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花蝶盘腿坐在自己房间有些凌乱的床上，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微微蹙起的眉。窗外是城市夜晚永不熄灭的霓虹，窗内只有一盏小台灯，在摊开的作业本和几本翻乱的杂志上投下暖黄的光晕。

她刚刚洗完澡，头发半干，穿着宽松的旧T恤和运动短裤抱着定制的抱枕。手指在手机键盘上悬停了半天，那句“我不想抱你的玩偶睡了”才被删删改改地发送出去。发送完，她立刻把手机屏幕扣在腿上，像扔出一块烫手山芋，心里没来由地一阵烦躁，又夹杂着一丝隐秘的期待。

很快，手机震动。她几乎是立刻抓起来。

月（备注名是一个简单的月亮符号）：「我想抱你」

四个字，简洁，直白，像一颗小石子投入花蝶本就有些紊乱的心湖。她耳根一热，下意识地咬了下嘴唇。这家伙……什么时候学会这么说话了？明明白天在学校，还是一副沉默寡言、偶尔被她逗得脸红却强装镇定的样子。

她手指飞快地敲击：「给你定制的抱枕不喜欢吗」

发送出去才觉得有点傻，自己刚刚也说了不想抱。重点是这个吗？

月的回复很快，依旧简短：「喜欢，但我更喜欢你本人」

“咳……”花蝶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脸颊的温度明显升高。她几乎能想象出月打出这行字时，可能正抱着那个印有两人模糊合影的定制抱枕，脸埋在柔软的布料里，只露出微微发红的耳朵尖，眼神却透过屏幕，固执地望过来。

「好肉麻，我也喜欢你」她回过去，试图用同样直白却带着点调侃的语气掩盖心跳的失序。发完又觉得不够，补了一句：「行吧，我穿个厚衣服就去找你」

今晚父母都不在，机会难得。这个念头让她心底那点躁动更明显了些。

「给我准备一下热水，我带两包方便面过去」她又补充。总得找个像样的理由，不能让月觉得她只是……嗯，只是想去“抱抱”。

月的回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和依赖：「有我的嘛」

花蝶几乎能听到她轻轻的声音。嘴角不自觉上扬，手指敲下带着宠溺和理所当然语气的三个字：「还用问吗」

对话暂时中止。花蝶扔下手机，跳下床，开始翻箱倒柜找厚外套。秋天夜晚已经有些凉意，但更重要的是……她不想让月看到自己因为那句“我想抱你”而有些发烫的皮肤和不太自然的表情。

她快速套上一件连帽卫衣，又抓了件牛仔外套。走到书桌边，把摊开的作业胡乱塞进书包，想了想，又从抽屉角落里摸出两包存货的泡面——红烧牛肉味，月好像挺喜欢这个口味。

准备出门时，手机又亮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月发来的一个定位，附言：「小区侧门，那里人少。我下楼等你。」

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花蝶回了个“嗯”，把手机塞进口袋，拿起钥匙，轻手轻脚地打开家门，溜了出去。

夜晚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稍微缓解了身体的燥热。她快步走向公交车站，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刚才的对话。

“我想抱你。”

“我喜欢你本人。”

……

公交车摇摇晃晃，窗外光影流转。花蝶靠着车窗，看着玻璃上模糊的自己的倒影，还有窗外飞速后退的灯火。一种混合着甜蜜、紧张和迫不及待的情绪在胸腔里膨胀。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

月蜷缩在302室客厅那张唯一的旧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手机屏幕的光照亮她小半张脸，乌黑的眼眸紧紧盯着那句“还用问吗”，嘴角抿出一个极淡、却真实存在的弧度。

怀里紧紧搂着那个定制抱枕，上面印着的照片是某次学校活动时，她不小心被花蝶搂住肩膀，两人都略显惊讶看向镜头的瞬间。照片有些模糊，却承载着她许多个夜晚的慰藉。

但今晚，抱枕似乎不够了。

听到花蝶要来的消息，她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先是跑进卫生间，打开热水器，然后又冲回房间，把略显凌乱的床铺快速整理了一下。站在房间中央环顾，总觉得哪里还不够好，又拿起小喷雾瓶，在空气中喷了两下花蝶上次留下的、味道很淡的香水。

做完这些，她重新坐回沙发，抱着膝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手机。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变得缓慢。直到收到花蝶“上车了”的消息，她才稍微松了口气。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手腕——那里，白天在学校，花蝶趁没人注意，又偷偷咬了一下，留下一个新鲜的、浅浅的牙印。不疼，甚至有点痒，却让她无比安心。这是她们之间独特的“联系”，疼痛又亲密。

她想起花蝶说要带泡面来，便起身去烧了一壶水，拿出两个洗干净的大碗摆在茶几上。做完这些，她又坐立不安起来，干脆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看向楼下小区侧门的方向。

夜色中，那个熟悉的身影终于出现了。背着书包，手里似乎提着什么东西，正快步朝楼栋走来。

月的心跳猛地加快了。她立刻放下窗帘，像只受惊的小鹿般跑回沙发坐下，重新抱起抱枕，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些。

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响起，接着是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

花蝶带着一身微凉的夜气走了进来，反手关上门。目光在略显昏暗的客厅里扫过，第一时间就锁定了沙发上那个蜷缩的、用抱枕半遮着脸的身影。

四目相对。

空气中弥漫着热水器工作的轻微嗡鸣，和那丝若有若无的、属于花蝶的香水味。

“我来了。”花蝶开口，声音比平时稍微低了一些，带着点赶路后的微喘。

月放下抱枕，站起身，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亮。

花蝶把书包和泡面放在茶几上，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沙发背上。她走到月面前，很近。

“热水好了？”她问，目光落在月微微泛红的耳尖上。

“嗯。”月点头，声音轻细。

短暂的沉默。暧昧的气息在两人之间无声流淌。

然后，花蝶伸出手，不是去牵，而是直接地、带着她一贯的霸道和此刻不加掩饰的温柔，将月轻轻揽进了怀里。

“不是说想抱吗？”花蝶的声音响在月的耳边，带着笑意和一丝沙哑，“给你抱。”

月僵硬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伸出双臂，紧紧地回抱住了花蝶的腰。脸颊贴在她微凉的卫衣布料上，能闻到淡淡的洗衣液香味，还有属于花蝶本身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真的……比抱枕好太多了。温暖，真实，心跳可闻。

花蝶感觉到怀里身体的轻微颤抖和全心全意的依赖，心里那片躁动的湖，忽然就平静了下来，被一种温热的、饱胀的满足感填满。她收紧了手臂，下巴轻轻蹭了蹭月的发顶。

“泡面还吃吗？”过了一会儿，花蝶低声问。

“……嗯。”月在她怀里闷闷地应了一声，却没松手。

“那先放开，我去煮。”

“……再抱一会儿。”

花蝶笑了，没再催她。两人就这样在寂静的客厅里相拥着，听着彼此的心跳和呼吸，窗外遥远的车声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这个夜晚还很长。热水在壶里翻滚，泡面的香味即将弥漫，而属于她们的、笨拙却真挚的温暖，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