堇的母亲因积劳成疾去世了。
毕竟单亲家庭的负担不小,堇也是由她母亲一手拉扯大的。发生这种意外大家也都能理解,或多或少对堇都有些同情——特别是绫的父母还交代绫不要在堇面前乱说话。堇母亲的葬礼由几个亲戚操办,他们在葬礼上无不表示出惋惜。可谁也不知道这有几分真,堇和绫说过,她母亲和家里的关系并不好。
一向话多的绫一见到一脸憔悴的堇就开不了口,连安慰的话也说不出来,学过那么多的字词此时就算一句话也无法拼凑,她只能静静地坐在堇旁边。她直到现在还记得那是非常晴朗的一天,与阴沉的氛围形成强烈反差,不禁让人觉得景不应情,太阳像是故意般不停散发出光和热,反倒使人心情更差。
绫和堇两人就那样坐着,一言不发。
绫的父母见到堇也说不出话来,倒是堇主动打了招呼,他们把绫拉到一边,让她这段时间多陪一下堇。
绫点头答应,她也很担心堇的情况,这种事发生在谁身上都不好受。从小玩到大的两人只需一个眼神和表情就清楚对方在想什么,即便不是当事人的绫也知道这时候应该由她来说点什么,不然一直憋在心里也很难受。
“你这几天不上学吧?”
绫不知道用什么话题开口,也想到堇可能已经向学校请假了,不过还是这样问了。
“嗯......”
堇回答,声音沙哑得令绫心头一紧。
“那我也不上——”
“不行,怎么可以因为我不上学呢?”
“但是你一个人......”
“都不是小孩子了,能出什么事?再说,你放学过来也不迟。”
堇勉强挤出一个笑,像是想要绫放心。
“我担心......”
绫说不下去,或许正是因为是小孩子不懂事才不会担心,反倒现在这个年纪才让人担心。
“真的没事,谢谢你关心我。”
堇拍拍绫的头,这时绫才感觉堇有了一点往日的神色,看样子应该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好吧......”
绫放弃抵抗,向堇妥协。
绫看着堇,脸色比以前还是差多了,扎起来的头发也没什么光泽,这几天她一定是寝食难安吧。
晚上在绫的劝说下堇才到绫家吃了些饭,当提出晚上要不要陪她的时候,绫一直微皱着眉头——其实刚从学校回来那会儿绫的眉头就没舒展过。堇都看在眼里,她也不想让绫难受,于是说:“那你过来吧。”
“好。”
绫放松地笑了。
“还当我是小孩子呢,”堇脸上也沾染了些笑意,调侃绫,“你是保姆吗?”
绫笑笑没说话。
在入睡时间前两人就已经躺在了床上,两个枕头紧紧靠着,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绫没闭眼,呆呆地看着天花板,她有点害怕和堇对视,她害怕自己一看到堇的眼睛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我和你说过我爸的事吗?”
堇突然开口,问绫。
“没有。从小到大,我没问过,你也没提过。”
绫如实回答,在绫第一次见到堇开始,她就没有见过堇的父亲。
“我爸在我三岁前就走了,所以我对他没什么印象,我妈带我搬回老家——也就是这里的时候,我才五六岁左右吧。”
“是啊,我还记得我妈和我说对门来了个和你年龄一样的女孩,当时我可高兴了,因为那时除了在幼儿园的时候都没人陪我玩,你来了之后就完全变了——上学我们在一起,放学也在一起,假期的时候也在一起......”绫感慨般回忆着,“每天一睁眼第一件事就是在想你在干什么,哪怕现在不在同一所高中也是这样,一起吃早饭,一起上学,一起回家,我喜欢这样的日常......”
“就没有不在一起的时候,”堇捏了捏绫的脸,“你非常粘我,不是吗?”
“我必须每天都要补充小堇能量,”绫侧过身抱住了堇,在她的怀里蹭了蹭,“你对我来说是重要的人。”
“有多重要?”
“你肯定知道。”
“......快睡觉吧,明天你还要去学校呢。”
“嗯嗯,你也不要想太多了......”
绫轻声低喃着,可能也已经很困了。
早上刚起来那会,绫在床上一脸认真地和她说要多依赖下别人,然后把手心摊在堇的面前,嘴里说出简短的词语“钥匙”。
“嗯?”刚睡醒的堇有些懵,“什么钥匙?”
“当然是你家的啊,这样万一有什么突发情况也不至于手忙脚乱了。”
“好......我一会给你一把。”
堇顿了一下,答应下来。
洗漱完后堇还是被绫拉着去她家吃了早饭,绫母也温柔地说道以后饭点直接过来就行,绫也在一旁附和说“要是不来我就直接把你拽过来”并晃了晃手中刚从堇那里拿到的钥匙,堇礼貌地道谢后就接受了,毕竟绫早上才和她说过,她也不想辜负阿姨的好意。
“那我去上学了,要是无聊可以看我书架上的书。”
“好,”堇在家门口目送绫离开,“路上小心,放学也别太急着回来,我没事的。”
......
今天,下午下起了雨。
不过早上出门前堇就提醒绫记得带伞,所以她只是关上了窗户,不让雨飘进来。
“你带伞了吗?”
绫的同桌侧身靠过来,悄悄地问她。
“带了,你没带?”
“让我蹭伞。”
“只到广场。”
“小气,多送我一段路不行?”
同桌小声嘀咕后就在位置上坐正了。
放学后绫撑起和堇一样的粉色透明伞,带着同桌一起朝广场走去。蒙蒙细雨像是泛起了雾般有些干扰视线,但两人还是很快就到了广场。
“那边是不是还有一把粉色的伞啊?”
绫的同桌发现了什么,绫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确实看到了粉色的伞面,她把伞柄往同桌手里一塞,朝着那片粉色跑了过去。伞下是堇,发梢微湿,手里拎着便利店的袋子。
同桌没反应过来绫就跑开了,她急忙喊道:“喂,你伞还要不要了?”
“明天还我就行!”
绫头也不回地甩下这句话,消失在雨雾中。同桌无奈地叹了口气,那把粉伞应该是绫的朋友吧,之前好像也是这样来着,她只好撑着伞独自离开了。
“你怎么来等我了?”绫钻到堇的伞下,“早上的时候你不都提醒我带伞了。”
“那你的伞呢?”
“呃,借给同学了。”绫尴尬地笑笑,“但是你要不来的话就不会借给她了。”
“我反正呆在家里没事,出来买点东西顺便等下你。”
“嗯嗯,小堇最好了——”
绫发出明显的棒读声。
“我觉得你像是因为我能在家里无所事事不用上学而感到不爽呢。”
“才没有......”
“你心虚咯。”
伞下开辟出一片粉色空间,伴着雨点打在伞上的歌声,两人在路上欢快地聊天,回家的道路上还是依旧那样亲切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