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时候会想,父母为什么要生下我。
思来想去也只觉得我是一个意外。
但是好在,我没有被随意抛弃,只是以近似抛弃的方式抚养长大。
其实感觉也不坏,毕竟地球上的每一个生物恐怕都渴望着自由。
“舒逸”本身,既可以是舒心安逸的意思,也可以是随性飘逸的意思吧。
我那份从出生就拥有的自由,在方一诺进入我的生活之后消失了。
“热死了,今晚不要和我一起睡了。”
周末的早上,我用枕头抽打方一诺。
和平时给人的感觉不同,其实她是一个蛮嗜睡的人。被我这样虐待也只是发出微弱的呻吟埋入属于自己的枕头之中。
不管她了。
今天约好了和周友安出去玩。
虽然乍一看感受不到,但她真的挺E的,这才一周就着急出门。
不过反正刚开学没什么事情,下了雨之后的天气也还算舒适,学校规定的教辅也不得不去买。
给自己和方一诺随便弄了点早饭。
方一诺适时地起床,身上仍然是被拿来当睡衣的、中学时的t恤短裤,头发一侧微微翘起。
现在倒是没什么姐姐相。
“我一会儿出去买教辅,把你那份也买了。回头钱转我。”
“嗯……你一个人吗?我和你一起去?”
她慢吞吞地说着,语尾都变得粘稠,没睡醒的话就接着睡啊。
“不用,我和周友安一起去。”
“哦……”
她点点头,继续吃着自己的那份早餐。
“走吧。”
和周友安在地铁口碰面之后,她立刻向着书店进发。
虽然长了张可爱的脸,但她的日常穿搭意外挺中性运动风的。
“嗯嗯嗯……买哪本好呢。”
进入书店之后,周友安开始犹豫——对着畅销书区,而非教辅区。
“你来买什么的啊……”
我有些汗颜地站到她的对面,随手拿起一本那些封面花哨的书籍翻阅。
书腰上用不同字号的文字写着一些特别的关键词,让我有些挪不开视线。
再看封面,繁复的图形之下似乎是两个女孩的剪影,我盯着它看了一会儿。
“哦,你喜欢看这种?”
“呃、啊?”
周友安本来在书架的另一侧,却突然凑了过来。
“过去感觉基本只有耽美,现在出版的百合小说也挺多呢。”
“不、不是!”
我从来没有看过这种书,无论是所谓耽美,更不用说百合……
这份误会太过深重,我忍不住大声了一点,意识到之后又有些耳朵发烫。
“……我没看过,只是有些好奇。”
“喔!能出版的一般都挺不错的,买回去看看?”
“不用了。”
我用力把那本书塞了回去,催促周友安快点干正事。
来到教辅区,连同方一诺的份,把老师要求的书目全都买了回来。
结账之后,看到我背着沉甸甸的书包,周友安好奇地开口:
“你是连一诺的份都买回去了吗。”
一诺……
她们什么时候这么亲近的?不过周友安喊我毕竟也是昵称,她大概就这个性格吧。
“不是,我打算一个人做两套。”
“喔。”
周友安知道我是在开玩笑地承认,露出一个笑容。
“下次也叫她一起出来嘛。”
“她不怎么爱出门。”
这是真的。我觉得自己已经是怕麻烦不太爱出门的性格了,但是方一诺比我还能宅家。
周友安拖长了音念叨着“好吧—”,随便找了家人少的奶茶店和我坐下。
我们打算这就开写新买的教辅,毕竟老师确实是这么布置的,真是魔鬼啊。
翻开崭新的光滑封皮,我突然想起刚才在书店里看到的那本书。
稍微皱皱眉头,我抛却那些胡思乱想,开始在内页写下自己的名字。
回去的路上,我绕了点路。
和周友安道别后,我在地铁站折返了一下,又回到之前的书店。
来到几个小时前还在和周友安逗留的畅销书区,我拿起那本让我慌乱不已的书。
指尖紧紧捏住封角,想要翻开第一页。
这种小说,网络上也能找到很多,我知道。
不如说,这本最开始似乎就是网络文学,因为人气极高得以出版。
但是,在会留下痕迹的地方阅读,让我觉得很奇怪。
可是在这里偷鸡摸狗般地站着看书,也很奇怪。
封角被我捏得微微发热发软,但最后我还是没有勇气翻开封面。
感觉看了之后就无法回头,我的想法或许会被永久地改变。
……我不想那样。
要怎么思考,是我的自由。
叹了口气,最后我把书放了回去。这次我没有胡乱塞回去,而是工工整整地归还。
等我回来的时候,方一诺正窝在沙发里看书。
这家伙倒是挺爱看书的,就是她看的那些我都不大感兴趣。
看到我回来,她连个窝都没挪,只是抬头看了我一眼,两眼,三眼——为什么还在看。
方一诺把书合上放在沙发前面的小桌上,然后站起身来到我面前。
“干嘛?”
她似乎抱着某种目的走过来,但是到我面前又变得迟疑。最后伸手接过我手里的、属于她那一份的教辅,书店的塑料袋哗啦哗啦地响着。
哦,原来是急着写作业……
方一诺慢吞吞地把那袋书放到自己的房间里,然后又微妙地带着刚才那种神情出来。
“……你心情不好吗?”
她表现得相当不经意地问着,不,我也不知道她到底是经意还是不经意就是了。
“有吗?没有吧。”
我自己也不确定地说道。声音比我想象中还要低一些。
不,我应该是没有不开心的,可能是写作业累的。
还有,走之前确实稍微有点纠结的感觉,但也只是纠结而已。
正当我思考着如何开个玩笑的时候,方一诺突然对我微微抬起手。
看着有点像是在耸肩……但是好像不是。
我迟疑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这是邀请拥抱的意思。
“什、什么意思。”
我知道什么意思,但我无法理解为什么方一诺这么做。
因为太突然,声音不禁有些颤抖。
毕竟,方一诺是一个——怎么说呢,不太会做这种事情的人。
“你说心情不好的时候,这样做会好一点。”
方一诺说道。
……我有说过这种话?
不对,好像真的说过。
但那不过是谎言而已。以为她当时已经要睡着了,结果居然听见了,而且还记住了,甚至在此刻欲图付诸实践。
我的手握住又合上,然后又转而捏住自己的衣角和裤子。
……该怎么做呢。
在我纠结的期间,方一诺什么都没做,只是保持着那个姿势,把选择权交给我。
如果是前一段时间的我,可能会毫不犹豫地接受。
但是,最近一段时间和方一诺拉开距离,我也感觉冷静了很多。
深深、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没有心情不好,只是写作业累死了。”
我摆出一副刻意的疲态,开着玩笑回绝了她。
方一诺一副“哦这样”的表情,平淡地垂下了手。
没有失落,也没有别的感情。
只是,接受了我的选择。
“让你备菜备了没?”
“……啊,看书忘了。我现在去。”
抱着手臂,瞪着这时候倒是有点心虚的方一诺。
她啪嗒啪嗒地走向厨房,我则在沙发上坐下,倒在柔软的靠垫上。
我把刚才方一诺靠着的枕头拿到腿上,轻轻拉扯了一下,然后抱在怀中。
我想,这种空落落的感觉,一定就是自由。
虽然它和我的记忆产生了些许差异,但是,我想不到别的方式形容这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