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相识」

我站在共联十字广场的最中央，忘记了自己的方向，呆在原地，被匆忙的人流推搡着。

人群向哪走去，我也被迫跟着移动，像一大群蚂蚁在行军。

头顶就是蔚蓝的地球，今天她在太平洋上没有浮云，海蓝色在深空背景之中格外显眼，如同……如同……

我没有比喻，只是觉得这份蓝色似曾相识，但是无法脱口而出，想不起那到底是什么……

……

人流将我迁移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这里没有了被推挤的窒息感，反而空气中充满了香甜——有甜品店。

我觉得是时候吃点东西了，但是非常可惜，没有土豆泥之类的土豆制品卖。

其他甜品很多我没吃过，可能它们都很出名，只是我平时不太吃甜品——甜会让人本能地分泌多巴胺，从而感到「快乐」。但我觉得这种「快乐」是割裂的，不是真正属于我的「快乐」，还会在吃完后留下难以填补的空虚。

柚子茶的「酸涩」能让我平静下来，用「酸涩」来掩饰另一种「酸涩」的存在——这种感觉不会讨厌，亦不会留恋。

但现在我别无选择，也需要补充一下糖分，最后选了一份看起来水果含量特别高的蛋糕和一杯西柚汁。

这里是个观景台，与太空连接没有分隔，可以近距离直视深空。

我随意找个位置就坐下来了，不能靠边界太近，那里都是电离气体，而且金属可能会被场源吸过去。

在太空城生活了23年，至今只去过地球几次，但是一次海边闲游的经历都没有，看见的都是与太空城差不多的建筑。

空气中飘荡着刚刚制作出来的蛋糕果香，面前是浩瀚星海，远处小型的穿梭卫星展开着光伏板——我似乎梦见过似曾相识的情景——波涌的海平面上自由滑翔着展开双翼的海鸥。

太空城没有海洋那样宽阔的水域，更没有那样自由的海鸥。

说实话，我很想亲眼去看看，看看某个多元宇宙中我可能生活过的地方。

浅浅挖了一勺蛋糕放入口中，没有想象中那么甜，明明甜度指数挺高的——我什么时候习惯了这种过分的甜蜜了呢？

也许我变了，变得爱做梦，把梦中的经历当作现实了吧。

连西柚汁都变得涩口了。

我看向旁边的座位，空荡荡的，让我感觉缺少了点什么。

这时我才想起我已经习惯了「无人模式」——不显示非必要的其他人，即使显示也会透明化与简化特征。

世界上除了我，其实还有其他人，而我一直躲在数字技术制造的茧房之中。

摘下眼镜后，我才发现我旁边一直坐着一个小巧的女孩子。

她准备起身离开了，而我看着她的头上闪动的蝴蝶，渐渐被不知名的记忆所淹没。

「那个……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我说出了根本就是搭讪的话，叫住了她，但只有我知道那种强烈的既视感，仿佛真的发生过一样。

『可能吧？共联很小的啦~』

她笑着，没当作一回事，消失在了不远处的拐角。

等我追上去，她已经混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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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又到了打猎的日子，虽然我不需要亲自动手，但还是骑着一匹骆马跟着部落的顶级猎手出发了。

天气很炎热，骆马的嘴没走几步就干裂了，好在我随身携带了椰子水壶，不至于像它一样。

捕猎队伍里最高个的人拿着个劣质望远镜东张西望，寻找着足够大家饱餐一顿的大型猎物——那个望远镜是我无聊时注意到凸起的水晶块可以放大物体后做出来的，磨了我好几天才磨出来两块做一个望远镜。它原本的用途是用来给我晚上观星用的，但更多时候都会被猎手们借走。

骆马蹄子踩在干草上发出了悦耳的声音，像是某种黄薯切片放进油锅里烹煮的美食咀嚼时会发出的声音——我特别爱吃那种东西，已经叫老农种了很多。

当部落的首领还是很舒服的，可以吃到自己喜欢的食物，还有自己独享的住处。不过要坐稳这个位置还得要有突出能力，而我的注意力比较出众，是部落里最聪明的人。

最近我又注意到了煮水时的白气虽然很烫，但是似乎有很大的力气，也许可以做出一些有用的东西。

这时，有一个猎手跑过来跟我说前面的树林里有一头巨大的黑猪，我觉得还不错，就下令捕猎开始了。

年轻的猎人跟着老手轻手轻脚地靠近树林，手里拿着会发出巨响的石头，只要点着里面伸出来麻条再扔出去就可以很顺利地捕猎了。

而我就拴好骆马防止被吓跑，待在树荫底下等他们归来就好了。

我打开椰子水壶喝了口水，有点清甜，然后就专心于打理我身上这件丝织的长袍，它比较娇贵需要好好爱护。

地上的蚂蚱趴伏在叶片上，我也没有惊扰到它就突然跳走了，旁边的草丛也传来异响。

我的护卫赶忙上去查看，结果拎了一只黑褐的小虎出来，但是那似乎是体型特别小巧的老虎品种。

我让护卫把它带过来，端详着。

但过了一会，我竟不由自主地摸了它一下——那可是凶兽！会咬人的！我如此聪慧的人怎么会犯这种错误！

可是小虎并没有咬我，我的手也没有不见，反而觉得摸小虎有一种很享受感觉，比那些死的皮毛触感要好上许多。

索性直接拿到怀里抱着了，看着也没有什么威胁。

我莫名亲近这只小虎，明明平时族人都不能靠近我一臂之内，这必有神的旨意——我是这么对别人说的，但我根本不觉得有神那种东西存在，只是找个借口把这只好摸的小虎带回部落罢了。

夜色渐浓，我们也带着猎物回到了部落，还有一只小虎。

部落中央的砖炉燃起了烈火，将猪肉烤得焦香，油脂也被烤出来拿去制作黄薯了。

我要了猪排，族人们都不爱吃的地方，他们觉得肉少，但我就喜欢这种好吃的肉，还分了一点给小虎。

在猪排上撒一点神奇的草粉和海盐，再配上略带苦涩的柚子汁，一顿原始的晚餐就是如此简单而美好。

饱腹之后，看着水钟的刻度，我就知道又该到观星的时间了。

这时部落里大部分人都睡了，只剩下几个守卫在部落巡视。

我拿出望远镜，寻找着那颗一直不动的星星。

但是，突然间天亮了！太阳没有出来，而是一颗坠落的蓝色星星照亮了天空。

一声比打猎的石头还大声的巨响后，大地震颤，告诉我什么东西到来了。

我赶紧叫上附近的守卫跟我前去查看，就在部落不远处。

坠星之地散发着蓝色的光芒，那竟然有个女人！！

而且我可以肯定那绝对不是这片大地上的人，她的服饰比我还要浮夸，相比之下我引以为傲的丝织长袍和兽皮没什么区别。

可是明明她是个天外来客，我却觉得自己认识她，就连跟过来的小虎也贴在她身边——难不成真的有神的存在？！

我邀请她坐上骆马前往我的住处，让人将大理石地面的灰尘打扫干净后才好意思请她进入。

「请享用这个吧！」

我将和我那份一样的猪排摆在了她的面前，但她却不为所动。

莫非是语言不通？毕竟很多部落说的话都有差别，我还没想好怎么把他们收服。

『我会说你们的语言哦，只是我不饿』

她开口了，发音没有浑浊，非常细腻，如同雪山冰川之下的流水。

「你来自天上哪个部落？」

『看到婉柚玩得这么开心我就放心啦』

她没有理会我，反而说出了我的名字，让我震惊，便起身要离开。

我追不上她，始终比她慢一步。

一直走到了坠星处，一切开始倒退，她随着坠星重新回到了天上。

夜晚再次被蓝色的光芒照亮，那蓝色我久久无法忘却，部落里最好的画家都复现不出来那种不存在的感觉……

她，应该来自星辰深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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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柚小姐，小晴很好奇你在找什么］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那应该是一种非常神奇的东西，我可以感觉到它散发出的强烈电波，但是我破译不出来其中的含义，只好去寻找源头。

我坐着一把扫帚，扫帚尾部发射着极强的光束，依靠光动量推进，以5%光速在隧穿站点之间穿梭，一点点靠近那神奇之物。

可惜我只是一名光系的「光律」，不能像小晴一样可以随时随地量子隧穿到别的地方，不是很方便。不过因为小晴没有实体，只是量子涨落的虚影，战斗还得靠我——最为纯粹的能量打击，打不过就是光强不够。

目前我感觉离目标就差一次隧穿了，而前方就是Gargantua黑洞，也是全宇宙最大的隧穿与折跃节点。

我停了下来，准备用勉强及格的物质系魔法凭空制造出一杯柚子茶——我也只会这个了，换成热可可我都很大可能会失败。

攥紧通用法杖，调用意识能……

「初等V型德布罗意造物术！」

将魔法的名字喊出来有助于集中精神力，对于我这种非专业的人来说很有必要。至于名字，当然可以不用官方课本上的名字，只是老师教我们的时候一直是这么教的，已经习惯了。

有了饮料我才能静下心来去感受那奇怪的电波，最后决定隧穿矢量——要是还得隧穿一次的话，我可能就没有跃迁回家的钱了。虽然光系就业还算好的，但我的手头还是有点拮据，得精打细算。

［柚小姐感受到什么了吗］

「别吵，急什么，要是有误差隧穿到什么奇怪的地方小晴全责」

［小晴虽然不能经常带着柚小姐隧穿，但是在危急关头还是能够保护柚小姐的！小晴可不是吉祥物哦］

最好真的是这样，虽然会有人评估隧穿目的地的安全性与合法性，但谁也说不准会不会出意外，我可不想死在事件视界之类的那种地方。

「向量……距离……落点无特殊要求，尽量接近即可。马上出发，可以隧穿吗？」

我向隧穿服务员说出了我的目的地，不过距离有点极限，落点也比较偏远。

［没问题，不过超距隧穿对于超出部分会增收100%的费用哦］

「也行吧」

虽然贵了点，但还在接受范围内，去那种荒凉的星系又没法跃迁，不行也得行了。

［那您的朋友需要同行吗？双人价九五折］

「不需要，她自己会隧穿」

［好的，祝您旅途愉快——10,9,8,7……］

隧穿非常随便，没有什么限制，甚至我还在大厅就开始隧穿倒计时了。

倒计时一结束，没有任何的过度，也没有像跃迁那种在空间中穿行的奇妙感，就是单纯地瞬移到了别的地方，扣费通知也一起到达了目的地。

眼前由狭小的大厅一瞬间变成了广阔的宇宙空间，我马上环顾四周看看小晴来了没。

［安全抵达！柚小姐好］

「你没跑丢就好」

一个人在宇宙空间中乱跑还是有点恐怖的，太空荡了，我的光也无法将其填满。

不过这个星系还好，有一点生机，就在那颗蓝色的星球上，而电波的源头也在那。

骑上扫帚，将意识能转化为光束——乘着七彩，迎着电波，在引力的涟漪中前进，祈祷会有所收获。

深入这颗星球的大气，竟然刚好适合我呼吸，不必再与接近绝对零度的真空对抗。

扫帚尾部的高能光束照射在氮气中激发出了蓝紫色的辉光，在云层中冲开了一个大空洞，我如同一颗流星一样降临了这颗星球。

它表面覆盖着的大部分是液态水，剩下的基本都生长着绿色的有机生命，显得有那么一丝生气。

［小晴怎么感觉这里还没有诞生文明］

「我也感觉，全是一些初级生命」

可是，没有文明，那些电波又是从何而来？

我带着小晴在海面上穿梭，激起了浪花，最终在一片海湾之中的沙滩上着陆。

电波突然静默了。

我环顾四周，除了海风与阳光，还发现了一个正在堆沙堡的女孩子，便径直走了过去。

「你好」

我在她旁边蹲下了，一起堆起了沙堡。

『喔~！你好~』

她的表现很浮夸，不像我认知中任何一个超星系团的人的风格。

「是你发出的电波吗？」

这里能发出跨越上亿光年的电波的只有她了吧——如果她也是一名光律的话，实力应该比我还要高几个层次，如果不是的话就更可怕了。

现在我才意识到我有点鲁莽了，暗暗跟小晴说有一点点不对劲就立刻隧穿跑路。

不过看她的样子应该不会对我怎么样吧，人畜无害的。

『是呀~不然怎么把婉柚吸引过来呢？』

「你认识我？但是我怎么对你没什么印象……」

『真的，没印象，吗？再好好想想哦』

她看了我一眼，又继续专心堆沙堡了

海水涌动，浪花冲到了脚边又退去，哗哗作响……

记忆中涌现出了本不存在的记忆，渐渐与现实重叠，让我错乱，像是不同颜色的液体混在一起，分不清我原本的颜色……

『想起来了吗？』

「你是，忆者？！为什么要修改我的记忆？」

记忆中，有时我是地球上的学生，有时是原始部落的首领，但我明明是一名光律……

我不愿相信那些记忆是真的，可是它们却又那么真实，让我开始怀疑自己，其它的「我」正不断夺取这意识体的控制权。

想让小晴隧穿带我走，但她说她只是一个人工智能，不会那种神奇的量子魔法。

『子宇不是什么忆者啦，子宇就是子宇』

「子宇……」

『很熟悉对不对？！我经常在梦里见到婉柚呢，只是婉柚都不记得我』

我看着子宇，好几个子宇的模样重叠在了一起，但她们都是子宇。

『其实婉柚不记得我无所谓啦~每次和婉柚重来也很有趣呢。只是婉柚做梦太久了，该睡觉了哦』

海水又涌到了脚下，将我溶解，推入海中

我漂浮在海水之中，渐渐成为了大海的一部分。

子宇……

原来她是子宇啊……

我默默记住了这个名字，虽然不知道会不会再次忘却，但我喜欢这个名字胜过我的名字，忘却自己的名字也未尝不可……

『晚安婉柚~』

海水退去，变得干涸，整个世界随着最后一滴海水的消失湮灭了……

只剩下最纯净的海蓝色……

以及……

子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