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一次(zisha)(第三节)

作者:Cameron with Violence
更新时间:2026-05-21 15: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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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字数:87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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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双手在止不住地颤抖。这不是因为没吃东西而起来活动导致的低血糖,或者单纯睡眠不足的神经衰弱,而是我不知道该如何对这件事进行反应,就像被驯化的狗在野外受到威胁一样,无法反应。


我的脚止不住地上下抖动,希望能缓解我的焦虑与烦躁。在这种时候,我终于能够理解为什么病人家属会和医生大吵一架。


我在医院重症监护室的外面。至于为什么我会在这,是因为几个小时前妈妈收到了来自零的妈妈的一通电话。这本该是不能够再普通的事情,可是妈妈却露出了我从没见过的严肃的表情。我打消了去房间睡觉的打算,问了妈妈,而从妈妈那里听来的消息,却是令我震惊而又悲伤的事实。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没有哭泣,也许是震惊大过了悲伤,也可能是大脑反应不过来这几个文字组成的话语而导致泪水迟迟没有滴落。但无论如何,在这里最为悲伤的人并不是我,而是零的父母才对。


爸爸焦急地在门外踱步,妈妈坐在零的妈妈身边安慰她。零的妈妈虽然不是零的亲生母亲,但是她一直给予零无微不至的关怀。从我的角度去看,她只是习惯于在背后默默关注着自己的孩子,一个温柔而又疏离的母亲。我想,也许太过亲近会遭到零的讨厌吧,所以零的母亲,才会选择在一边守望。


而这份守望,不知道能不能继续跟在所作用的人的身边,发挥自己的温暖呢?我看着零的妈妈,她的眉间透露出无比的悲伤与困惑,本来年轻的脸上,眼角,却出现了与年龄不符的深深的皱纹,仿佛这一夜之间,她失去了多少的生命力。


我感到眉间一阵令人讨厌的酸痛。怎么办?我在这里什么作用也起不了。可以的话,可以的话,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只要零能够平安地回来。我如此对神明起誓。这个时候,只能寻求神明的帮助了。


「爱美——!零怎么样!」


突然一个焦急的声音出现,让这本就紧张的气氛更加焦灼。我抬起一片空白的脑袋,眼前出现的是零的爸爸心碎而又焦躁的脸庞。他直接跑到了重症监护室门口,但是遗憾的是现在的零实在是太脆弱了而不能承受任何人的探望。


「啊…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要…」零的爸爸掉下了痛苦的眼泪,在自己努力工作的另一边,亲生女儿却要尝试离开这个世界,一直以来那么鲜活的女儿。

他四肢像是被放弃的提线人偶一样耷拉了下来,就这么穿着西装直接坐在了地上。他用双手紧紧捂住自己被火灼烧的眼部,无声而绝望地哭泣着。


这到底是一幅怎样的景象?我不禁在内心问道。我看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灯管里的气泡跑来跑去,人们在哭泣,地球在运转,明天和今天不会有任何不同,可只有我被留在这,无法发声,无法哭泣,无法动弹。大脑里的摆锤摆出不和谐的弧线,我的心中有什么裂开了。和她一起的记忆一同,那个夏夜,那片花海,那个向我伸出手,说『和好』的女孩。


在我恢复记忆后,我已经坐在回家的车上了。


车子碾过柏油路的声音让我的意识得以恢复。爸爸和妈妈的交谈声流入我的耳朵。


「那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去自杀?」爸爸大大地叹了一口气。


「是哇,明明多么好的一个孩子…」


「将也是不容易,还在出差就接到这样一个噩耗。」


「唉,真没办法…会不会是校园欺凌,这种类型?」


「有可能啊,啊,理惠,你知不知道什么可疑的信息?」


……


「…理惠?」


我无法抬起头来。校园欺凌这种事,怎么可能发生在零身上?那个零,对所有人都温柔以待的零,怎么可能会被人讨厌?我感到胸口一阵苦闷,无数的愤怒和焦躁一起涌上来,泪水模糊了双眼,接二连三地滴落到裙子上,代替了声音回答了爸爸。


「…唉,真是不容易啊,抱歉啊,理惠,让你看这种事。」


「理惠,振作起来,我们要等到零出院,对吧?」妈妈将手帕递给了我,说了一些鼓舞人心的话。虽然我知道这可能对躺在重症监护室的零没什么作用,但妈妈也用自己的方式关照着每一个被牵动着心的人。


但是爸爸提醒了我因为害怕而一直逃避去面对的事情——零自杀的动机是什么?一旦开始思考,脑子就停不下来,如果可以我想找出任何一个可能的因素去调查,可是预感告诉我,如果用这种思路的话大概率会失败。因为,零从人品上来讲,不可能树敌,生活也没有什么大起大落,只是平常的女生罢了。


我感到一阵恶寒袭来,不由得缩了缩肩膀。我有一个假说,是根据一直以来的零,不,是根据和我分开后的零得出来的结果,因为,小学时她还跟在我后面的时候,绝对不可能有这类的想法。没有任何迹象。可是,会不会…


大脑里的警钟发出了声响,不可能吧,我光是坐在这里推测一些可能不切实际的东西。是的,与其我胡乱猜想,还是听本人陈述更有说服力。只是,我觉得零并不会告诉任何人。


脑海中出现了她的身姿,她会不会知道什么?毕竟,国中时她和零是那么亲近。


一旦有了这个想法,我的手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一回到家里,我以累了为借口,马上得到了回房间的同意。我把手机拿出来,这个点了,她会不会已经睡了呢?


我看了看时间,屏幕上显示23:30。说实话,对于高中生来说,这个点是正常的时间安排,况且,明天还是周末。


我决定拨打那通电话。


我艰难地将手放在那个电话的正上方,对于按还是不按犹豫不决。如果按了的话,我就要和她直接对话,虽然不知道她现在和零还有没有联系,但是一想到那次三人一起的海边散步,熟悉的恶心感就再度袭来。我真的有信心能和她对话吗?况且,零现在的情况,还是保密为好,虽然也有绕点远路问她的方法,但是说不定会被察觉到什么。


我盯着那个号码。


我与手机这么僵持着,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到了上楼的脚步声。我迅速把手机放到桌子上,然后钻进了被窝。


脚步声在我的房间门口停下,一道黄色的光随着轻轻的开门声透入到房间内。随后,门又轻轻地关上了。


我伸出头看了看手机,这时因为今晚折腾的疲倦才缓缓把我吞没。我定下了明天再打的决定,先让我复杂而又沉重的心情得以缓解。


到了星期一,我得到了一个好消息。零已经脱离生命垂危的状态了。我这周末内心紧绷的弦终于在此刻得到放松,看来那晚,有对神明大人祈祷真是太好了。


我像平常一样出门一样上学。零当然缺席了学校,对同学们来说这件事可以编一个谎言应对,但是对于学校的老师来说,恐怕不是能够说谎的程度。但是,我并没有能够从班主任的脸上读出什么和以往不同的情绪。


我忍住了脑中产生的与老师对峙的念头,毕竟是零的老师,对于零的身体状况,任何一个负责任的老师都需要知晓,这绝对不是会对零不利的影响。但是老师会不会说漏嘴?这是我很担心的问题。


「诶?理惠酱,你干站着做什么呢?表情还这么可怕?」


同学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考。我这才察觉到刚刚想要去威胁老师这一类的危险想法。说到底,我也只是个普通的女高中生罢了。


「啊,呃,什么都没有。」


「诶?…啊,说起来,今天牧山同学没有来吧,是感冒了吗?」


「欸欸欸——啊…嗯,身体有点…」


突然出现的名字不由得让我汗毛倒立。不过我也算是说了实话吧?


「啊,快把桌子拼过来吧。」


「啊,嗯。」


总之先熬过今天。


「理惠,最近你是不是有点心不在焉的啊?」


在那之后又过了一段时间,零已经从重症监护室转移到了普通病房,虽然说已经可以让亲属进行探望,可我始终没敢去。零绝对不是突然想这么做了才做的,肯定,有很多我不知道的内情。


我不知道她对『自杀』这件事的看法如何,也不知道今后该会如何。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肯定也不想被别人贸然劝说吧。将自己的愿望强加于他人身上,最后的结果并不会扭转这个局势。这也是我从过去学到的知识。所以到最后,我也不知道见了面该如何表示,但是,零能够平安地回来,比什么都好。


「诶?是吗?」


「是啊,啊,好恐怖的黑眼圈。你真的没问题吗?」


「啊哈哈,稍微熬夜有点多而已…」


「…美女就是自信啊,好好的脸居然这么随意糟蹋。啊,你也来糟蹋糟蹋我吧?」


「…亚纪,你又在开理惠酱的玩笑了。」


「啊哈哈,抱歉抱歉…」


亚纪(与秋,あき,同音)和冬由(与冬,ふゆ,同音)是我高中交到的新朋友,还有一个孩子叫沙代,我们四个经常一起活动。不过沙代被老师暂时叫去了。


亚纪开的玩笑也让我稍微从愁思中解脱出来,不过有八成的原因是零就是了。


「啊,对了,最近牧山同学不是一直没来吗?要不要去探望一下?」


亚纪的话使我像触电一样跳了起来。


「啊,她现在不太方便见人,可以的话,就由我来带话吧。」


「啊,这样吗?抱歉啊,没经大脑说话。」


「没有没有,大家有这份心就好了。」


「啊,说起来牧山同学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理惠酱不是青梅竹马吗,你应该知道她的喜好吧?」


「呃,啊,那个,大概吧,啊哈哈…」我这才发现自己连零喜欢什么都不知道。


「诶?你那是什么话啊?」


「嘛~嘛~牧山同学的性格,我觉得是不会有特别喜好的人呐,也难怪理惠酱不知道。」


「是…这样吗?」


就像这样,她们决定给零写明信片,因为确实不知道零喜欢什么。而只有我一个人会去看病。回到家后,我跟妈妈转告了大家想去看望的心情,于是看病日就定在了下下周日。


转眼一过,就来到了这天。


因为这是看病,所以我选择了最朴素的服装。虽然可以的话,很想零能够多吃点东西来补身体,但按她的性格肯定放烂了都不会再动。按照上次野营的情况来看,我像上次一样做了便当带来。


看到这家医院让我想起了恐怖的回忆,不,一半应该都是处在大脑空白,感官不运作的情况下就是了。我踏进这家医院。


我思考着待会儿要怎么跟零对话,妈妈说她的态度和事故之前没有太大的区别,也没人敢向她索要道歉什么的,虽然零自己可能觉得不向他人道歉是理所当然,可是再怎么说,还是让父母担心了啊。不过零从小就是这样,在一些奇怪的地方让人捉摸不透。


也许是我的步伐迈的太小,我感觉走了很久都没有到头。可以的话,我其实希望永远都在去看望零的路上,一方面是在不去看的负罪感的煎熬,另一方面又害怕真的见到零。要问我到底是为什么害怕,其实我自己也说不上来,总觉得,会和零隔着一层纱。


我上到了零的病房所在的楼层。每经过一间病房,内心的弦就扭上一圈。心惊肉跳使我冷汗直流。我在零的病房前驻足了一会儿,还是硬着头皮打开了。


病房的窗子大概是为了她的安全关闭的,毕竟碍于前车之鉴。白色的窗帘这么静静地垂在地上。生命检测仪将零的心跳声放大,让整个房间只剩仪器运作的声音,这无疑不在表明零还活着,这一事实。


这让我悬着的心放松了下来。


我将门轻轻带上,零并没有转身看向门口,而是一直,一直带着深邃而看不见变化的表情看着窗外的天空。


那边偶尔有几朵云飘过,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我把东西在柜子上放下,轻轻拉开座椅,在零的床前坐下。


我们就这么沉默着。


我是想先看看零会做什么,我再根据她的动作随机应变就是了,但看来并没有随我的愿。她一直,无聊似的望着窗外,这让我不由得想起小学时候的她。


那应该是高年级了吧,具体的时间我也已经记不清了。她偶尔会带我去海边,然后一直怀念一样看着远方,只有深蓝色的远方。


现在和那时既相似又有轻微的区别,她仍然望着那片湛蓝。我感到有点焦躁,虽然不该催她,但是多少也是经历了那种事情,真的就没什么想说的吗?还是说我们这些活人,对她一点也不重要?


我稍微摆弄我的裙子,然后小心地开口。


「好久不见,零。身体感觉好些了吗?」


「嗯,大概吧。」


我的声音和零的相比稍微有些颤抖,但是零的语气平静得像不会流动的死水一样,令人害怕。

「那太好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怎么样,是指?」


「啊,心情,之类的。」我这才发现我几乎问了重复的问题。


「…还行吧。」


零肉眼可见地偏了偏头,那是她开始思考的动作。原本她的态度和之前野营对我微笑的零差别太大而让我感到难以言说的沮丧,现在让我稍微开心,又能连上对话。


「啊,松田老师很担心你哦,还有和我在一起的女生也给你写了明信片。班里其他人也让我带他们向你问好,大家,都很温柔呢。」


我从包里翻了出来,交给了零。


零认真地看了看那些明信片,然后就这么握住了它们,笔直地看着正前方的白色墙壁发起了呆。


结果,最后还是我错误估计了别人的心意。大家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是很多人受到了零的照顾,他们依次都向我打听零的情况,只不过这不是什么能说的事罢了。


看零的样子,妈妈说的没错。但是无论如何,都要让零主动说点什么,这不仅仅只是让我了解一点她的动机,更多是要让她从死亡的边缘回到人类社会上来。


「啊,对了,我这次做了便当带了过来,和上次野营的时候是一样的。」


听到『野营』的时候,零的手指跳了一下,这让我士气大振。我打开便当盒,颤抖着夹了一个寿司喂到她的嘴边。


「啊呜——」


可爱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差点把怀里的便当盒打翻。说实话我没想她会吃。我以为她会直接无视我,或者把我的手拍开,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反而像无事人一样吃了下去。


……


这一点一定是个好迹象,说不定我可以趁热打铁问出动机然后想办法。我再次夹了一个柚子醋的,之前她好像还挺喜欢。


「啊呜——」


我的大腿忍不住摩擦来抑制我的激动。零能够接受我,实在是太好了。


就在我准备投喂第三个时,零开口了。


「我说理惠,这次事故完了以后,我估计会被要求看心理医生。你对此,有没有什么看法?」


问出了我没想到的问题。我的大脑飞速运转。


是呢,这毕竟是场自杀未遂的事故,警方已经介入调查并且立案为自杀未遂,接下来就是要针对同时为嫌疑人和受害者的零做心理疏导了。


我不觉得零像别的有心理疾病的孩子一样,受到虐待或是怎样。零的妈妈和爸爸都非常疼爱她。我和她从小一起长大,周围的人也对她充满善意,况且零自身,也因为温柔成熟而受到别人的尊敬。


但是即使环境再好,零还是做出了这种行为。所以再怎么说,也是有问题的吧?如果看心理医生能够解开零的心结,我觉得是对零很好的机会。


所以我,

「我——」


「我希望你能听听。」


零像是刻意打断我说话般,用着不容反驳的语气说道。


「我的行为对外人而言毫无正确性,这我是知道的,所以我理解别人劝我去看心理医生的行为。但是呢,很显然我是在一个充满爱与关怀的环境下长大的,对此我很感谢大家。但是我作为一个独立的个体,也像任何一个人一样有着心愿,那就是死去。我想说,这不是因为谁的错,或是什么原因,而是我生来就渴望着死亡,仅此而已。」


零的话语,在我脑海里拼凑出一个飘渺的印象。我无法理解她的话语,什么叫『生来就渴望着死亡』,根本无法理解。如果这不是心病,那为什么任何一个人都要去阻止她向着死亡而去呢?


正当我挣扎着回味零的话语时,她又开口道,


「我不要求别人理解,但我希望我能被尊重。我不想去看心理医生,因为我并没有心结或是精神疾病什么的,我只是有着特别心愿的人,仅此而已。」


零转头看向我,此刻的她比以往更加温柔地注视着我。那双眼睛里没有悲伤,没有愤怒,没有不屑等,任何负面的情绪,只有温柔像恬淡的气味一样,无声地晕染这个房间。


「…零,酱…」


明明是无法理解的语言,这么说起来,就像是道别一样,不容我反驳。我的内心一阵刺痛,眼窝的深处有什么汇聚在一起,怀念的,重要的人,要走了一样。明明才从死亡线上回来…


「所以这,就是…你自杀的理由?」到最后我也没敢打通那个人的电话。


「嗯。」


零坚定地回答了我的问题。


泪水忍不住喷涌而出,我无法再抑制自己不去对零做些什么能让我得到缓解的事。此时此刻,我只想抱紧她,不让她再离开我。我扑向坐在床上的零,让我的面孔埋在病床的被子上,不让她看到。因为她即使看到了,也很可能还是转身离去。


「呜哇——,啊啊——…」


零的手轻轻地拂过我的头顶,像是妈妈安慰小时候哭泣的我一般,沉默但却温柔。


「理惠,你总有一天会看不见我的吧?所以到头来你还是要经历一遍。」


「呜啊啊啊啊——我,不…要啊——」


「…啊啊,真是拿你没办法呢…」


「还记得小时候你安慰被欺负的我吗?现在立场全反过来了呢,啊~把这个情报卖给班上的同学吧?」


「啊啊啊——你,…」


零的手没有停下来,用五指梳理着我的头发,轻轻地,像身体的重量离开地球那般。


「又不是再也见不到了,啊哈哈…」


「——诶?」


零无奈的声音将我带了回来,我抬头看着她揣摩刚才的语句。


「所以说,我在问你要不要去看心理医生,这个话题啦。」


零微笑着,仿佛刚才的话题不作数一样。


「那什么你要离开,什么再也见不到,是什么意思?」


「啊——那个啊…」零苦恼地皱起了眉,思索着怎么回答我。


「虽然我是这么想,但是我肯定会被抓起来去精神病院吧?啊哈哈。学校估计也要休学了,嘛,反正我又不喜欢念书。」


零正准备躺回去,于是抽开正在抚摸我头的手。


『啪——』


「…你这是干什么?」


零苦恼地看着像怕被家长丢弃的小孩一样抓住她的手的我。


「…我怕你,又会走掉。」说完我低下了头,这已经和任性的耍赖没什么区别了。可我也没办法。


……


过了许久,我听到了一声重重的叹气,然后,

「算了,就这样吧。」


零就这么平躺下去。大概是,我也把她折磨得筋疲力尽了吧。不过这样就好,只要零还能健康地活着,我什么都愿意做。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零因为重伤所以无法出席学校。但更严重的问题是,即使出院后也不可能就这么当作无事发生一样复学。


在那之后我又来看望了零好几次,其中旁敲侧击地试探过她对上学的态度,可想而知并没有任何兴趣。据本人说,只是因为为了识字等基本的要求才坚持下来的。为了她的梦想,为了能理解这个现象。


结果,她还是想着死亡。即使发生过这种事。对自己下手,难道不痛吗?


想到这里我的手就像被砍了一样自顾自地疼了起来。想到零要忍受着这种痛苦直到自己失血过多而晕死过去,我背后就像是有电流流过一样感到毛骨悚然。她到底下了多大的决心啊?


虽然说我大概理解了她不是出于对某人失望,或是有心理创伤这类的原因才想要自杀,但是真的会有人生下来就想去死吗?我不懂的是,我虽然能理解零的意思,但真的不算做心理问题吗?毕竟,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啊?零对于活下来的大家,到底是怎么想的?


零眺望那远处的天空时,满是寂寥的脸浮现在我的脑海中…昨天,她也对我温柔地笑了。


「…呃,所以呢,今天宣布个事,牧山零同学呢,因为一些原因,往后不再会来学校了,大家照常上课就行。」

班主任松田老师正式公布了这个消息。


教室里一阵小小的骚动,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太好了,没人直接问松田老师。肯定松田老师也害怕学生追根问底吧。


我稍稍松开紧握的拳头。


「pci——,pci——」


我感到后脑勺被什么东西轻轻打了一下。我回过头去看这是谁的恶作剧。


啊,是亚纪。她有点担心地用嘴型比了个「你知道什么吗?」的表情。


「待会儿再说。」我对她使了个眼色。这不是能随便讨论的东西。我需要将一切全部瞒下来。


课程完结,同学们仍然像往常一样玩闹,教室里充满了欢声笑语,仿佛刚才的事件没有任何存在价值一样。我的心中像是什么被噎住一样,难过的说不出话来。一股气愤随之蔓延了上来。


明明你们很多人平时受到了零的照顾,而现在对于零退出做这件事居然一点反应也没有?连过问都不假装一下。我将视线从那些虚假的人身上移开。零真是的,到头来谁也没依靠上。


我感到前所未有的不甘。所以,就因为你们谁都不放在心上,零才会舍得走掉啊!


我用力握紧了手中的东西,然后,


「理惠酱,你这么用力的话,笔袋会变形的哦。」


让我愤怒的思绪被突然打断,我有点不适地下意识想将怒火迁移到这不看风头的人身上。啊,是冬由。


冬由是个娇小可爱的女生,平时梳着麻花辫,是个在背后支持别人的孩子。我意识到我只是在一味地发泄情绪而已,随即咽下了快到喉咙里的恶言。


「怎么了?脸色很难看哦,啊,难道是牧山同学的事情?」


「…你都知道了啊。」


「我平时都有在关注理惠酱的哦,所以有烦恼的话就一起商量吧,呐?」


冬由偏了偏脑袋,黑色的麻花辫顺着从背后垂到肩上。我看着她的眼睛,纯粹而清澈的眼睛。我知道的,冬由的话,不会背叛我的信任的。


我将视线收了回来。


「呐,冬由,要是零再也不回来了,你说我该怎么办?」


「诶?不回来?学校吗?」


「啊,学校那是当然,我是指——」


「啊,难道是牧山同学要搬去别的城市了?」


「…呃,啊,就当作是那样吧。」


「…啊,这样啊。」


冬由放下手中买的面包,眼睛飘往了右上方开始思索。


「那理惠酱你有没有试过问她为什么要搬家,如果知道原因的话我觉得你可以尝试说服牧山同学。啊,不过如果是父母调换工作这样的话就很难了呢…」


冬由说的很对,在我们之间有信息差的情况下,她已经再认真考虑这件事了。这让我感到些许欣慰。


「啊,呃,怎么说呢?倒不是父母的原因,应该是她自己的问题吧…」


确实,这是没人能解决的,零自身的问题,而我却在企图推翻她的理论。


「这样的话,能具体说一说为什么吗?」

「啊,这个嘛…」我绞尽脑汁编造一个能让人容易接受的谎言。


「就比如说,零要去别的城市,或者干脆是国外,然后切断与所有人的联系,永远也不回来了。」


这个说法,其实已经很接近真实情况了。我只是将死亡替换成了活人能够接受的类似情况。冬由将手肘折叠在一起,双手交握放在下巴上,踌躇着该怎么应对我的假设。


「要切断与大家的联系这一点确实让人很伤心,但是如果本人执意如此的话,那也是没办法。不过,如果牧山同学愿意的话,理惠酱你打听出她的去向以后再去看望她不就行了?」


「啊…但是,所有人都留在这里哦?连她的父母也是。」


「强行改变他人的愿望的话,会被讨厌的哦?而且也不是正当行为。」


可是,我不能就这么放手让零离所有人而去啊。


我想象了一下如果我非要让零活着的情况。但是什么都没能想出来,我知道,一定是我从心里希望零能够健康地活着,所以我没法想象零对我厌恶的表情。但是,在我们那次夏夜和好之前,零对我无比冷淡的表情映射在我的脑海中。如果以后零一直对我挂着那副表情,就能换来她的生命的话,我——


「我觉得理惠酱放心让牧山同学去就好了,肯定最后能见面的。」


冬由得出结论后,撕开了包装袋。


最后能见面吗?会见的吧,因为最后,最后我也会死的啊?那时,零愿意在天国等我吗?


……


「呃,理惠酱!你怎么哭了啊?都说了会见面的啊?啊啊——对不起!」


我无法抑制住自己那苦闷的心情,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如果零也不在了,那我有什么意义再活下去呢?零,到最后一定去追寻她的梦想了吧?即使死后,我也只能在黑暗中摸索她留过的足迹。


那,你让被留下的我怎么办?


那之后,零出院了。像松田老师说的那样,再也没有回到这所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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