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原路往回走,转悠着走进一个个房间,将那些陌生但熟悉的面孔一一对号入座,记好他们的状态与事迹,对那些那些愿意与她交谈,向她求助的,她也不吝惜时间与精力,一一回应。
爱蕾缇雅那边似乎也已渐入佳境,变形者的观察力与模仿天赋,令得她能够非常容易引出他人的苦痛,卸掉他人的心防,并引导他们逐步发泄。她的表现仍旧极其克制以至于羞怯,但这一些心事被她压在了心底,除了近乎固执的保持着与他人的距离以外,这些心情并没有反映在她的行动上。
她也不怎么担心有伪装者接近她,抑或是她自己失去控制,她用来抑制她感官的法术实质上是一个并未完全激发的生物支配术,她可以随时完全接管她的身体,协助她保护自己或是阻止她做出任何不该做的事。
她一路走一路聊一路记,力求与尽可能多的人混个眼熟,有个印象,也了解他们的想法。大多数人只是机械的在完成这那些被安排给他们的任务,打磨材料,编织布匹,雕刻金属,或一些其它的什么。
“需要?我其实不缺什么东西,这里很好,很充实,硬要说的话——也许您可以帮我把他们带回来?。。。不,抱歉,我知道我有点强人所难了,对不起,就当我从来没说过这些。”
“出去以后?从来没有想过呢,没那工夫。”
“感谢您的水,阁下,不过,我觉得,您应该更重要的人要去见,更重要的事得去干,没必要在我们身上浪费时间。”
“您来了,所以。。。神明确实还在乎我们,就是。。。来的迟了一点。。。啊,抱歉,当我什么都没说。”
“这把剑?这是我父亲的作品,出事那天刚打造完。我本该把他拿去给里昂叔叔。我没送到,但已经无所谓了现在,他已经不在了,他们都不在了。”
“已经一年半了啊,都那么久了,好像被人推进来的时候就在昨天。”
“我们能出去了?就在这几天?好哦~ 我是不是该表现得更开心一点。”
“休息?不,我不想休息,不想闲下来,闲下来我会乱想,会做梦的,那种想吐又吐不出来的感觉,很难受。”
“领主说,是那群蓝色袍子的家伙害了我们。我不明白。我看到他们来了,他们带来了物资与给养,带来了好消息。不久后,他们从城镇里消失了,伴随着他们的离去,灾祸即刻爆发。我不明白,阁下,我不知道该相信谁,相信什么。您带来的也会是这样的事吗?”
她所收获的,大多是这样的言辞,不含信仰,缺乏希望,甚至缺些恐惧,少些愤怒,漏些仇恨,就像一场火灾之后,尘落在地上的尘灰。借助一些辞藻,与一些法术,她还是能够让人看得开一些,但仅限于,看得开一些。
不过,她很高兴,因为这些并不是全部。
在缺乏组织的情况下,已有一些人自发的聚堆。他们不满足于跟随僵化的集体与僵化的计划,而是自己利用起能触及的一切,尝试改善自己的处境,有的调试着乐器尝试演奏,有的合作着拼凑出道具彼此娱乐,甚至有的捧起了圣典,攥紧了圣徽,神圣的火花在他们的手中与眼中跳动。
“咱们快出去了不是吗?这些东西也该修修了。自几个月前农业区消失之后,就没什么人来打理它们了。”
“阁下,这里,这里和这里。。。我有点不太明白,可否请您给我讲解一下?我之前尝试去问过其他人,但他们也说不太清楚。”
“不知道外头会是个什么样子,不过无所谓吧。人活一世,总得有点事干,不然实在是太无聊了。从头开始也无妨嘛,三十年的积累而已,大不了我们再干三十年。而且最开始的规划问题也挺多的,正好改改。”
魔法女神的逝去令诸神构筑的天穹崩落,陨落的碎片折断了许多人的脊梁,其中不乏强者,譬如埃里克,希尔娅,霍桑,温蒂。作为这座城镇。。。更准确的说这一整片男爵领实质上的领导人,他们理应守护在这里生活的人们,守护他们的财产,生命,血肉与心灵。但,他们的脊梁已被惨剧折断,他们没能很好地尽职,尽责。但这样的责任总会有人来抗,这份责任,落到了他们本在守护着的,普通人的身上。
尽管这听上去有些奇异,但是,这样的现状反而是更令她感到欣慰的。
不可否认的是,他们仍是弱小的,无力的,脆弱的,他们的挣扎也很大概率会是无谓的。倘若没有她的到来,没有她的援助,他们终究会被灾祸与恶人碾碎成泥。但她已经来了,这一份压力已无需让这些弱小的萌芽来抗,只要假以时日,施加些漏出的风雨,在给予些阳光与土壤,他们终将生长,成熟,完善,直到能够真正的主宰自己的命运。
三个小时之后,她叫上了爱蕾缇雅,先行一步前往大厅,在人们汇聚到那里之前,先做一些准备。
“感觉怎么样?”
“挺不错的,有一种我也能派上用场的开心感。。。你那边呢?”
“还行吧,总归是没有彻底烂掉,救起来会简单不少。”
“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