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可以去当侦探了。”
我瞟了一眼坐在身边的小鸠,青春稚嫩的脸上是美好的笑容,没有看过太多坏事的眼睛明亮得晃神。
这孩子不是在挖苦我,是真的觉得我有去做这种不正经工作的能力,做这种事可是养不活自己的。
从挺久以前开始,我就喜欢去出过事情的地方看看,就只是看看周围,去想发生过的事情,去想是什么的环境造就出这样的人。
只是毫无作用的爱好。
况且我不觉得我有这方面的能力,只是很自我地胡说八道而已,有几分是对的还不好说。
夸奖没有才能的人是一件很残忍的事,多余的期待是会让生活更垮的。
可是这孩子没有任何错,如果可以的话,我不想把我的消极和沮丧传达给她。
“这可不合法,是犯罪哦。”
“帮人抓小三之类的也违法吗?”
在她心里侦探是做这种事的吗,那看来她也不是特别认可我的能力,我就是适合去偷拍别人出轨这种事的人吗?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查凶杀案。”
“不是说不合法吗?”
“所以不能当侦探。”
小鸠坐在一块形状奇特的石头上,用手肘撑着一边的凸起斜靠着,不知道会不会硌手。
从表情上是看不出来,摸起来很软很弹的脸上一直带着笑,和我待在一起也能这么开心,这孩子的性格真是有点难捉摸。
“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小鸠摸了下脸,我发觉自己看太过分了,赶紧转过头看向正前方的农田。
是有,有很吸引人的笑,但这话感觉我这当姑姑不能随便说。
感觉很奇怪,说不上来哪里怪,但就是觉得莫名其妙。
“嗯?”
“干,干什么?”
“姑姑觉得我长得算好看还是不好看?”
这孩子问我这个干嘛,青春期孩子在意自己长相挺正常,但这时候突然问我这个是什么目的,她一脸坏笑是在打什么主意。
不管她是想干什么,为了不伤害到她,还是实话实说吧?
一时有些心慌,也没时间再多想,就说真话好了。
“嗯,挺,挺好看。”
“哪里好看?”
这孩子怎么这么咄咄逼人。
“都,都挺好的,笑起来感觉更好看……”
“诶,所以姑姑刚才是对自己的漂亮侄女犯花痴了吗?”
原来是等着说这种话为难我,不过说自己漂亮未免也太厚脸皮了点,这是遗传家里的谁呢?
“这可不行,姑姑对侄女这样是犯罪的预兆啊。”
我刚才是怎么样呢?哪怕只有一瞬间,是不是有过些自己没敢去反应的情绪呢?
也许只是我孤单了太久,所以两个人深夜在厨房吃泡面的时候,两个人一起面对面坐在餐桌两边的时候,她躺在沙发上蛮横地不让位的时候,她挤在我旁边玩游戏的时候,我捏着她脸想着怎么让她开心的时候,一定只是陈旧的孤独与亲情之间的反应,再无其他。
所以我这一点点的心虚和慌乱是什么和什么反应的产物呢?我真的问心无愧吗?
我不知道,但我有知道的事。
“乱说什么呢,我可是你亲姑姑。”
“所以才是犯罪啊。”
“小孩子别乱说话。”
我伸手想去揪下她耳朵,顺势把话题带过去,但我那下手没轻没重的小侄女竟直接把手迎了过来,她的手指穿过我的手指之间。
“就是犯罪啊。”
手被她抓住,这一下把我吓得不轻,急忙把手抽了出来。
我的反应让我那小侄女笑得乱晃,青涩干净的笑脸沾染了夕阳的颜色,明媚又灿烂,可我没有余力去看她了。
“姑姑真是显而易见的没有感情经历。”
高中生好可怕,现在的年轻人好吓人,这完全是在玩弄别人。
“走了,回家了。”
“好。”
许多原因让我闷闷不乐,我自己也说不清,只是闷头走在前,所以忽略身后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我的手,表情同样复杂的小侄女。
回到家洗漱完,心力交瘁的我往沙发上一趴,累得不想再爬起来。
我是真有点怕我这小侄女了,忍不住想后退。
人跟人的交际早晚都会错开,不管是多有分量的情感,都会有因人力或外力涣散的那一天。
我接受不了这种事,所以一开始就只在外围保持不近不远就好,这样就不怎么会难过。
我自己也清楚我早晚会离开家,本来该干脆利落地跑掉,结果不知不觉就跟小鸠亲近了起来。
很不妙,再这样下去我会舍不得走,走的时候会难受。
必须像以前一样摆出姑姑的样子,就只是亲戚而已,只不过是没有强制约束的血缘关系而已,必须冷漠一点。
就在我暗下决心之时,那让我心烦意乱的鸟叫声又响起,还伴随着一种奇异的触感。
“姑姑!”
“干什么?”
她刚才是打了下我的屁股吗?这孩子也太没分寸了,我可是她亲姑姑,是应该保持尊重和距离的长辈哦。
一时间我忘了自己打算的保持冷漠,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她表现得相当没心没肺,蹲在沙发旁边双手捧脸朝我笑。
该说是青春的魔力吗,她的一举一动都带着种动人的朝气。
“嗯?姑姑又犯花痴了?是犯罪啊。”
“别乱说,你要干什么?”
对自己的亲姑姑有点尊重和距离感啊,老开这种玩笑,我这感情经历还和三十二年前保持一致的大人真的会心乱的。
幸好哥哥嫂子明天就回来了,赶紧来控制下他们的女儿吧,再这样下去我有点控制不住自己了,说到底要不是他们跑去干些莫名其妙的事,我也不会到这地步。
都是那两个人的问题啊,不为我考虑也该多为自己风华正茂的女儿想想,把人交给我这种人是有风险的。
“我是想问问,我们星期四去玩是不是得买票了?”
星期四?去玩?
我好像是答应过带她去我那玩来着,是有这么个事,那岂不是很不妙?
现在反悔也不行,都答应她了,而且就算反悔她也会有别的办法让我答应的。
那只能另辟蹊径了。
“带你爸爸妈妈一起……”
“他们不会去的。”
好青春耀眼的笑,好让人心寒的话,好可怕的高中生。
“我已经跟他们打过视频了,都说好了,等下妈妈会把钱发你的,姑姑记得买两张卧铺,我觉得我没姑姑那么厉害,坐不了二十多个小时硬座。”
我的大脑已经放弃了思考,反正我拿她没办法,被牵着走也无可奈何。
现在的高中里到底都在教些什么啊,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培养出这种孩子来的。
要是妈妈在就好了,快来管一管吧,你的孙女正在引诱你的女儿犯罪。
只能寄希望于亲爱的杨小姐了,希望她这几天都没有任何事情,有她一直混在旁边,氛围就不会变奇怪了。
好可怕,我真的不敢再跟小鸠独处下去了,她看起来没心没肺的,我的心已经有点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