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年前,父亲母亲离开后,她便习惯了在梦里追逐他们模糊的身影。
在这漫长且孤独的岁月里,梦中的父母总是遥不可及,留给她的只有醒来后无尽的空芒与冷意。
后来,甚至连梦也离她而去。
然而今夜不同。梦里那原本模糊且遥远的怀抱,在今夜突然有了实质的温度。
然而,眼睑已经感受到了晨光的微亮。多年来独自求生的习惯,正冷酷地将梦境从脑海中剥离。少女从未如此迫切地想要留住这份温度,她循着本能,将双臂紧紧收拢……
“嗯呜——”
怀中传来的一声娇怯轻哼,让她瞬间清醒了过来。
怀抱中的生物……是另一个活生生的少女。深棕色的发丝柔顺光亮,白皙的脸颊因紧张而泛起红晕,上面还沾着星星点点的泥土。她僵直着身体不敢动弹,一双浅绿色的眼眸防备地紧盯着自己。那清澈的眼眸中没有凶意,只是对陌生环境与陌生人的不知所措——简直像极了一只受惊的可爱幼兽。
这是一种与凝视泉水倒影时截然不同的震颤。这是少女几十年来第一次看到“同类”:不是身着长袍、沉默地阻拦自己的身影;不是书本中冰冷干瘪的图画;而是真正的、触手可及的、温热鲜活的同类。
心脏在胸腔中剧烈地搏动着,环绕怀中少女背后的双手仿佛捧着一触即破的浆果,不知所措。脸颊与耳朵感到一阵滚烫,慌乱游移的视线无处安放,最终,只能同样一瞬不瞬地望进怀中少女的眼底。
这直白而专注的视线,让怀中的女孩越发不知所措。
两人就这样毫无防备地贴近对视着,连呼吸都仿佛交缠在了一起。
渐渐地,怀中女孩的脸颊攀上了一抹动人的绯红,她似乎终于承受不住这样的目光,如同受惊的小鹿般垂下眼睫,躲开视线,伸出柔软的双手,在她的肩头轻轻推了一下。
只是轻推,但是感受到女孩手指温暖,一种异样的、令她完全无所适从的温热顺着被触碰的地方迅速蔓延,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心脏的悸动一刻也不曾停息,这种从未体验过的失控感让她感到手足无措。
她慌乱地站起身,几乎是逃一般地跃出树洞,在树枝间飞驰,一头扎向林间的清泉。
她半跪在清澈的泉水旁,双手捧起冰凉的水,用力泼在脸上。如镜般的水面碎裂开来,她试图用这份冰凉,去冷却体内那股陌生又令人害怕的悸动。
冰冷的泉水顺着下巴滴落,她睁开眼睛。
朝阳初升,新叶发芽,苔藓在湿润的石块上蔓延——这本是她早已司空见惯、甚至感到厌倦的枯燥画卷。但在今天,当她的视线重新落在这片森林上时,一切似乎都不同了。
耳畔传来的鸟鸣与清泉的流淌声变得无比清脆,微风穿过树冠,拂落一地沙沙的碎响。
她静静地蹲在那里,感受着初阳的温度,感受着掌心尚未褪去的泉水冰凉。脸上残存的水分在晨风中缓缓蒸发,带来一阵透彻心扉的清爽。
世界变得不一样了。因为她突然迫切地想要将这微风、这阳光、这清凉的泉水,全都捧到那个女孩的面前。
想要留下她。想要和她在一起。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便如野草般疯长。于是她起身,前往自己的果园,双脚轻蹬,借着树干发力在枝叶间穿梭。她想要给那个女孩带去最甜美的果实。
她笨拙地搜寻着自己领地里所有的美好,想要毫无保留地与她分享,只祈求能把她留在这片天地里,留在自己身边。
意外闯入的少女是伊甸园的第一位访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