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门口的绿化带外围有一圈花岗岩的石砖,我总是坐在那里等舒逸。
有时候身后的灌木丛里会传来一些悉悉索索的声响,我一直觉得可能是风之类的。
但是,今天向里面看去的时候,在深绿的阴影中对上了一双明亮的眼睛。是一只猫。
我不怎么接触过猫,我们这里的流浪猫并不多见,就算出现也一般都很怕人。
我对猫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讨厌,就是单纯不熟悉而已。
我和它对视着,过了一会儿,猫主动钻出了灌木丛,来到我的身边,开始蹭我坐在石砖上的大腿。
虽然对猫不是很了解,但我感觉它不是普通的田园猫,花色很少见,有点像焦糖的颜色,到下肢还渐变成了白色,一定要说的话有点像柴犬的颜色分布。
同时,它的脖子上有一个漂亮而朴素的布制项圈。
所以它不是流浪猫,是走丢了吗?
看它悠闲地在我身边绕来绕去的样子,好像又不像是走丢,但我也不确定,只是无措地坐在那里。
我试探性地伸手,它闻闻我的手之后纵容我摸着它的头。
手感真好。
我不敢用力地轻轻摸着,它则用力把脑袋往我手心里顶。是不是有点太热情了?
我忍不住再用力一点、再多摸了一会儿。结果猫被摸够了之后,就一副无聊的样子、踏着优雅的步伐到了石砖围栏的另一角,和我隔开了几米的距离端坐于那处。
手中的温度和触感很快变得模糊。
……总感觉有点似曾相识。
我突然想起我正等候着的人。
如果它真的是无家可归的话,或许——
我想了想,还是先掏出手机拍了张照发在小区的业主群。询问是否走失。
“……”
不远处的小区门缓缓打开,出现在我身边的是面无表情的舒逸。
猫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
“你在这干坐着不回家干嘛。”
舒逸似乎没看见猫,叉着腰问我,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她就径自向着家的方向走去,我只好站起身跟了上去。
手机传来一阵振动,业主群内有人回复道:这只猫猫只是在自己散步,它经常这样。
我吐了一口气。
舒逸和我约定的是,一天能找她一次,午饭一起吃。
大课间的时候找她是最合适的,因为下课有20分钟,可以多待一会儿。
所以其他的课间,我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书或者写作业。
“你在看什么?”
“……”
我的同桌对我问道。
我到现在还没有记住同桌的名字。因为我没有主动问过,她也没主动说过,虽然老师偶尔会提问,但是总是很突然所以我没有刻意记过。
如果像小学那样,每个人都放个名牌在课桌前就好了。
“……《我是猫》。”
我回答道。
虽然没有看她的脸,但我感觉她愣住了一下。然后“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啊,你说夏目漱石的那本书?我还以为你在自我介绍。”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为什么不记得自己的问题呢。
“好看吗?”
“还可以。”
“你自己买的吗?看起来稍微有点旧。”
“……市图书馆借的。”
她的问题好多。我稍微有点困惑,但还是回答道。
“哦—我还没去过市图书馆呢。”
她的语尾微微上扬,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最后没有说出来。
“余舒逸是你的妹妹吗?”
“……”
她的话题转变生硬得像是上节语文下节数学一般,但我还是点点头。
“你们姓氏不一样,是重组吗?”
“嗯。”
我有求必应地回答道。
话说回来,这个人知道我的名字,也知道舒逸的名字,为什么呢。明明没看她们说过话。
“你们大概什么时候成为姐妹的啊?”
“十岁、十一岁左右。”
“哦……我也有个妹妹,啊,当然是亲生姐妹。所以很难想象在已经懂事之后再有个妹妹的感觉。”
她自顾自地说着一些我无法体会的话。
不,我也不是完全无法体会吧……
只是性别不一样。
“说起来,你确实很像猫呢。”
“…………”
那不是误会吗。
我人生中第一次收到这样的评价。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我无视了这句话。
同桌似乎还是有点穷追不舍,正打算再开口,于是我主动开口问道:
“你妹妹多大?”
“……哦、啊。比我小一岁,今年十五。”
“这样。所以是一开始就想要两个孩子吗。”
“嗯,是的。我们连名字都是一对。”
一对的名字。
本来不打算问的,这下我有些好奇了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
“…………?”
我终于抬头看向她,身旁那个刚才为止面庞还模糊不清的女孩,露出一副困惑的表情,而后——
“—你到现在都不知道我叫什么吗!”
“是的。对不起。”
没办法,我们之前没有互相介绍过,也没有名牌,我怎么会知道她叫什么呢。
她无奈地笑了一下。
“我叫何雨读。”
“哦……你好。”
“如果你好奇的话,我妹妹叫何晴耕。”
“嗯。”
我的好奇终于得到了结果,虽然是理所应当的,毕竟我回答了那么多突如其来的问题。
晴耕雨读。虽然让人好奇是不是顺序反了,但是确实是一对的名字。
两个人只要站在那里、说出自己的名字,大家就会知道她们的关系。
心底缓缓流淌的情绪突然泛起一股滞涩感。
这或许是所谓“羡慕”。
“对了,话说回来。你周末能不能带我去市图书馆转转?”
正当我思考着的时候,何雨读如同这节数学下节英语般地再次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