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稳的日子过了不到一年,阴影再次袭来。
这次是花蝶的母亲。
不知从哪里打听到女儿如今“发达了”,那个神经质的中年女人直接找到了她们的工作室。她穿着不合时宜的鲜艳衣裳,头发烫得枯黄,眼神依旧飘忽不定,却多了一种贪婪的精光。
小棠正在前厅整理订单,看到这个形容古怪、自称“花蝶母亲”的女人闯进来,吓了一跳,连忙去后面通知花蝶。
花蝶正在和一位布料供应商通电话,听到小棠的话,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她对电话那头说了句“稍后回电”,便起身向前厅走去。
月正在自己的工作间里调整一件装置作品的角度,听到外面的动静,也走了出来。
前厅里,花蝶的母亲正四处打量,手指拂过展示架上“Moon & Thorn”的产品,嘴里啧啧有声:“哎呀,这些……都是你们做的?能卖不少钱吧?”
看到花蝶出来,她眼睛一亮,立刻扑上来,声音尖利:“蝶蝶!妈可算找到你了!你不知道妈这几年过得多苦啊……”
花蝶侧身避开她的拉扯,声音冰冷:“你来干什么?”
“瞧你这话说的!妈想你了,来看看你不行啊?”女人眼神闪烁,目光越过花蝶,落在后面的月身上,上下打量,“这就是……那个一直跟着你的丫头?长得是挺水灵,就是看着……不太结实。”
月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
“跟你没关系。”花蝶往前一步,挡住她的视线,“看完了?可以走了。”
“走?我刚来你就赶我走?”女人音量陡然提高,带着哭腔,“你是不是嫌妈丢人?嫌妈穷?我告诉你花蝶,你再有钱也是我生的!你不管你妈,天打雷劈!”
工作室里还有其他两位员工,此刻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尴尬地看着这边。
花蝶额头青筋隐隐跳动,强压着怒火:“要多少钱?直说。”
女人哭声一收,眼珠转了转:“什么钱不钱的……妈就是想你了。不过最近手头是有点紧,房东又要涨租金……”
“多少。”花蝶打断她,声音里满是不耐烦。
“五千……不,一万!妈身体也不好,要看病……”
花蝶转身就去拿钱包。就在这时,女人忽然绕过她,再次看向月,目光落在她左手手腕上——今天月戴的是一款半透明的硅胶腕带,下面的疤痕若隐若现。
“哎哟,这手是怎么了?”女人忽然伸出手,速度快得惊人,竟然想去抓月的手腕,“让阿姨看看,这伤得可不轻啊……”
这个动作彻底点燃了花蝶的怒火。她猛地转身,一把抓住母亲伸向月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女人痛呼一声。
“别碰她!”花蝶的声音像淬了冰,眼神凶狠得吓人。
女人被她的眼神慑住,一时忘了喊疼。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月忽然走上前。她抬起右手,不是去挡,而是平静地、坚定地,握住了花蝶抓住她母亲手腕的那只手的手腕。
“花蝶。”月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响起,“松开。”
花蝶愣了一下,看向月。月的眼神很平静,对她轻轻摇了摇头。
花蝶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月这才转向花蝶的母亲。她没有躲闪,也没有畏惧,只是用那双乌黑沉静的眼睛看着对方,左手手腕上的硅胶腕带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阿姨,”月开口,声音平稳,“这里是我们工作的地方。如果您来看花蝶,我们欢迎。但如果是来要钱,或者……”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对方刚才想抓她手腕的那只手,“或者来做别的,那么请您离开。”
她的语气并不激烈,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那种坚定,源自无数次在绝境中挣扎求生的历练,也源自如今她内心逐渐建立起来的、属于自己的力量。
女人被月这种平静却强大的气场镇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在对上月那双清澈却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时,噎住了。
“我……我可是她妈!”女人最后只能色厉内荏地喊道。
“我知道。”月点点头,“所以花蝶刚才准备给您钱。但拿了钱,就请您离开,以后也不要再来打扰她的生活。”
她说着,从花蝶手里拿过钱包,抽出里面所有的现金——大概两三千块,递给女人:“这些应该够您应付一段时间。请吧。”
女人看着那叠钱,又看看月平静的脸,再看看花蝶阴沉却默许的表情,最终一把抢过钱,嘴里嘟囔着“没良心的东西”“白眼狼”,却也没敢再纠缠,灰溜溜地走了。
工作室里一片寂静。
花蝶站在原地,背对着月,肩膀微微发抖。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混杂着难堪、疲惫和……一丝如释重负的情绪。
月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了她,右手环住她的腰,左手轻轻搭在她手臂上。
“没事了。”月在花蝶耳边轻声说。
花蝶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她转过身,将脸埋进月的颈窝,良久,才闷闷地说:“……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月说,手指轻轻梳理着她后脑的短发,“都过去了。”
那天晚上,花蝶在月怀里哭了。不是嚎啕大哭,而是压抑的、无声的流泪,眼泪浸湿了月的衣襟。她哭自己那不堪的原生家庭,哭那些无法摆脱的阴影,也哭月刚才挡在她身前、保护她的样子。
月只是紧紧抱着她,一遍遍轻抚她的脊背。
从此,花蝶的母亲再也没有出现过。或许是被月当时的态度震慑,或许是拿着钱暂时满足了。但花蝶知道,那道来自原生家庭的伤疤,或许永远不会完全愈合,但至少现在,她身边有了一个可以和她一起面对、甚至为她挡在前面的人。
而她,也终于有勇气,去彻底切断那些联系,真正开始属于自己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