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享夕阳与海风」

假日就该无所事事。

柚小姐很喜欢这句话。

大概是午觉时间过后，柚小姐穿着双洞洞鞋，随便扎了下头发就出门了——五年前也是如此。

自2222年开始，世界上所有的孪生数据都还完好地保留着，是人类历史上目标最远大的数字工程——他们想在时间尺度上孪生出另一个一模一样的地球。

小晴的生命因为这个工程延伸到了2222年，也得以了解过去的柚小姐。

那时的柚小姐刚和父母分开搬来这里住不久，但却经常来到海堤。

沿着熟悉了的路线，小小的柚小姐独自穿过了人群。

可能是起床忘记喝水了或是单纯想喝，柚小姐买了瓶略带涩味的柚子茶，才喝几次柚小姐就爱上了它奇怪的味道。

这个点，潮水不高也不低，但盐味的风倒是呼呼吹个不停，柚小姐没扎好的头发就顺风飞扬了起来。不过柚小姐似乎并没有治一治那些过于自由的飞发的意思。

使了点劲将瓶盖拧开，明明不是罐装却钟爱吸管。

柚小姐猛吸了一口柚子茶，直到甜涩的奇妙口味充满嘴内。

长舒一口气。

「诶呀…」

松开含着吸管的嘴后，吸管自然就掉入了瓶内。

皱皱眉，又从瓶底看看——确实是掉进去了。

柚小姐真可爱呢！

视野内的水面是黄色与黑色的，并不像红林湾外海边那般的蔚蓝。

黄的是晴的区域，黑的自然是阴的了。很明显，不是很大的范围内的阴晴分布不均且对比强烈，甚至云的移动会带来海水在成片流动的感觉。

柚小姐往石雕围栏上踮高了点，和趴在上面差不多了。

看向几乎无人的红树林栈道，不清楚在想些什么，又或是完全只是在吹风打发时间。

虽然基本上人手一个脑机，但小晴并不能窥视别人的思维。

技术上是做得到的，不过都被黑箱系统过滤了。小晴接手数字世界后也没有停止黑箱的工作，小晴觉得这是对每一个意识体最基本的尊重。

红林湾中间或有几只不同的飞鸟从柚小姐面前划过，柚小姐就望着它们，让思绪跟随着飞翔一会…或隐于红树林，或消于海天交界处。

每这么做一次就喝一口柚子茶，很快就过半了，但吸管还依恋着瓶子，并没有被倒出来。

不过这个时间点鸟挺少的，在清晨或是日暮才能看到千鸟群飞的盛景。

飞鸟来往，浮云聚散，太阳在层云的背后悄然西沉，变得愈发橙红。

柚小姐并不在乎会不会太晒了、太无聊了这些问题，柚小姐只是想于此处好好地旁观这个世界。

以往如此，现在亦如此。

此刻，同一片红林湾，同样橙红的落日，同一个位置与姿势……还有同样又不太同样的柚小姐。

柚小姐还是柚小姐，不过吸管已经长了一节，不会再掉进去了。

即使长高了不少，柚小姐还是喜欢往这饱受盐风侵蚀的石栏上站。

柚小姐或许早就忘记了五年前柚小姐，但记忆深处的某些痕迹还是让柚小姐不由自主地来到这里。

潮水退去，只在空气中留下「汐」的味道。两个柚小姐相同地看着远处水面的辉光，同步率100%。

突然传来了越来越大的鸟言鸟语，但只来自现在，与过去发生了分歧。

但这不是现在的鸟儿们提前回家了。

此刻的柚小姐向身后看去——是那个熟悉的粉红色身影。

而过去的柚小姐，则仍在向未来眺望…眺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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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i~』

「嗨~」

短暂的独享时间因她的到来而中断了，但我并不介意与她和她那群「随从」分享这一片景色，甚至可能还不错——那群小家伙闭一下嘴就更好了。

我们眼神交锋后子宇没再说更多话了，我也恢复了原本的姿势，防止光与影在不经意间溜走。

这几天我们其实说了不少话，虽然那样也不错，但我更享受这种沉寂的氛围。

太阳沉到了高楼大厦之间，落日余晖将天边染成了暖粉色，令人安心，还有点像……

我看向我的旁边，子宇正梳着在石栏上站着的一排鸟，整整齐齐。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让它们乖乖站好的，但我也见怪不怪了。

突然，头顶涌过一阵鸟潮——到点了。身旁站成排的那几只鸟也抖抖被子宇梳乱的羽毛后振翅而飞，子宇看着它们飞走还挥手作别。

与她相关的事总是出人意料，但又在我的接受范围内——前几天的晚上是意外。

因此，我也并没有特别在意她，又转回头继续品味今天最后的光辉。

暮光是最舒服的，不像正午那样要将人的灵魂蒸发出躯体。暮光很柔和，像纱，一张光纱，流光四溢。

但「目光」却令人难受，至少是心痒。

我感受到一股来自左手边目光的压迫，像是有人在耳边吹风般难耐。

想要转下视角来确认一下，但又感觉没有必要，理性告诉我不存在这种东西。

看还是不看呢？

在这样的心理博弈之中，太阳悄悄沉了下去。我也一直在意着这似有似无的「目光」，没能让今天的落日成为扎根于记忆深处的景象——想要做出改变，但又被自己阻挠，我的人生就是在这样的纠结之中浪费掉的。

不过即使扎下根来也不代表永存，什么都经不起时间的磨损，稀薄的过去因此变得迷离，而现在也终将成为过去，最后在一场梦中被遗忘。

至今我都忘记了多少东西，我也都忘了。甚至此刻的我是不是真实的我也不敢肯定——过去、现在、未来、所有的现实都正被「梦蚀症」所模糊，唯有「梦」愈发清晰。

『太阳已经下山了哦。还想看的话就向前追上它吧！』

我终于转头看向了身旁的她，脖子都似乎僵得作响。

虽然没怎么看成落日，但也算有个不错的补偿——子宇双手撑着下巴，歪着头观察着我，依旧是那张令人舒适的笑盈盈的脸。

她头上的蝴蝶发卡即使太阳落山了，仍闪着微微的紫光，轻轻飞着。

不过子宇盯着我干嘛呢？我并不觉得自己和她一样有趣、神奇和值得观赏。

相比之下，「追逐落日」，子宇的这个想法更为让我在意。

「Emmm……那得很卖力地跑吧，我大概是做不到了」

明明是很奇妙的想法，我却只能想出这么个没有一点美感的回答。

『只要超过婉柚刚刚说出去的话就行了，飞过去吧~』

小晴，偷偷提示一下我子宇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啊。

子宇虽然可可爱爱小小只的，但IQ和EQ比我要高不少，我有时接不住她的话只能偷偷求助于小晴，显得我像是苏霍伊的漏网之鱼一样。（苏霍伊事件见背景章）

［//这里的地球自转线速度大概是一倍音速多一点］

你知道吗，AI真是太好用啦，特别是对于我这种脑子容易掉线的来说。

「那你从你的口袋里掏一个竹蜻蜓给我吧！」

可惜现在的子宇不是蓝色的，不然应该会有几分相似。

子宇若有所思地往她衣服那个平时几乎看不见的小兜里摸了摸，真的有东西吗？看上去都扁扁的。

『噔~噔~！唯~心~糖~！』

她还真掏出了东西，当然不可能是竹蜻蜓，而是像送给小孩子的糖果，颜色也是彩虹般丰富。

「难道能好吃到飞起来吗？」

『肯定好吃啦。但能不能飞起来，婉柚得先闭上眼、张开嘴才能知道呢』

还要闭眼子宇搞这些还真是一套套的呢。

我也没什么好抗拒的，就按要求照做了。

然后呢？

听声音，子宇似乎和包装纸较了会劲。

再然后一颗小小的糖就抛进我的嘴里了。

是百香味的，和子宇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还真是喜欢百香果啊。

不过并不只有百香果，还有丝丝薄荷的凉感。糖粒在口中融化时不停地冒着气泡，噼啪作响，感觉是泡腾片和跳跳糖的结合体——很奇妙的初体验。

『好吃吗？』

子宇笑嘻嘻地问道。

「还不错。但并没有好吃到飞起来的程度呢」

如果再加一点柚子的味道进去，也许我会给这粒糖打满分。

『可以睁开眼啦~』

重新睁眼，眼前一切都没有变化，我也并没有飞起来，只有口中的气泡声小了点。

要是真飞了那才奇怪，不对，也不算奇怪，梦里一切都有可能。

不过，我病情应该还没有恶化到这种状态也能无缝入梦的地步。

我试着跳了两下，并没有直接飞起来，更证实了我不在梦里。

『婉柚认为刚才自己飞起来了吗？』

「很明显，不这么认为呢」

我如实回答。

『那很可惜，婉柚没能让唯心糖发挥效力呢~』

「为什么？」

『因为你不够唯心啦，要心有所想才能有所回响』

「那要是我认为我真的飞起来了呢？」

『婉柚自己都这么认为了，我还能说什么呢？你自己已经把答案说出来咯~』

「真狡猾啊」

脑子差点又没转过来。

『嘿~嘿~』

我和子宇会心一笑，然后把剩下的糖一起吃完了。

甜甜的，就如同此刻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