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一次(zisha)(第一节)

作者:Cameron with Violence
更新时间:2026-04-17 04: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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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字数:89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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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过来搭把手,零。」


父亲催促道。


随着露营装备全部封装到车后备箱,我们今天的预定就可以启程了。


高中生活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就已经过了一个学期。我的父母决定和青梅竹马的皆川家联合举行一次野营。这正是这个年纪女孩们会感兴趣的事,如果大家都能参与进来的话——话是这么说,可是能参与的只有我和理惠。


我们自上了高中起,就能够正常说话,虽然比不上小学那时的亲热,但是也有年纪作祟的缘故,导致我们不可能再那样粘着彼此。不过可能也有我的缘故,对理惠造成了不小的影响。顺带一提,英子去了别的城市,随着她的母亲。


我这么说的顺序并不是我坏心眼,而是交代前因后果,因为它们在逻辑上是连续的。不过这样说还是应该避免,因为我要合理照顾每个人的情绪。


嗯嗯。我在心里再一次重复。


由于我们所在的地方是个沿海的小县城,所以山也没有高到需要我们艰苦攀登才能翻越。


越野车因为底盘很高,驱动力又很大,所以能行驶在泥泞的路面上也不打滑。父亲甚至还特意买了辆二手越野车,而现在我们乘坐的,正是这辆新家庭成员。不过今天艳阳高照就是了。


「哦哦,零,怎么了?摆着那副脸?」


父亲一边操纵着方向盘,一边不忘观察我。难道我的这一部分就来自于父亲?母亲也转向坐在后座的我,稍显担心。她的脸不再是小学印象那么年轻,岁月确实带给了她一些痕迹,人们逐渐能区别我们的关系。


「请问我是什么表情?」


「啊,怎么说呢?一点兴奋的感觉都没有哇。」

虽说野营是很棒,我也没有任何经验,但是一直要挂着兴奋的神情会不会才是比野营本身更累的?


「嘛,算了。玩的开心就好。」父亲放弃了劝说我。


「你跟理惠妹妹相处得怎么样啊?」父亲说出了像是骚扰一样的外号,而且还是当着母亲的面。不过我甚至不用特地去看,母亲一定习以为常了。他们并不是感情很好,所以不用担心彼此。正如之前所说的那样,母亲据说我这个年龄就嫁给了带着我的父亲,所以他们之间有一种疏离的微妙情感,母亲也没有为父亲孕育子嗣。所以这个有点奇妙的家庭组合,让我有点想要逃避。


「怎样是指什么?」


「朋友呀,爱好呀,男朋友之类的。咦嘻嘻…」


我自动忽略了父亲后面假惺惺的笑容。


「嘛。跟普通的女高中生没有区别。」


「诶?理惠妹妹这么漂亮,成绩又好,会没有男朋友吗?」


「…你这么打听是要怎样啊?」我感到有点头疼。


「(ˉ▽ ̄~) 切~~」


而后父亲放着车载音乐,我们什么都没说就到了目的地。理惠家已经在那里等着了,明明是轿车。我忍住想要嘲笑父亲的冲动,下了车。


刚接触到地面,一股森林和杂草的味道直冲我的面孔,如果味道能用颜色来标注的话,我想我已经变成绿色的薄荷糖了。


阳光在森林的遮蔽下并没有很刺眼,通过光合作用反而转化为柔和而又无形的存在。蝉鸣持续在周围响起,让我感觉到这是夏天的实感。


我环视了一圈周围的景象,将头转回前方。


「唷,零酱。」理惠的父亲朝我打了一声招呼。


「啊,皆川叔叔,阿姨,你们好。」总而言之,我先回了个礼。


「诶?理惠妹,咳咳,呃,理惠酱呢?」父亲问出了我有点想问的问题。


「哦,她有点晕车,在背后的树下面休息。」我顺着理惠父亲所指的方向看去,的确看到了小小的人影。


「啊啊,这样啊,没事吧?零你快去看看!」还没等我反应过来,父亲就像拎着兔子后颈的毛一样,直接把我从原地拽到了前方。


……


我看了父亲一眼,他对我使了个眼色,就开始跟理惠的父亲搭话。


呃。真是的。


我顺着看上去像是被人踩过的地面,来到一棵大到能遮蔽几个我的树下。理惠正蹲在树根旁,一手扶着巨大的树根,一手垂在地上。


「还在难受吗?」我半蹲着问她。


「啊,已经好多了。」


「我听说好像吐出来会更好。吐出来就不再会犯恶心了。」


理惠的面色还未恢复红润,略显难堪的脸上还有一丝担忧。


「一起过那边去吧,他们肯定已经铺好凳子了。」


理惠站起来,跟在我身后。我故意将步调放慢,让她多点时间休息。


「呀,零酱,理惠酱,快坐下吧。」母亲安排我们坐好。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她让我们同时坐在了一个两个人做会有点挤的折叠凳上。


我能感到理惠刚坐下时抖了一下。


我们就这样假装很舒服地坐在了一起。


「理惠酱想吃什么吗?我们有西瓜哦。」


「啊,谢谢,我还稍微有点…」


「啊,这样吗。对了,车里好像有晕车贴,零酱,你去把它拿来給理惠酱贴上吧。反正这次不用的话以后也…」


「啊,嗯。我现在就去。」我赶紧从椅子上站起来,希望能让她坐得好受一点吧。


我一个人走到车边,留下理惠和母亲单独相处。


是啊。母亲对于我来说是一个相对疏离的存在,正因为有距离,所以说不定她能够看透我和理惠的关系。也许这次野营,能为我和理惠的关系带来什么进展。即使表现得再好,我也能感觉到我和她之间的隔阂。


我来到车里翻找晕车贴。由于东西太小,所以可能被装在任何一个大物件里,所以找到还是要下一番功夫的。但是以母亲的性格,这类药品说不定被归纳在急救箱这类物品里面。


身后传来理惠和母亲的谈话声,好像理惠的母亲也加入进来了。哇,我还是不要过去比较好。


我挪开叠在一起的物品,父亲居然还带来了液燃式户外炉,不过看得出来他也许很期待这次野营。也许是太久没和理惠的父亲聚在一起了吧,又或者这是从小学以来我们第一次搞家庭聚会。


我在箱子里翻找了一下,果然一沓晕车贴被整整齐齐地叠放在一起,简直像衣柜一样整齐。这下要是我不慎摔死他们也知道怎么救我了吧?——开玩笑的。


我慢慢走回理惠身边,理惠的母亲并没有离去。我从别处拿来一根凳子坐在理惠身边。


理惠的母亲,对我们的事又知道多少呢?如果她知道,其实我曾经伤害过理惠,她会不会警告理惠不要再接近我了呢?可是理惠她,该怎么说,直白一点就是打听了我的志愿才装作碰巧和我就读同一所高中,虽然不知道什么情况,但是理惠即使被我伤害过,也仍然想和我在一起,这一点不知道她的母亲是否知情呢?


「零酱你其实很有实力对吧?」理惠的妈妈狡黠地看着我。


「哪个方面?」


「你看,入学考试成绩这么好,我家理惠拼命才进的这所学校。」


母亲眯着眼睛侧着身子,做出一副困扰的样子。也许她也在犹豫要不要帮我说说话。


「啊,那个呐,是运气。」


「啊,你果然深藏不露吧?讲话也像大人一样,呐,在学校其实很受欢迎吧?」


「…嗯,这个倒刚好相反,我想理惠更受欢迎吧。」


「诶?真的吗?」理惠的妈妈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女儿,而理惠因为被点到名回答令人害羞的问题而垂下头,双手紧紧握住彼此。这一点,倒是根本没变。


「理惠~如实招来哦?不然晚上不给你吃烤肉!」


「…妈妈!」


理惠烦恼地抬起头示意她的母亲闭嘴,但是没有任何成效。正在我思考怎么帮她摆脱这个困境时,母亲说话了。


「嘛,理惠酱又漂亮又温柔,被人喜欢也是在所难免的吧。我年轻的时候也经常参与这类型的话题呢。」


如此,母亲将话题引到了自己的身上,理惠的母亲不再为难自己的女儿,而是跑去八卦我的母亲。这种地方,难道上了年纪也不会改变吗?


我抬头看了一眼父亲,他正和理惠的父亲相谈甚欢。这一副平和的景象,不知为何也让我感到安心起来。


我想起父亲催促我关心理惠的场面,不由得踏出了脚。


「你想不想在这附近转转?」我用不会突然出声而吓到她的音量问道。


像是没有准备好回答一样,她的眼神里可以见到被突然搭话的慌乱。是吗?已经怕我到这个地步了啊。


「呃,可以吗?」


我不由得笑了笑。这是什么问题啊?像是不经我允许就不准散步一样。


我和她并肩走着。


山林顶多也就500米左右的海拔,所以即使顺着山路往上爬也不会感到气温降低。虽然这座山不被爱开发徒步路径的大叔们喜爱,但是有山路的地方却总比杂草覆盖住的地方多。没有明确目的地的我们,就这么顺着山路向上爬。这也许是我潜意识想要偷懒的原因,所以避开了不好走的地方。


我将注意力集中在理惠的呼吸声上。她的呼吸非常轻,像是爬山本身并不需要消耗太多体力,这稍稍让我感到期末成绩以外的打击。


是啊,这么爬山的话,其实跟谁来都一样,所以我需要体谅这次外出游玩的不易性。我在脑中思考接下来要跟理惠讲的事情。


其实说是事情,也只是硬着头皮搭话。我并没有什么特别需要向理惠明示的东西,所以郑重的话题应该避开。但是理惠会想跟我说什么吗?我在头脑中思索可能的线索,但最后也不了了之。


上了高中以后,我和很多人都能成为说上几句话的朋友,但也仅此而已。人们一旦得到新的有趣的东西,我也不会是第一时间被想到的那个,所以我知道的情报,理惠肯定早于我知道。


况且,以我对她的了解,她应该不是喜欢聊别人八卦的人。但是,我对她的认知也只停留在小学阶段。国中的理惠行动实在太难以预料,而且沟通困难,加上我们在一起的时间骤减,所以我不能确定,她是否还是我印象中的类型。俗话都说,是青春期那回事啦。


「理惠你觉得期末考试怎么样?」想来想去我还是问出了无趣的问题。其实我是考完就忘的那类型,但是理惠不知道是不是,所以我姑且问问别人的意见。


「诶?期末考试吗?」理惠像是没想到我会问这种问题一样瞪大了眼睛。


「啊,果然暑假都过一半了再提这个有点…」


「没,没事的。呃,其实我考的并不是很好…」理惠笑得有点苍白。


「嘛,反正还有5个学期嘛。」


「零你,你怎么样?」理惠把问题抛给我。


「我嘛?谁知道呢。」虽然我知道理惠说自己考的不好,但其实我知道她的名次。反正是我望尘莫及的名次就是了。


我们之间再次沉默,只有登上凝固的泥土的脚步声和风吹动杂草带来的沙沙声。


密集的树林给我们提供了很大的遮蔽,无情炙烤大地的太阳才受到阻碍透过树顶和叶片之间的空隙露出一丝光辉。蝉在鸣叫,但不知为何,这里的蝉甚至还没有学校操场的景观树那里多。


「对了,黄金周你有没有去哪里玩?」我变着法子问她,想方设法不让跟我外出变得无聊。


「啊,没有耶…在家里不知不觉假期就过去了。」理惠的语气有点后悔。我并没有转过身去看她。我的注意力已经分散了一部分在说话上,如果再分散剩下的,我肯定会跌倒什么的。不过我走在前,把握两人整体的节奏是对的。如果我们的站位反过来,那将会变成我在后面精疲力尽地追随的惨剧。


「也是啊。我也是光在家里看书了。」


「哈哈。零你是真的很喜欢看书呢,从小时候起就一直这样。」

「说得也是呢,但是成绩也不见提升呐。」我假装苦恼地感叹了一下。


「我倒是觉得,零看书学来的东西,转化成其他类型的知识储存起来了。」


「比如呢?」我稍微来了点兴趣,理惠眼里的我,那个追求着对常人来说不切实际的空白的我,是以什么富有经验的形式作用在这个世界上的呢。


我停下脚步,稍作歇息。我转过去看着理惠。


理惠移开了嵌在我后背的视线,叉起腰来眯着眼睛想了想。


「看待事物的方式?」她听上去不是很确定这么描述对不对,但是我能明白她在说什么。


「因为零你总是很平静呢。」


平静。确实是很像我的描述。但是我不知道这是好是坏,虽然和我的目的是一致的,但我稍稍担忧她是不是在说我对人冷漠。


我转回去接着迈开脚步。


「说起来,理惠你料理很拿手吧。」


「诶?没有那回事,只是会做点很简单的东西而已。」理惠慌忙否认对自己的夸奖,不过这也是她的优点。虽然小时候在我面前倒是很喜欢夸耀自己,但是面对其他人,或是被我夸,很快就撑不下去。想到这里,我轻微地笑了笑。


「我可是在家里就被父亲骂了呢,说你这次特意做了寿司。」


「啊,那个,其实就是照着网上做的啦,不是什么值得一提的事…」


如果再夸的话我感觉理惠就要融化成一摊冒泡泡的水了,所以我决定到此为止。


「我很期待哟,理惠的便当。从来没吃过呢。」我对她尽量展露我能拿出手的最阳光的笑容。


「啊…」理惠低下头去,耳朵根肉眼可见地变红了。


我回过身,推开杂草,再次爬上一个角度比较垂直的阶梯,一片长满野草和野花的空地扑面而来。


紫红色、黄色和白色的我叫不出名字的小花长满了空地,像是凭空多出了块波斯地毯盖在高地一样。不同于树林里草的腥味,野花们独有的清香混在一起,像是淡淡的香水萦绕在我们身边。我不禁深深吸一口气,再吐出。植物的香味浸染我的肺部,让我的身心得以从爬山的疲惫中放松开来。


「真,漂亮啊…」


理惠从我的侧边走过,和我站到了一起。她的五官舒展开来,沉醉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随着微风吹过,齐膝高的野花左右摇摆,整片花海像海浪一样追随着彼此。啊,好像就这么睡在其中。肯定,心情也会在花的影响下归于平静。


我们肩并肩无言地看着这片花海,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看了看时间,已经距我们出发过去了两个半小时。是时候该回去了,为了不让大人们担心。


正当我打算叫她时,她的目光迟迟不肯离开远方。这让我想到一件事,国中的时候,地理老师的事。我有点犹豫。我顺着她的目光而去,却意外地捕捉不到她的目光所及之处。肯定,和我一样,也有着始终追寻地目的地吧。


风轻轻吹过身后的树林,投在脚下的影子前后摇曳。我轻轻对着她问道。


「理惠,晕车已经好了吧?」


下山路与上山截然相反,我感觉到我的双腿在欢呼。傍晚的微风吹拂过树梢,使得层叠的树在彼此身上留下的白点上下窜动。发根处渗出的薄汗也随着消失在空气中。我们就这么沿着上山时的路回到了露营处。


「唷,零,理惠酱,终于回来了。」


父亲一边抬起头来看我们,一边用手翻烤着烧烤架上的食材。从那里陈列的数量来看,应该是烤了有一会儿了。还真的没开玩笑不等我们啊。小气鬼。


「嗯嗯,再不回来全被你吃完了。」


「啊哈哈哈…」理惠明明可以不用理他的。


「啊啊,我要休息一会儿,想喝点水。」


「那,我去烧烤那边帮忙吧。」


「多谢。」


我和理惠在中途分别开来。我走向营地区,理惠的母亲在负责穿串,父亲在处理生肉,只有母亲因为身体比较羸弱而在折叠凳上休息。我向母亲打了个招呼。


「怎么样?」母亲眯着眼睛微笑着,说出了不明所以的话。


「怎么样是指?」


「有没有和好啊?你们两个。」


「诶?」


母亲一脸狐疑的微笑逐渐转变为温和的,真挚的笑容,这让我稍微放下了戒心。虽然我并不是她亲生的,但相处久了也逐渐像真的母亲一样。但是因为年龄差的缘故,很多时候她的教育方式完全就是姐姐的模式。现在也一样。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母亲您呢。」我无奈地叹着气。


母亲侧过身子,火光照映在她的脸上时明时暗,但是她的表情却那么的亲切。


「嘛,朋友间有摩擦也正常,但要好好和好哦。因为,理惠酱对你来说很重要吧。」


呃。是吗?我不经回想起国中的事情。而当下又是如何呢?理惠真的对我来说是不可或缺的存在吗?我仔细想了想,不接受任何一个有失偏颇的视角,而答案很快就浮现在我心中。恐怕,不是让人满意的结果。恐怕,理惠会被我再次伤害。

我烦恼地低下头。嘛,反正有那么多年,车到山前必有路。


「哟哟,零酱。」


一个活泼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诶,在聊什么?恋爱八卦?」


母亲掩面微笑,看来是不打算帮我。唉,真麻烦。


「没有呢。」


「诶?这么逃避这个话题,果然就是心虚了吧?」


我看了一眼远处正在烧烤架前忙碌的理惠。快点来帮我把你母亲带远点啊。


「啊,在看什么?我家的小理惠酱?」


「嗝呃——」


「什么什么?莫非是理惠酱的恋爱八卦?悄悄告诉我嘛~」


「啊啊,真的什么都没有啊(@_@;)」


「切~这么守口如瓶,零酱长大了一点也不有趣。」


「我觉得你才是不有趣的那个吧——抱歉,用语有点不恰当。」


「哎呀,没事没事~零酱不要一直用敬语嘛,好文邹邹难以接近的感觉。」


「可以吗?不用敬语?」


「没事,以后别叫我阿姨了,直接叫我的名字,真冬,就行了。」


还是第一次听说理惠母亲的名字呢。


「真冬?」我的声音不小心露了出来,这让我不由得捂住自己的嘴。


「啊,要是你觉得不习惯的话,就先叫真冬小姐?如何?」


真冬小姐吗?听起来倒是不错。但是我和青梅竹马的母亲那一辈互称名字,会不会让我的同辈感到困惑?


「啊,那就真冬小姐吧。以后请多关照了。」


「啊哈哈,嘛~嘛~从你尿裤子开始就一直关照的说。」


热度像火苗一样猛涨,我一下羞红了脸。理惠的母亲,是和理惠不一样的,另一种意义上的难缠。我到底是为什么,才会这辈子都逃不开这家子的掌心啊?


「差不多集中一下,大家一起吃饭喽!」父亲拍拍手说到。


我们将折叠凳搬到烧烤架周围,并将食材集中到一起。理惠的母亲顺势让我坐在了她的旁边。


「来,零酱,这么瘦可要多吃点。」随即给我递了一串肉。


酱油色的烤肉在明暗有着清晰界限的光线下滋滋冒油,说实话我有点抗拒这种高油高盐的食物。嘛,不过都来烤肉了,不吃白不吃。这么想着,我咬下了一口。


「如何?」负责烤肉的父亲伸出脖子来期待地看着我。平时他很少做饭,所以这次机会难得。


「好吃。」


「耶——!」父亲开心地往后仰去。真的没问题吗?你们两个大人。


「啊,不过又不全是你烤的,不要这么得意啦。」


「诶?你是在说我不如理惠妹,咳咳,理惠酱吗?」


「呃。你这说法。」

「嘛,好啦不要争了,就当烤肉是将负责的,我们理惠,也有特制的料理呢~」


「哦哦~是呢是呢。」理惠的母亲起身从轿车后备箱拿出了一个箱子。*(折詰(おりづめ),大份寿司外带的折盒/便当盒的总称)


说实话我没想到有这么多。看来理惠的能力实在是被我小看了。我收起我震惊的视线,默默祈祷不要被坐在我另一边的理惠本人亲眼看到。


理惠的母亲,我以后就叫真冬小姐吧。真冬小姐将盒子递给每一个人,大家就这么开心地分享理惠的劳动成果。真祥和啊。不知道理惠感觉怎么样。我这么想着,转过头去看理惠。


就在我侧过头看她的时候,正好跟她的视线对上了。啊,这时候要微笑吗?表示对寿司的感谢。但是在我思考完以前,一抹红晕爬上了她的脸颊。那不是因为火光反射或是其它什么原因而产生的误解,而是切切实实的,融于肤色的绯红。她立马错开了视线。眼睛像是滚动的珠子一般迅速移开。


心中有一丝波动,像是水滴碰到平静的水面一样,在我的心中扩散开涟漪。一点点刺痛随着水波而蔓延到心脏各处。我不由得呆在了原地。


「…酱,零酱。」


声音把我从空白的思绪里带了回来。


真冬小姐用筷子夹起寿司,递到了我的嘴边。


「啊…啊,我自己来就行!」


过分亲昵的举动着实吓到了我。真冬小姐和理惠,完全是两个极端啊。可以的话,真希望她们能互相融合一下。


「诶?不行。我就是要喂你嘛,来,啊~」


咕诶。好棘手。真冬小姐到底在打什么算盘啊?


我勉强张着嘴让她能够塞进来。唔。我嚼着口中的寿司。老实说,完全像是经验者做出来的,调味拿捏的很到位,而且米饭也颗粒分明。柚子醋的果香让高脂的三文鱼更好下咽。


「…这个,好好吃啊。」我瞪大眼睛说到。


「呀,听到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真冬小姐,这不是你做的吧?别说的就像自己的东西一样啊?」


「呀~呀~真让人害羞…」


看来完全没在听人讲话。我转回正前方,思考接下来要从眼前的烤串里拿起哪一根。


「真,…真冬,小姐?」


身边传来如此低语。理惠摆出一副我从来没见过的严肃脸,像是思考什么世界未解之谜一样正襟危坐。就算是老师出的超难算术题,也没见她这么为难过。算了,一解释起来只会让麻烦更多,我决定装作没看见。


吃饱喝足后,我帮忙收拾了厨具,随后父亲们说是要叙旧,我和理惠得到机会去放烟花。


营地实在是太吵了,而且待在这里可能有被真冬小姐为难的风险,所以我决定去别的地方安静地度过这次野营最后的时光。我思考着哪里可以作为放烟花的参考。随后,白天见到充满鲜花的高地在我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我们就这么走在上山的路上。虽然晚上看不清山路,但是现代社会制造出了应对黑暗的便携工具。只有在这个时候,我才会体会到科技的高明。


我拿着手电筒走在前面,使得光尽量停留在地面也让理惠看清。


风吹动树林发出沙沙声,我只能听到我们两个此起彼伏的脚步声。


过了一会儿,熟悉的垂直阶梯出现在眼前,我踩了上去,转过身对理惠伸出手。


「啊,谢谢。」

黑暗的树林里只听得见我们的声音,让人感叹我们真幸运可以选到没人的地方度过暑假。


晚上的花田在月光下依然能分辨部分颜色。暖色调的花已然失去了鲜明的光泽,在黑夜的浸染下只剩下沉静,仿佛会冬眠一样。而有一些蓝色的小花,在这个时候就被凸显出来,轮廓清晰得像是被特意强调的主体。


『沙沙——,沙沙——』


树林继续摇曳着。高地上方显露出来的天空中挂着无数明亮的群星。看来明天也会是个好天气。


我对身边的理惠说,

「要不,就在这吧?」


「啊,嗯…」


我们撕开烟花的包装,蹲在一起点燃了一头。无数瞬间迸发的光点就这么飞了出去,又融进周边的黑暗中。幽静的夜晚下,我们就这么无言地盯着手里绽放的光辉。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声音像是探出地洞勘察敌情的兔子响了起来。


「那个,这次野营你喜欢吗?」


在这里的人只有我和理惠,所以这声音毫无疑问是她的。她提了一个关于当下的问题。我觉得这没有什么深意,只是普通的开场白。我思索了一下,直观地说出了我的感受。


「一般般吧。」


「啊,嗯。」


我的回答不能算是鼓舞人心,但是我觉得我们之间的关系,不需要去做一些表面的修饰,而是直接说实话会更好。即使对于外人,我的态度也是如此。可能这就是为什么,我交不到太多朋友吧。


过了一会儿,理惠又缓缓说道。

「妈妈她,没有为难到你吧?」


看来是理惠也察觉到了真冬小姐的反常。我摇了摇头。


「其实,妈妈看出我们之间,那个——」


理惠正在纠结怎么用词,就被我接了下去。


「吵架,一样的感觉,对吧?」


「啊,哈哈…」理惠抬起头稍显疲惫地微笑着,表示同意。


「嘛,我的所作所为确实对不住你就是了。」


「诶?」我没有回答,理惠悄悄把抬起来的头放了下去。


我们又重新望着烟花绽放,再熄灭,然后重新点燃。一直这么重复着。


然后,

「海边,你还在去吗?」


「…去,但很少了。」


我想起了过去的我,一直,一直被禁锢在那深蓝色的大海。而随着我认识更多的世界,我才发现世界不仅只有大海。而我的心愿,也不只有大海才能满足。


「嗯。」理惠像是想到什么一样,脸上挂着短暂的痛苦,随即又安心下来。


烟花的火花打到她的脸上,在那从阴影中被照亮的脸上,我看到白色。永无止尽的白色。无人应答的,长的令人痛苦的白色。


我低下头。


「理惠,对不起。」


那端沉默了一段时间后,发出了不解的声音。

「以前也是,现在也是。如果将来你也一如既往,那我…只有死才能赎罪了。」


「诶?」


「没什么。我是说,我们和好吧,理惠。」我向她伸出手。


「啊,嗯,嗯。」理惠的脸上绽放了我今天以来见到的第一个笑容。


夏夜的空气在烟花的燃烧下更加燥热,我们握在一起的手也因出汗而黏糊糊的。但是我的心情确实完全相反,不如说沉到了海底。这股来自深海的压力,将我牢牢地钉在无法翻身的地面。我不知道要过几年,她才能意识到我无法回应她的心愿。而这结果无论如何,都将深深地伤害到她,并让我活于漫无天日的负罪感之中。但放眼于当下,也许我们能走到的最后一步也并不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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