑姑的东西不好,但我还是拉开了衣柜,衣服放得很随性,确实是姑姑的作风。
最后我走到了书架前,上面的书也不算少,有推理小说,也有不少漫画。
空间窄小有限,身边的一切都离得很近,姑姑是以怎样的心情看着这些东西呢。
随性地翻看着书架上的书,过了一会儿姑姑来叫我吃饭,一见姑姑的脸我又感觉有些头脑发热。
我不紧不慢地跟在姑姑身后,似乎是感觉到了视线,她看起来有点不协调。
饭已经弄好,橘子姐和覃葭千坐在一边,我把凳子朝姑姑那挪了挪,老实在姑姑身边坐下。
“快吃吃看,都是我做的。”
在橘子姐期待的目光下,我夹起了一块鸡肉。
“嗯,好吃。”
“毕竟是我做的嘛。”
她笑起来时会稍微眯眼睛,看起来很明媚,这样的人在赌博的时候又会是什么样子呢?
“这鸡哪来的?”
姑姑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想象。
“买别人杀好的,难不成我还能去偷鸡啊?我会干这么掉价的事吗?”
看姑姑的表情,她好像真觉得橘子姐会。
“你也多吃点,这鱼是我自己去钓的。”
她说着便给旁边的覃葭千夹菜,那孩子好像比我小个一岁多,但看上去很瘦小,手腕和脖子都很纤细,身上并没有什么伤。
她虽然是没什么明显的表情变化,但似乎因为橘子姐给她夹菜很开心的样子,给人的感觉很像那种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人,尾巴却已经摇得快起风的小狗。
这两个人还真是神奇,不知道她们是什么关系,真是诡异,让人好奇。
“去玩吧去玩吧,我收就行。”
两个大人收洗碗筷,我陷入了不知如何处理的尴尬局面。
不理覃葭千直接回房很不理貌,但就这么坐着好像也好不到哪里去。
“你,你好?”
为什么是疑问的语气,我在干什么?
“你好?”
为什么也是疑问的语气,她在想些什么,从脸上看不出来,这应该在赌博的时候很有优势。
“你……寒假放到哪天?”
我想半天就来这么一句吗,姑姑快来救救我吧。
“我不上学了。”
“啊?”
“在学校打人太累了,不想去。”
这什么意思?什么叫在学校打人太累?她上的是什么学校?她这么小,真的是打人而不是挨打吗?
认知受到冲击,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聊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