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清斋守礼，屈意难平
清晨的古寺被薄雾轻笼，慧光寺的佛堂内香烟袅袅，青灯微光映着蒲团上的人影，静谧得只剩师母平缓讲法的声音。
华光师太已是六十岁男子，可常年静心修持，又深谙养性之道，瞧着竟宛若三十许人。
他面容清秀端庄，眉眼温润如水，身着素净僧衣，周身透着沉静如古玉的气质。不见半分老态，只余端方持重的师长威仪，端坐莲台之上，便自带让人不敢轻慢的气场。
一段佛法讲罢，余音绕梁，堂下一众身着素衫的男子齐齐合掌躬身，垂首恭敬应声，语气虔诚无二：
“妹子多谢师母，必将潜修佛法，以证菩提大道。”
晨课就此散场，众人陆续起身，唯有大师姐缓步走到残心面前。
大师姐清心已是四十多岁，却因常年修行，容貌身形停留在二十出头的模样，身姿柔软轻盈，步履温婉。
他面容清俊柔美，眉眼利落干练，行事果决。可眼尾又藏着几分柔意，透着感性温软。
清心大师姐目光淡淡落在残心身上，语气平稳无波，吩咐道：
“慈心，今日你负责清扫前院，莫要懈怠。”
残心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心底的不服气瞬间翻涌上来。
他本是心高气傲、本事了得之男子，自认为能力不输世间女人。
如今困在这寺中，日日做着扫地打杂的粗活，琐碎又憋屈，半点施展的余地都没有。
只觉这般差事毫无前途，满心都是憋屈。
可这般日子已然过了一年又一年。
纵有千般不甘万般怨怼，也只能硬生生压在心底，不敢当面违逆。
残心拿起竹扫帚，走到前院，满心戾气无处发泄，扫起地来又急又躁。
手腕用力过猛，枯黄的落叶被扫得漫天飞舞，纷纷扬扬落了满地。
反倒让原本还算整洁的地面愈发杂乱，半点不见干净。
残心只顾着发泄心中烦闷，全然顾不上清扫的成效，只觉得这枯燥的活计，处处都在折辱他。
日头渐渐升高，腹中饥肠辘辘，一早起身便做了重活，腹中空空如也，饿得前胸贴后背，连带着心底的烦躁更甚。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软糯的声音从前院门口传来，带着少男独有的活泼天真。
“慈心师姐，该过来用早斋啦！”
喊话的是小师妹云心，年仅十几岁的男子，却生得稚气干净。脸颊带着未脱的婴儿肥，眼眸明亮澄澈，像盛着山间清泉，性子善良活泼，天真烂漫，没有半点心机。
他蹦蹦跳跳地站在不远处，对着残心挥手，模样乖巧又可爱。
旁人大多喜爱云心师妹这般干净明媚的模样，残心却只觉一阵莫名的厌恶。
那过分鲜活的笑意、毫无阴霾的神情，像一道刺眼的光，硬生生搅乱了他沉郁灰暗的心境。
扰得他心头戾气翻涌，竟在一瞬间生出极端的念头——恨不得就此上前，狠狠撕碎这刺眼的笑容。
残心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恶念，丢下扫帚，快步走向斋堂。
今日的早斋极为清淡，不过是一碗清粥，一碟素炒白菜，少油少盐，寡淡至极。
可他实在饿极了，哪里还顾得上其它。
一坐下便拿起碗筷，三两下狼吞虎咽，不过片刻，就将碗里的斋饭吃了个干干净净，吃相着实粗鲁。
清心大师姐坐在一旁，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他轻轻放下手中碗筷，开口温声告诫：
“慈心，常言道，佛要金装，人要衣装。
佛菩萨彰显庄严，尚需金饰装点。
人生在世，衣着举止便是自身的脸面。
你这般吃相粗鲁，失了基本礼仪。
既是对同修不敬，也失了自身的体面，万万不可如此。”
一旁的华光师太也缓缓放下碗筷。
他语气平和却字字沉稳，带着佛法的威严：
“经文有言，
沙门五毁辱法，衣裳垢秽便是其一。
修行从不在外相的华丽，
而在威仪清净、举止有度。
守礼本就是修心的第一步，切不可轻视。”
残心听得心头一堵，原本已然压下的不服气再次冒了出来。
他忍不住皱着眉，小声辩解道：
“我……我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不过是饿极了，才吃得快了些，并非有意失仪。”
云心小师妹见状，连忙轻轻拉了拉残心的衣袖。
他仰着稚嫩的脸庞，眼神认真又乖巧，软声劝解道：
“慈心师姐，华光师母和清心大师姐都是为了你好呀。
他们是教你修行的道理，我们要心存感恩，好好听教导才是。”
可残心依旧怀有芥蒂，低着头，嘴角抿成一条直线，还是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可我真的只是饿了……”
华光师太将他的神色看在眼里，并未动怒，只是语气愈发沉静，将修行真谛娓娓道来：
“修行之人，当常持三分饥，以助禅观，令心明利。
饥饿本是修行路上的常事，亦是助缘。
少食则心清，忍饥则念定。
若是一味纵容口腹之欲，被食欲牵动心神，
举止失仪，心便难清净，又如何谈精进修持？”
说罢，师母抬眼看向斋堂内的诸位妹子，温声安排事宜：
“今日山下村民诚心相请，我等需前往山下，为村民做祈福法事。
祈愿众生平安，五谷丰登，了却众生心愿。”
“妹子谨遵师太法旨。”
众人闻言，齐齐合掌应诺，神色恭敬。
华光师太转而看向依旧满脸不服的残心，目光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吩咐道：
“慈心，你便留在寺中，于佛前长跪。
虔心念诵佛经，感念食物来之不易。
惜福修心，以此消解心中浮躁。
勤修佛法，莫要再心生怨怼。”
残心的心底纵然还有万般不甘，可面对师母的吩咐，终究不敢违抗，只能不情不愿地低头应下。
待师母领着大师姐与其她同门离去，慧光寺内渐渐安静下来，他只得独自走向佛堂，对着庄严佛像缓缓跪下。
满心憋屈地拿起经书，低声念诵起来，可腹中的饥饿与心底的不服，却久久难以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