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契约有某种严格的约束,沃斯特蕾几乎是完全放松下来了,毫无防备的躺在床上。
我看着她腿上的伤,忽然想起了魔法的存在。
“没有那种治疗的魔法师吗?”
我疑惑的问她。
这个世界理应是有这样的人的,不过她还是用鄙夷的眼神看我,我对此不在意,只是静静盯着她的眼睛。
她的瞳色很稀奇,是红宝石的颜色,至少在之前的世界我没有见过,我的只是普通的蓝色。
“这样的小城镇基本不会有治愈系法师的,治愈能力是非常难觉醒以及进步的。”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什么常识都不知道?”
或许是签了契约,她的话变得有底气。我没有接她的话,自顾自的问:
“之前那些男人,有的会往伤口处施加魔法,那不是治愈魔法?”
“……那大概只是把伤口灼烧,以此止血。”
我提起不久前的事后,她的语气又软了些。
“嗯。”我没什么要问的了。
问题会不断出现,我决定将沃斯特蕾送回去后,去翻看书籍自己解决。
不过我现在也不知道干什么,于是我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逐渐变大的雨。
雨水不断拍打在窗上,我隔着玻璃也能感到凉意,敲打的声音不断传来,倒是让房间诡异的气氛消散了些。
我不喜欢下雨,无论是那股湿意,还是和雨有关的事,我都不愿去接触。
我在雨中不断地挥剑,在幼时,我以为每个孩子都需要淋雨来锻炼自己。
直到后来,我的父亲让我去外面训练,劈砍假人的时候,我才发现,只有我一个人。
雨是有征兆的,在下雨前它大多会让天空变得灰黑,随后才开始下雨。
在天空变黑时,别的大人与小孩就会快步离去,而我则远远地望着他们,独自做着这该死的日常。
雨开始落,街上不会见到任何一人,只有我,只有我一个人。我多么希望能看见与我一样的孩子。
只有我这样的孩子,才会在雨里,不断地、日复一日的完成着父亲的指令。
雨水浸湿我的发根,流过我的脸,钻进我的眼,从我的眼眶溢出来,就像流泪一般,那滋味实在不好受。
我有许久未流过泪,自从妹妹死之后。
但我又认为,雨云是懂我的一种事物。
我默默挥着捡,它默默滴下雨,我们各做各的,都只是完成任务。让我多想一点的话,它算是代替我,流下那懦弱的泪水。
我不是讨厌剑和训练,我只是讨厌那样的环境、关系。
……
“你从哪来?请回答我。”
身后,沃斯特蕾的声音响起。
我没有转身,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回答。这时候我也没想到别的什么问题能搪塞过去,于是我干脆默不作声,看着外面空旷的街。
我们二人沉默了一会,她又开口道:
“难道……你真的是……我老师说的那种人?”
……好没有礼貌的小孩,虽然她看起来只小我两岁左右,仅仅十五、十六岁的样子,不过我认为我有资格这么评价她。
她的老师?好像是那个被我劈消失的男人。
批量剑士……我怎么可能是那种人。
我这样的东西,绝对不可以去批量「制作」。
那很可悲,对于那些人。
我决定看一眼她现在是什么表情,于是我将头偏过来,看到了她茫然的表情。
我还是不说话,她却好像理解了什么,不继续问了。
我倒有些不习惯,因为话题突然的结束让我莫名有些愧疚,于是我问她:
“你坐马车去干什么?”
她貌似没料到我会找话题,呆了一下,才回答道:
“啊……我只是去进行必须的社交。”
必须的社交?为什么社交是必需品?这大概是贵族的特点吧。我自诩是完全的平民,所以我没有继续说话。
周围又安静了。
我觉得这样不对,于是我观察她,试图找到话题。
我很快发现了细节,由于她之前摔倒在地上,她的衣裙粘上了泥,大概被打的时候也会因为忍痛而流汗。
这就是我所观察的了,结合这些,她现在极可能想要洗澡。
“你想洗澡吗?”
“啊?”
我又想到,她的腿有伤,不便于行走,于是我贴心的补充:
“我帮你洗。”
“哈?!”
她看起来难以置信,嘴巴微动,明显是想说些什么,但一句话也没说出来,最后变成盯着自己的鞋尖发呆。
“……好。”
她还是答应了。
实在是奇怪,她一开始看起来并不想接受,现在又把自己说服了。
不会是把我当成她老师说的那种人了?
也罢,我懒得辩论这些。
我先去将浴室打开,里头有一个大木桶——应该是因为这是双人间,一些新帕子,木桶边上有两块手指大小的晶石,一块是红色,一块是蓝色。
看起来相当豪华,看来沃斯特蕾花了大价钱。
我回到卧室,将沃斯特蕾抱起,走到浴室内。这次没有扛在肩上,我认为她不喜欢那个姿势。
她扶着木桶边缘,先把手按在那块蓝色晶石上,晶石发出微弱的光,随后木桶内逐渐盈满水。
随后,她将手置于红色那块上,同样的微光,不一会,水变得热气腾腾。
魔法真方便。
做完这一切,她坐回了一旁的小凳子。
我将门关上,把自己的衣物都褪去。
回头,看到沃斯特蕾正幽幽的盯着我的胸部。
我不明所以,走过去想帮她脱衣。
她呆呆的看着我,刚解下两颗扣子,她就猛的抓住我的手,不让我继续动作。
“我自己脱……”
于是我移开手,静静地看着她脱。
她好像有点害羞,转过去脱了。
用了一会时间,毕竟那种裙穿上和脱下看起来都麻烦。
她全程背着我,我只能看着她雪白的后背。
我又搬来一个小凳子,坐在她背后。我先捧了一把水,泼在她的后背上,她看起来没什么反应。
随后,我将毛巾浸湿,仔细擦拭着她的后背。
这事在我妹妹还活着的时候,我经常做,所以才比较熟练。
沃斯特蕾的身材比较细,也许是贵族所需要的体态维持。总之,我为她擦拭时,她的身体总是乱晃,因为我需要用些力才能清洗干净,于是我决定将她固定住。
我将手伸向她的腰部,四处指尖刚碰到她的腰侧,她就浑身颤抖了一下。掌心贴上去时,我感到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我开始快速的将她的后背擦净,时不时泼些水保持湿润,否则这样的擦拭会令人感到很糟糕。
当然,我会避免水泼在她的伤口上,我还没有那样愚笨。
擦拭完背后,我松开手,她松了口气,耸起的肩膀也落了下来。
“亚托莉。”她忽然开口。
“嗯。”
“其实……我叫艾莉丝·斯图亚特,之前不告诉你……是出于自保。”
“有什么区别吗?”我不太理解她说这个的意义。
“哈?这是王族的姓氏啊?你不是知道我是公主了吗?”她把头转过来瞪着眼看着我,我眨眨眼,也看着她。
公主?好像那个老师是这样说过,她这样一提我倒是想了起来。于是,我回答她:
“嗯,我知道。”
她将头转了回去,一会,闷闷的声音传来:
“你……也可以叫我艾莉丝。”
她叫我的名,我也叫她的名,这是相互的,我无可厚非。不过艾莉丝为什么不转过来?她洗澡只需要洗一面吗?
“艾莉丝。”
“……嗯。”
“艾莉丝。”
她连点几下头。
“艾莉丝。”
“我在……”
这公主怎么了?不理解我的意思吗?
“转过来。”
“啊?哦……”
她慢吞吞地转过来,双手护住身体,头向右下角偏,就是不看我。
我有些无语,她大概是有羞耻心之类的,不过我对于同性没有这类感觉就是了。
为了照顾她这种心思,我握住她的右脚腕,将她的脚抓起,用毛巾仔细擦拭着,连带着她的小腿。当然,这边还有伤口,我仔细避开了它。
她有些颤抖,我并不在意,这应该是她正在维持自己的平衡而用力。
我放下这只脚,抓起另一边做了同样的事。
剩下的部分就是对她来说,女孩子之间也不能轻易碰的地方了。
其实这是我猜的,因为我不太在意这种没有恶意的同性触碰。
我将毛巾递给她,她愣一下,接过毛巾,又转过身去。
我拿起架子上的另一张新毛巾,开始清理自己,我也并不太喜欢那种黏糊糊的感觉。
“你没有想办法联系你的父王吗?”我又想到一个话题。
“怎么没有!”她的反应很大,但紧接着又弱了下来。
“我……我去买了魔法信鸽,正准备放飞它,结果就被那群混混发现,因为信鸽很贵,所以他们才会那样做……”
“至少我没有让令牌被他们发现,否则不知道又会出什么事……”她的身形佝偻下来,格外的低落。
“为什么……老师为什么要这么做?”她的声音颤抖,我感觉她现在有些不对劲,因为这已经是话题之外的事情了。
按照上一次生命中我的妹妹的表现,她大概很想倾诉。
我将毛巾放回架子上,缓步走到她背后,单膝跪地,轻轻从身后抱住她,侧脸贴在她白皙的背上,有些冰冰的。
“你没有错,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我轻轻地说。
“我不会让别人伤害你。”
我不懂得怎么安慰人,这是妹妹教过我的话,不过既然已经承诺,我自然会做到。
我和她肌肤相贴的瞬间,她猛地颤了一下,接着身体软下来,我听到了她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倾诉心中的委屈。但是她没有,我们就维持这样的姿势,她的躯干微微颤动。
大概几分钟,她动了,我顺势将手收回,起身站在她背后。
她捧了一把水拍到自己脸上搓了搓,看着有些费力地站起身,转过身来。
她的眼眶微红,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水珠,亮红的眼睛水盈盈的看着我。
“谢谢你。”她的声音带着鼻音。
“我是艾莉丝·斯图亚特,里斯国的公主,我需要做得更好。”随后,她离开了浴室。
我不明所以,为什么要朝我道谢?我并没有做什么。
……
浴室外,我穿上旅馆提供的睡眠专用衣物,正思索着睡哪里。
我其实并不知道这套衣物是睡眠时要穿上的,我之所以得知,是因为艾莉丝看我要穿回训练服时,连忙提醒我的。
之所以说「连忙」,是因为我从浴室出来时,她正躺在床上悄悄看我,见我要穿回那件衣服,她才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提醒我。
“穿那件睡衣啊!你不会要穿着这衣服就睡在床上吧?!”
训练服并不脏,我整天几乎没有出汗,因为运动量对我来说完全不大,所以我认为穿着睡觉也没问题,因为我并不准备睡床。
“你睡床,我睡地上。”
房间里还堆叠着两床被子,我将其铺在床旁边地毯上,就地睡下。
她在床上窸窸窣窣的,大概是在挪移自己,移到我这边后探出头来,眉毛扬起,瞪着眼看着我。
“你就睡地上?”
“嗯。”
“……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