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一诺不能说是毫无反思吧,只能说是想都没想。
我气呼呼地擦头,结束之后主动把浴巾晾到外面。
“……你不吹干吗?”
方一诺从刚才开始就坐在沙发上,也不看书,就盯着我,让人心里发毛。
“差不多干了,随便吧。”
“会感冒的。”
“反正我也不想上学。”
“……”
方一诺不再说什么,她就是这样,只要我表现得足够坚定,她就会纵容我,一如既往。
或许是觉得自讨没趣,她起身走进走廊,我也正准备回房间,我们却在我的房间门口碰上了。
“你是要……”
我正纳闷她要做什么,可看到她手上的吹风机就明白了。
“…我帮你吹吧。”
“……”
这还真是,破天荒。
我想拒绝,但是又有些好奇。最后,也只是别扭地坐到沙发上。
方一诺在我的边上站着,打开了吹风机。
上一次被人吹头发,应该是很小很小的时候。
是妈妈还在家里的时候,不过她是一个和我一样随性的人,吹头的时候把我的头发当成马儿的缰绳,拽得年幼的我嗷嗷叫。
……方一诺应该不会那样吧,报复我?
她有些谨慎地用手指拨弄着我的头发,仔细地吹干着。
因为速度太慢了,所以吹风口对着一个地方太久,稍微有些被烫到。不过这种时候,她会适时地切换位置。
她的指尖在我的发丝间流转,轻轻掠过头发的深处,有种被按摩的舒适感。
我自己的洗发水的味道,在暖风的加热下变成一阵热烘烘的香气。
大概持续了几分钟之后,因为我的头发没有特别长所以干得差不多了。
她不确定般地来回摸着我头发的各处,确认是否还有湿润的地方。
“……别乱摸了,够了。”
她指尖划过我后颈的感觉让我很不舒服,立刻拍开她的手。
于是她老实地点点头,俯身拔下吹风机的插头。
但是,拔下来之后,方一诺并没有立刻起身。
而是半跪在我的身边。
……倒也不必行此大礼,吧。
“对不起。”
她抬头看着我,眉尾和眼角都微微下垂。
“……………”
我为她这突如其来的道歉愣神。
不,不只是道歉的原因。试想一个这样漂亮的人带着如此委屈的表情跪坐在你的膝盖边对你道歉且刚刚温柔地为你吹完头。
但是,在这些年的相处中,我已经经历了太多次此情此景。
以至于哪怕心脏为此怦怦直跳,也还是能一定程度保持理智。
“为什么道歉。”
和刚才如出一辙般地,我问道。
“没能做个、好姐姐。”
我的脑门一时青筋暴起——
“…你想要的那种。”
……这倒是,差不多。
我保持住了平静的表情。
“你想要,什么样的呢。”
她把手放在我的膝盖上,因为刚洗完澡,那里还有些泛红,她不知是有意无意地触碰着那里。我忍不住收了一下腿。
想要什么样的……至少不是这样的吧。
但我知道她大概不是故意的,我特意说出来恐怕也有些尴尬。
“我哪知道,我又没有别的姐姐。”
“嗯……”
其实我是有一些堂姐表姐之类的存在,但是都不熟。
和她们的相处方式,与朝夕相处的姐妹之间肯定也有所不同。
说到底,这东西要人教的吗,难道不是自然而然地……
但是,方一诺毕竟是在这方面很笨的类型。
我叹了口气。
“或许你问问何雨读?”
“……………?”
她的脸上露出开学前夕那般的表情。
也就是所谓“不可置信”。
我同样觉得在这里说出同学的名字很奇怪啦,但是她是我唯一认识的、有年龄相近的姐妹的人了,而且她和她妹妹看起来关系不错。
我也问了她一些有关姐妹相处的问题,虽然她看起来很苦恼但还是努力回答了,人挺好。
哪怕是方一诺这种人应该也能和她交流吧。
但是,方一诺的表情看起来很奇怪。
刚开始还是惊讶,后来就变成了一种……就是那种被说了尴尬的话、不知如何反应的奇怪表情。
在这里提到何雨读对她来说是那么奇怪的事情吗。
我想起何晴耕当着我和何雨读的面说想要方一诺这样的姐姐,何雨读也没这么难堪啊。
果然方一诺气度很小。
可能是当优等生当惯了,被和别人比较很不爽吧。
“我只是这么说,毕竟她和她妹妹看起来关系挺好的。”
“……嗯。”
方一诺的手从我的膝盖上离开,站了起来。
她把刚才为止一直被放在地上的吹风机放回了浴室之后,径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然后,关上了门。
……………这人到底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