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故事发生在望月汐音和浅井若羽中学二年级的暑假）

汐音喜欢黑夜——最好还是稍稍有点起雾的夜晚。骑上自行车，让潮湿的风拍打在脸上。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再也不用受到任何束缚——嘛，还是稍微会受到一点，至少不能倾尽全力地放声大喊，要是因为扰民而被抓到警察局批评教育，那大半夜偷偷出门的事就会败露了。这可不行，她可是母亲成熟懂事的乖女儿、妹妹可靠依赖的好姐姐，不能让她们知道自己是个在夜间骑着自行车飞驰的坏姑娘。

只有在沉睡的城市里、不再为人所注目的时空中，汐音才能摆脱那令她憎恶的形象。她可以肆无忌惮地嘲笑白天那个虚情假意的自己。瞧，这个女孩，总是在讨好别人，真恶心啊。像一勺烂泥似的，拿劣质染料在表面涂刷，面对不同的人将自己捏成不同的泥像，用花言巧语哄得对方开心。

因为喜欢她，所以也想得到她的喜爱。出于本能的谄媚、恬不知耻地收割爱意。最讨厌这种虚伪的人了，但是……在看到母亲、看到美音的时候，停不下来——又循着扎根在心脏中的程序，摇着尾巴迎上去了。

所以，汐音必须变成坏孩子，至少在夜晚短暂的几个小时里，像风滚草似的，远离母亲、远离美音、远离白天八面玲珑的自己。迷失在薄雾中，让路灯将影子压缩、拉长、割碎。再快一点、骑得再快一点，追上前面那个若隐若现的幻影。

反正我是个坏孩子，哈哈，真是个方便的借口啊。

但要说怎样才可以变得再坏一点的话——

「等下，汐音，是不是骑得太快了些？下坡、前面是下坡耶」

「那就再抱紧点。还不够快呢，按这个速度，在太阳升起前可到不了那里」

凌晨一点、雾霭沉沉、十六JK、超载同乘、违反交规、坡道加速、深夜出游、无人看管。

「汐音，喔们药区纳里？」

「什么？大声一点。风声太大，听~不~清~楚~」

汐音拖了很长的尾音，像是要在沥青路上拉一道横幅。

「我说……我们、到底、要去哪里！？」

「你这都不知道，就跟着我来了吗？难道不怕我把你拐走，逃出这座小镇吗？」

「诶？会吗？」

「现在的我，说不准真的会做出这种事哦！」

汐音继续加快了蹬踏板的速度，她可以感受到后座的恋人不断加速的心跳。

若羽她，头发应该和自己一样，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了吧。她出门前有梳头吗？因为是秘密出门，所以应该不会那么讲究……嘛，也不好说。但凌乱的若羽肯定也很可爱吧。真是的，为什么偏偏要这么可爱哇。把她带出这座城市，去遥远的地方，「私奔」，听上去好像也不错耶！？但这就可不是夜间飙车被带到警局这么简单了。诱拐罪？说不准还会有监禁罪？不好说。

只不过，若羽似乎贴得有些太紧了，抱得汐音稍微有点喘不过气。

「我们现在，要去海边！」

「海——海边？」

入夏之后，小镇的傍晚偶尔能闻到一股潮味，浅浅地弥漫在空气当中。要是将镇子再往西挪一点，恐怕就彻底与大海无缘了。

「你知道路？」

「不知道——总之朝着潮味的方向去就好了！」

「啊！？」

汐音「哈哈哈」地笑了起来，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优等生若羽惊讶的表情了。可惜现在不能回头，要不然在下一个坡道处，自行车可能就真的要因为惯性，被甩到空中去了。

「好，到了哟」

汐音把自行车停在海之家旁。一下车，汐音就忽地感到大腿肌肉无力。身子一哆嗦，一个趔趄，差点扑倒在地上。幸好若羽及时拉住她的手臂，将她扶了起来。

「真是的，我就说不要骑那么快嘛，看吧，站都站不稳了」

「抱歉抱歉，但比起这个」

汐音看向若羽的额头。

「怎么了？」

「噗，若羽的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超级好笑诶！」

「唔，还说我，你不也一样？」

凌晨三点，无人的沙滩旁，两个笨蛋女高中生，半蹲在地上傻笑。

沿着布满沙子的下沉台阶切出一个弧形，延伸到远处的防波堤，将这块暗黄色的区域剪下来，作为腼腆的夜晚赠予汐音和若羽的礼物。

沙滩上有几顶未收起的遮阳伞，还有一座屹立不倒的沙堡。这些象征着白天海滨浴场热闹的标志——虽然不知是何人留下的，总之在这个夜晚，被沙滩唯二的主人汐音和若羽笑纳。

夜晚的海滨浴场不再嘈杂，只剩下了海浪的声音。先是很轻的「呼呼」声，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的外星电波；接着「沙沙沙」地快速靠近，吞噬掉前浪奄奄一息的泡沫；最后随着华丽的「哗啦」一声，被月光染成银白的玉石，碎在沙上，湮灭成波纹。

虽然居住地距离海岸算不上遥远，但这还是若羽第一次见到大海。更令若羽恍惚的是，在此之前，她竟一直觉得大海是不属于自己生活中的东西，即便在夏天能嗅到潮味，即便是在骑自行车不到两个小时的范围内。

「原来海浪的回声有这么响……诶？」

若羽顿了一下，像是要说些什么。然后忽然红了脸，把话咽了回去。

「若羽，有什么在意的东西吗？」

「算了，没什么」

「嗯~说说看嘛」

「不要啦，汐音肯定要笑话我的」

「不会的，说嘛~说嘛~」

若羽怀疑汐音的脚已经恢复力气了，但还是小鸟依人地抱着她的胳膊，还笑眯眯的……这样怎么让人拒绝啊！？

「就是那个，嗯，你看那里……『月亮』」

汐音顺着若羽的食指向天上看去。皎洁的月光。迷人的高悬的月亮。

「然后还能听到……那个，『潮汐的声音』」

「所以呢？」

「于是乎就……」

若羽撇过头，指向汐音。

「我？」

「『望月』『汐音』……」

「……」

「你怎么不笑啦！？」

憋着气的汐音终于忍不住「噗嗤」了一声。真是的，到底是能笑还是不能笑啊？

不过，汐音很喜欢这个说法。自从被父母赐名后，她从来没想过自己名字的含义。原来自己的名字，是这么美丽的事物啊。

踩在柔软的沙子上，汐音觉得自己或许能更加接近真实的自己、接近藏在名字背后尚不成形的灵魂。

这是一场寻找自我的旅途，对汐音来说如此，对若羽来说亦是如此。

不再因白天复杂的人际关系而磕磕绊绊，不再被上百条丝线牵成人偶，夜色会掩盖今晚的行踪，当下，只要成为自己想成为的样子就好了。

而且，我也想知道你的真实那面。

「若羽，其实一直都很辛苦吧，我知道的」

所以，若羽才会答应汐音这荒唐的举动。

「作为家中的长女，凡事都要做得得体，要成为父母的骄傲，妹妹的榜样，对吧？」

若羽盯着大海的远方，一言不发。

「在教室里的若羽，总是那么温柔、优雅，像大和抚子一样，完全是个不折不扣的好学生。能交到若羽这样的女朋友，我自己还真是幸福呀」

「请不要这么夸我」

若羽微微低头，揉了揉耳根。

「但是，我知道，那样的若羽才不是真正的若羽。真正的若羽应该是个更加幼稚的小孩子，既笨拙又冒失，还超级粘人，所以啊……」

汐音抱住了若羽。若羽没有反抗，但依旧望向大海，只不过发烫的体温让汐音知道她心不在焉。

「若羽，还有什么我不知晓的一面吗？」

耳边的轻声呢喃，让若羽晕乎乎的。

「……你这番话，真是狡猾啊」

本应深眠的时间——那权当是在梦中，也没问题吧？

若羽倒向了汐音的怀中。软软的，和幼年时期被母亲搂住了一样，但是自从上小学后，她就失去了这一权利，母亲的怀抱不再为她敞开，因为她「已经长大了」，已经是「该做榜样的姐姐了」。那么至少在今晚——反正不会留下痕迹。

稍微任性一下，从「做榜样的姐姐」变成「爱撒娇的妹妹」什么的……

「那——汐音……姐姐……？」

「好，乖~乖~，若羽妹妹」

汐音抚摸若羽的脑袋。金色的长发，虽早已成了乱线团，但发根处尚留有薰衣草的余香。

汐音姐姐温暖的手，抚摸得好舒服。若羽的喉咙里不住地发出「呜呜」的声音。

「若羽妹妹，真像只金色的大狗狗啊」

果然，汐音姐姐在家里一定也非常温柔吧。一定也常常像这样抚摸她的妹妹，所以才会这么熟练。她的妹妹……那个孩子，是叫美音吗？美音啊……

「汐音姐姐，对美音也一定很温柔吧……」

听到「美音」的名字，汐音顿了一下，但很快又继续抚摸起若羽的头，只不过变得急促了些。

「我和美音，与你想的，大概有点不太一样……」

「……嗯」

有些事，即便在能遮掩一切的朦胧黑暗中也不能说。

在重复着的节拍，永不停歇的涛声中，若羽的脑袋也渐渐变得沉沉的了。

「现在可不能睡着哦，若羽妹妹」

「可是人家……」

距离晨曦还有几个小时。太阳升起来后，日光会剥夺她们独享沙滩的权利。它会义正言辞地告诉两位「偷渡客」——「沙滩是大家的沙滩，不是你们的沙滩」。然后，沙滩椅会多起来、穿着五颜六色泳衣的游客们会多起来，孩子们会开始建造沙堡、拉一片球网打沙滩排球。太阳说得没错，也本该如此，汐音与若羽，总归是要回到太阳底下的。

属于二人的月色，已经不多了。

「……若羽妹妹，我们来玩水枪吧」

「嗯……诶？水枪！？」

「将将！」

汐音从随身携带的包中翻出了两把绿色的玩具水枪，仿佛是外星人的武器。

「只要先注满海水，然后扣下这里……」

汐音走近大海，在海水恰好能淹没脚踝的地方俯下身。像医院里的采血器一样，拉动枪尾的拉杆，让海水充满腔体。然后抬起枪头，对着月亮渐渐落下的方向，扣动扳机。算不上强劲的水流在空中撒开一条抛物线，从密实的一束逐渐散成一簇。

若羽盯着某只水滴，看着它从枪口射出、跌落、回归大海。她莫名想到了夏日祭的烟花棒，与穿着浴衣的汐音嬉笑的日子。

只不过要玩水枪的话，恐怕有点……

「可是我们没穿泳衣」

「没关系哦，泳衣我也带了。给若羽妹妹准备的是可爱款的，若羽妹妹最喜欢可爱的东西了吧？」

「嗯……不对，不是这个问题啦！那我们上哪里换泳衣啊？海之家还没开门呢？」

「在这里就好了嘛」

「这……这里！？」

「有什么关系啦，又不会有人看到」

「有、有人会看到的！」

「诶？谁？这里不就我和若羽妹妹两个人……哦~」

汐音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然后露出坏笑。

「若羽妹妹，是怕被姐姐看到，害羞了吗？」

「咕呜，总之要让我换的话就不准偷看，转过去转过去！」

「好好，知道啦知道啦……诶，要隔这么远吗？」

若羽接过泳衣，然后把汐音推得老远，再跑回原处。哎哟，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不可啊？

「而且再怎么说，这里可是沙滩啊、沙滩啊！在这种地方脱衣服什么的，完全就是变态行径吧！虽然周围没有其他人没错，但是……但是不可能完全不介意的吧！诶？难道汐音姐姐……啊不是，难道汐音就是喜欢玩这种Play的人吗！？不知廉耻、不知廉耻啊！但要是汐音非想要这么玩的话，倒也不是不可以……不对，就是不可以！若羽妹妹……啊不是，若羽你的羞耻心到哪里去了！？等下，你的手怎么自己动起来了！话说这件泳衣……粉色的、荷叶边泳衣，确实，好可爱啊……等等，话说起来，汐音姐姐现在也在换泳衣吧，所以她现在……裸……裸着！？汐音姐姐的裸体……咕……稍微，嗯哼，果然还是要稍微确认一下，不是我想看汐音姐姐，只是、害怕她偷窥我而已。嗯、没错，我要监督汐音姐姐、不能让她做出坏坏的事情……」

若羽偷偷回头。远处的汐音正在绑背部的系带……汐音的背，好漂亮啊。月光为肩胛骨塑造了一片绝美的光影，比若羽在任何美术书中看过的雕塑都要惊艳。只可惜今天的汐音没有梳和往常一样的高马尾，让长发遮住了脖子。唔，要是能把脖子也……

「若羽妹妹，我可以回头了吗？」

「等下等下，再数一分钟！」

若羽慌忙扭回了头。「好了好了，检查完毕，嗯嗯，看来汐音姐姐还是蛮老实的……老实的……嗯……一点都不老实啊！完蛋了！若羽妹妹，你不会真的是个大变态吧！？下流！居然盯着汐音姐姐的裸体看了这么久！怎么办啊，事到如今也只能嫁给汐音姐姐了……不对，好像汐音姐姐才是被看的那一方……那就让汐音姐姐嫁给我好了！笨蛋若羽妹妹，你是否还清醒啊！」

脑袋越来越热，睡意一扫而空。若羽手忙脚乱地穿上泳衣，然后静立在原地，头也不敢回，像走廊罚站的小学生。其实好学生若羽从来没有被罚站过，但和现在的处境应该差不多吧？

「怎么站得这么挺直啊，若羽妹妹……好烫」

若羽感到有人在戳她的脸，但她依旧没有回头。

「好好，不要闹别扭了，吃颗巧克力吧，奖励若羽妹妹自己一个人好好地把泳衣穿上了，了不起，了不起呢」

从肩膀后伸出的手，将一枚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巧克力送入了若羽的口中。柚子口味，甜甜的，带点酒心，咬开后荡开了微微的涩感。

「这个巧克力，本来想送给美音的，可惜她好像最近又闹起了脾气，不想收我的礼物了耶」

「所以说……」

若羽的声音很轻，海浪同沙子的摩擦声盖过了她的喃喃细语。

「诶，若羽妹妹说了什么？」

「所以说，是因为送不出去，才给我的吗！？」

突如其来的高声，将试图凑到若羽嘴边的汐音吓了一跳。

「这是什么意思啦？」

「好了！」

若羽猛地蹲下身，从地上抄起水枪，转过身，对准汐音的脸，扣下扳机。

水花在汐音的鼻尖绽开，打湿了她的脸。

「啊，若羽妹妹好狡猾！」

「汐音姐姐才狡猾，各方面都很狡猾！不对，不要叫我『若羽妹妹』了！」

「就要叫『若羽妹妹』，我就是喜欢叫啦。看我反击！」

汐音自认是FPS高手，和妹妹比赛从来没输过。于是后来，为了让妹妹玩得开心，自己总是在放水，结果反倒引起妹妹的不满了。再之后，汐音就再也没和美音玩过FPS游戏了。今天，总算是有机会尽兴一把了。不用再顾虑别人的感受了，不要再做那个假惺惺的自己了，瞄准所爱之人的脸、她的脖子、她的胸腹、她的四肢、她的心脏。直白地、宛如倾泻爱意似的射击就好。汐音就是这样一个丫头，我行我素的坏女孩，如果若羽连这种人都能爱上的话……

水花飞溅，光着脚丫的两人，在绵绵的细沙上留下串串脚印。它会告诉后来者，这片沙滩，已被两位玩水枪的女高中生捷足先登。

至于若羽，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不再是个孩子了呢？若羽从万花筒似的枪管中见到了自己的过去。分明在幼稚园的时候，还能为抓住了一只夏蝉而自鸣得意。是从——小学开始吗？有这么早熟吗？是什么事情来着，从礼堂的舞台走下来后，跟个长了腿的橙子似的若海兴冲冲地跑到自己的身边。那双闪闪发光的大眼睛，还有从咧开的嘴里说出的话……

「我也好想成为姐姐这样的人啊！」

汐音和若羽，在沙滩上恣意大笑。

笑得未免也太开心了吧？这可不是女高中生该有的端庄。你们不应该露齿笑、不应该笑得那么大声。这是不礼貌的、会被人讨厌的。

但这些都无所谓，因为——

汐音就是喜欢能陪她大笑的女孩。

若羽就是喜欢能陪她大笑的女孩。

◆ ◆ ◆ ◆ ◆

小意达的花儿[1]，在天空中出现第一抹微光时，便不得不停下脚步。过于梦幻的夜晚，对它们来说，实在是太短太短了，短到不足以跳完一只完整的交际舞。来年的夏天，它们能从泥土中苏醒，成为更加美丽的鲜花吗？

汐音和若羽躺在沙滩上，身体略微陷入沙中。海浪恰好能拍打二人的脚底，但落潮将至，海水很快就会离她们而去，到了那个时候，天也该亮了，沙滩也该归还给附近的居民了。

精疲力竭的她们，握着彼此的手，十指相扣。

「夏天的夜晚，好短啊」

「是呀」

「首班车……也差不多到时间了吧」

「是呀」

「不知道回去之后，会不会被爸妈发现呢？」

「……是呀」

在黑色的幕布被彻底揭开之前，借星光最后的庇护，两人凝望着渐渐淡去的月亮。

「我们还真像是那个谁……罗密欧和朱丽叶？」

「那应该是朱丽叶和朱丽叶吧？」

「听上去好奇怪耶」

「但是罗密欧和朱丽叶，最后应该……」

汐音欲言又止。

就算把话咽回喉中，那对恋人的结局也已经不会改变。

若羽侧过头，看向那个不像话的、自己深爱的女孩。她喜欢汐音被海水打湿的肌肤、喜欢汐音像海草一样展开在沙滩上的黑茶色头发、喜欢汐音掌心的温度、喜欢汐音在今夜为她展现的样貌。

「呐，若羽」

「嗯？」

汐音也侧过头，两人四目相对。

「你说我死后，会变成星星吗？」

「为什么要说这个？」

「抱歉抱歉，如果惹你不开心的话就不提这个了」

「不……汐音想说什么就说吧」

「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我觉得」

汐音指了指自己的脸，她知道自己正在苦笑着吗？

「因为我好像，有点过于幸福了。被妈妈喜欢、被美音喜欢、还被若羽喜欢。我有时候会想，这些『喜欢』真的是我应得的吗？还是说，大家的喜爱，都是我用花言巧语骗过来的呢？会不会有哪一天，我会被这些过度的幸福压垮呢？」

「对不起，若羽，有这样的想法，果然很好笑吧？」

「……诶，若羽！？」

若羽的双手忽然用力，将汐音压在了自己的身下。

她品味着被自己身体的阴影覆盖着的慌张的汐音。这个扭扭捏捏的说谎精，忽然莫名地让若羽火大。

「听好了，汐音」

「唔……嗯」

「我喜欢汐音！我喜欢白天的汐音、也喜欢晚上的汐音；我喜欢乖孩子模样的汐音、也喜欢释放自己内心的坏孩子汐音，无论是哪一面，我都喜欢，所以……请大大方方地从我这里拿走你的幸福，我永远喜欢你、汐音、你的全部」

若羽不想给汐音辩解的空间。

若羽不想听那些会招致悲剧的台词。

所以若羽吻了下去。

深深的吻，混合着海水的咸味。

一点都不熟练的、笨拙的吻，把汐音的嘴唇吻得好疼。

在太阳升起之前，在无人知晓的沙滩。

呐，如果非要怪罪这突如其来的冲动的话。

或许是因为，若羽，吃了一颗酒心巧克力吧。

注：

[1]小意达的花儿：安徒生童话，讲述小女孩小意达梦见花儿们在夜里开舞会，因此天亮后凋谢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