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始重新在小区门口等待舒逸回来。
其实，我会好奇她每天放学之后是去做什么，但是她并没有告诉我的义务，所以我只要坐在这里等待就好了。
只是，随着天气逐渐变冷，黑夜也来得更快，我总是会变得更加担心。
我坐在石砖围栏上长长吐了一口气。
身后传来“咔沙咔沙”的声响，猫从后面钻了出来。
或许是认识了我，它对我发出“喵”的声音。
话说回来，猫实际上的叫声和“喵”这个字的发音相差甚远，感觉有时候是“Mia”，有时候是“嗷”之类的声音。我想试着回应它，但是发不出来这样的声音。
“……喵。”
最后也只是采用了人类语言的音译版本。
它肯定是听不懂我这夹杂着重重口音的猫语，但没关系，肢体语言是通用的。它又来蹭着我的大腿，我也心爱地摸着它的脑袋。
你每天都在做什么呢。
我并不是每天都会在这里、同一时间等候，也不是每次等候都能见到猫。
除此之外的时间，你在做什么呢。
猫似乎又被摸够了，但是它这次没有远离，而是蹬鼻子上脸地爬到我的大腿上，就这样窝了下来。
……好没有防备心。
这说明，它平时遇见的应该也都是一些对它很温和的人。
主人大概也把它养得很好，毛非常顺滑。
它开始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把我吓了一跳。
听说这是很舒服的意思。
“……真简单。”
只是被摸摸、只是借给它一个座位，就可以让它这么心满意足吗。
我小声说着，用手指沿着它毛色的方向划出痕迹，和人的毛发触感很不一样。
正当我回忆着那份触感的时候，那个人突然出现在我面前。
也不是突然，自动门开了我没注意到而已。
“……咦。”
舒逸有点惊讶地看着我腿上的猫，猫在她凑近之后立刻起身溜走了，在我腿上用力蹬了一下，好痛。
“啊—！”
舒逸伸着手、一脸失落的表情。
明明不怕我，为什么呢。
“可恶，怎么猫都更喜欢你。”
舒逸一脸不快地说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她也能一起摸。
但这个事情还是要看猫个人的……个猫的意愿。
我跟在舒逸的身后进了家门。
舒逸让我“问何雨读怎么做一个好姐姐”，今天我也没能做到。
本来，这份“作业”也没有具体的期限，没有完成的要求，但是它一直盘桓在我的心中，让我感觉很不舒服。
我今天想在课间和何雨读说话的，但是回过神来，她就已经在舒逸的座位边上和她聊天了。
那天也是，舒逸不愿意和我说话的期间，我看到她好像和舒逸在走廊上说着什么有趣的事情。
最后，我不但没有问出我的问题，反而把我桌上的一堆书横于我们的座位之间，把本就分明的界限隔得更开。
“喂。”
“！”
本来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听到舒逸的呼唤我吓得立刻坐直身子。
难道，她是要问我今天和何雨读聊的怎么样吗。
我这辈子从来都没有在没完成作业的情况下被问问题，这种前所未有的心虚感让我坐立难安。
“你要多点饭还是少点饭。”
……
还好，不是我害怕的问题。
“……普通就好。”
饭后，我在洗碗，舒逸则去洗澡。
今天，我好好地把浴巾提前放在了浴室里。
想到之前让她难堪的场景，我手上的动作不禁停滞。
我想起她湿漉漉的头发垂在脸颊上，通红的肩头和膝盖，以及除此之外纤细的、被折叠起来的身体。
我用力吐了一口气，重新开始洗碗。
等我也洗好澡之后，本来就打算这么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休息，但是白天没能问出口的话仿佛在胸腔的内部膨胀，从里面戳刺着我的身体。
我从床上起身，轻轻摸着自己的肋骨下侧。
“……”
最后，我还是来到了舒逸的房间门口。
“……干嘛？”
被我敲开门之后，舒逸挑着眉毛看着我。
我思考着该怎么开口才好，就这样进了她的房间。
她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那里往常来说是我看书的位置。
“怎么了，这什么表情。”
我不知道脸上是什么表情，但应该挺苦恼的，不过舒逸却露出了一丝笑容。为什么呢。
“我—”
“等下，你能不能不要站着说，压迫感很强诶……”
……确实，因为平时在这个房间里都是我坐着、舒逸躺在床上，和这个高度差完全不一样。
舒逸左看右看房间内部，但这里没有第二把椅子，在她准备起身之前，我俯下身子跪坐在地上。现在从我俯视舒逸、变成了舒逸俯视我。
她一副惊讶又无奈的样子，本来刚刚起来的身体重新沉了下去。
“我没有问何雨读。”
“啊，问何雨读什么？”
“……怎么做好姐姐。”
舒逸抬手捂住了额头，说着“等下等下”。
“你是真心打算老老实实问她吗？”
“……？”
舒逸想让我做的，不是这样的事情吗。
舒逸用手指捏着额间，念叨着“虽然我确实是这么说的”之类的话。
不过，她思考了一会儿，转了下眼珠。
“那你为什么没去问呢？”
“……”
我沉默着，因为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就像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把书墙放在我和何雨读之间一样。
“噗。”
上方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哦，你也会有这么别扭的表情啊，不当优等生就让你这么不爽吗。”
舒逸歪了歪脑袋，笑看着我，刚才年长的气息烟消云散，现在她……好像是在嘲笑我。
我伸手摸摸脸，努力调整着脸上的肌肉。
“无所谓啦，问不出口也没关系。之前不也说了吗，要当好姐姐的话听妹妹的就行啦。”
听妹妹的。
可是按这个说法，舒逸提的要求我也没做到。
“那你现在有什么要求吗？”
“这个……”
舒逸露出一副有些头痛的表情低头看着我，脸上的表情变化迅速而难以理解……但最后她只是耸耸肩，抬起手——敲了一下我的额头。
“去睡觉吧。”
……这种话，是不是我来说更合适呢。
我站起身，感觉身体稍微有些脱力，但也轻松了些许。
离开舒逸的房间，我躺回到自己的床上。
对着舒逸好好承认了。
但是，在黑暗中摸索着自己的腹部，肋骨之下那股戳刺着的感觉，不知为何还是没有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