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我们大家……都被boss骗了!”
在图书馆里,我鼓足了勇气,终于对大家说出了真相。
“薮猫,你这话信息量有点大啊……”
博士抚额道。
“你说幸运野兽一直掌握着一个叫做‘天蓝之夜’的情报,然后诱导我们在讨伐‘女王’的战争中丧命?这样的观点真是太超前了……”
“boss原来会说话,还能做这么复杂的事情的吗?”
助手轻轻皱着眉头。
“它不是负责供应加帕里馒头的、我们的朋友吗?”
“不,那些都是它的伪装啊……只要一到了那个时候……”
我尽力的解释。
“够了,薮猫。”
担任猎人的棕熊打断了我。
“你还说friends会变成天蓝怪什么的……”
“这种事情,怎么想都不可能吧?要真是这样的话,我们这些猎人岂不是杀戮friends的屠夫了?”
除此之外,在场的其他friends们也在窃窃私语。
议论我是不是在撒谎什么的。
“从来没听过的事情呢!”
“她为什么要说这种匪夷所思的话啊……”
“稀树草原的薮猫总是神神叨叨的,已经出名了都。”
“boss?……我很喜欢它啊。”
“我推理出来啦!她不会就是老师说的friends形态的天蓝怪吧!”
“你的意思是说,她是天蓝怪派来的间谍吗?!”
——可以肯定的是,谁也没有相信我。
“大家……认真听一下薮猫酱的话啊……”
我身边的小鞄酱着急了,不停地请求大家仔细想想。
但是谁也没有理会她。大家都在用不安和怀疑的眼神看着我们。
我低着头,站在纷纷议论的漩涡中心,双手紧紧地抓着裙边。
为什么……为什么大家都不愿意相信我……
明明我是想救大家,明明我是想阻止那样的事情一次又一次地在面前发生。
明明我只是不想再一次地看着那孩子一点一点地在我眼前消失。
——难道,我做错了吗???
“好了……大家安静。”
博士出声制止了议论。
“薮猫,你的观点的确很像那么回事,并且逻辑上也没有什么硬伤。”
她看着我说道。
“但是……这样子的事情在这座图书馆的文献之中并没有记录,而且也没有相关的证据……”
“所以,在拿出切实证据之前,还是不要再说这个事情了。”
我缓缓松开了握紧的拳头。
“小鞄酱,我们走……”
我牵着小鞄酱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棕熊不满的话语。
“下次狩猎天蓝怪的时候我可不敢和她同队了。”
“你们这些远程系是不怕啦,但是我这种近战的怎么办?”
“万一和天蓝怪战斗着的时候突然发现身后的战友是天蓝怪什么的……还是饶了我吧。”
“好了棕熊桑不要再说了……”
非洲野犬这么小声劝解道。
不需要、根本就不需要你们相信我。
我在内心里这么赌气道。
就算不被你们理解。
我也一定会用自己的方式守护好小鞄和公园!
“轰轰轰!!”
巨大的鸟型天蓝怪挥出无数的漆黑羽毛,波及之处都引发了剧烈的爆炸。
“唔呃呃!”
博士在半空中灵巧地飞行,躲避开所有的羽毛。
“助手!助手!你听得到我的话吗!”
她绝望地呼喊着。
——这只鸟型天蓝怪,就是曾经的助手。
“为什么、为什么助手会变成天蓝怪啊?!而且还突然就把棕熊桑……”
野性解放后的非洲野犬把面前的羽毛都击飞,寸步不离地守护着身后棕熊的尸体。
——棕熊瞪大着眼睛,脸上还残留着惊恐的表情,已经完全没有了任何气息。
助手天蓝怪化的时候靠得最近的就是她,所以她猝不及防地第一个被袭击了。
“这……就是薮猫酱说的,friends的末路吗……!”
小鞄酱紧紧抱着我的胳膊。
她的身体正在控制不住的发抖。
“小鞄酱放心……很快就会没事的了……”
我尽力地安抚好她。
“小鞄酱要在这里好好呆着哦……我马上就能把事情解决的!”
我冲她笑笑,松开了她的手。
然后找了一棵最高大的树,轻松地就爬到了最顶点。
居高临下地观察下方的鸟型天蓝怪,很快就发现了“晶体”的所在处。
“抱歉了,助手……”
我亮出爪子,开启了野性解放。
“我不能,让你继续再伤害大家了……”
我纵身跃下。
“喵喵喵喵喵喵喵!!——”
“砰!”
遭受了我的重击,晶体应声碎裂。
“吱——”
鸟型天蓝怪尖叫着,化作了一地的碎片。
“呃!”
我落回了地面上,感觉有些累。
刚刚的一击,消耗了很多的体力。
“大家,都没事吧——”
我回过头去询问。
——然后就看见了博士崩溃的脸。
“唔呃呃呃!”
我的脖子从身后被她扣住了。
“呃!——博士,你干什么……”
我奋力挣扎,但是她的力气出奇的大。
“助手……助手……”
“为什么……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她的眼神空洞洞的,喃喃自语道。
非洲野犬见状连忙过来想拉开博士。
“博士!你怎么了?!快先放开薮……呜!”
她缓缓地低下头,看见博士的右手穿透了自己的胸口。
博士冷冷地看着她,瞳孔闪烁着砂之星的光芒。
“博……士?”
那孩子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倒下了。
“!!!”
我被眼前的一幕震惊了。
“博士?!”
“呐……薮猫。”
她苦笑着问我。
“你说过的吧……friends最后都会变成天蓝怪对吧?”
“而且,还会有叫做天蓝之夜的大灾难……大家都会被女王吃掉……”
“这样的话……!”
她绝望地大喊。
“大家从一开始,不就已经是死路一条了吗?!!”
“不……不只是死路一条……最后会变成天蓝怪的friends,一开始、就不应该存在……”
她一边冷冷地说着,一边狠狠地掐住了我的脖子。
“唔咕……呃!……”
我根本无力挣扎,视野变得越来越黑,缺氧带来的窒息感让意识变得薄弱。
难道……就要在这里结束了吗……
然后就听到了“咚”的一声闷响。
脖子上的压迫瞬间就消失了。
“唔!……咳咳咳咳……”
我跪倒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
回头就看见了博士缓缓倒地的身影。
在她身后的,是小鞄酱。
那孩子像是触电一样,扔掉了手里那块染血的石头。
然后她跌坐下来,掩面哭泣。
“够了……这样的事情,我已经受够了……”
她哽咽着说。
“小鞄酱……”
我拖着虚弱的身体,爬到小鞄酱的身边抱住了她。
“小鞄酱……我还在哦……”
“公园的危机,就算只有我们两个,也一定可以解决的……”
她在我的怀里轻轻地点了点头。
“薮猫酱……只要你还在,我就有勇气。”
“我们一起、去解决天蓝之夜……”
不知名的荒野。
熟悉的场景。
——我跪坐在地上,哭着看枕在我腿上的正在消散的小鞄酱。
这一次、也还是走到了那一步。
“薮猫酱,不要哭啦……”
她虚弱地笑着,抬起手为我擦去脸上的眼泪。
但是眼泪一被擦掉又会继续流出新的,根本就擦不干净。
“这一次,和以往都不一样……”
“我的战果不只是击退了天蓝之夜哦。”
“还成功解锁了四神过滤网,并且在砂之星的火山口上部署了它。”
“这样一来,火山就不会喷发砂之星ρ了。”
“天蓝之夜,就此成为了彻彻底底的历史。”
“大家,终于能逃离这个宿命了……”
说到这,她发自真心地笑了。
“可是……可是……小鞄酱你却……”
我感觉不到一点喜悦,只知道小鞄酱又要再一次离开我。
也是在那时,我知道了,自己最在乎的,只有她。
“嗯,很遗憾呢,明明还有很多想和薮猫酱想去的地方……”
她笑着点了点头。
“薮猫酱,约定好了哦。”
“就算是下一代的我,也要继续和我做朋友……”
“嗯、嗯……绝对的。”
“不管多少次,我都是小鞄酱的朋友!”
泪水根本止不住。
我不停地冲着她点头。
“真是的……薮猫酱怎么变成爱哭鬼了……”
“但是,我最后还有一个请求。”
她把我的手握着,将爪子对准了自己的胸口。
“趁着我还没有完全衰变成砂之星ρ……”
“——薮猫酱,我不想变成天蓝怪。”
说着,她松开了我的手,缓缓闭上了眼睛。
我屛住了呼吸。
——她的意思,我完全懂。
“啊啊啊啊啊!!”
我失控地嘶吼着。
然后把依旧微笑着的小鞄酱撕成了碎片。
这个不再会有天蓝之夜的世界,是那孩子牺牲了一切才换来的结果。
我决心要守护它,要珍视它。
因为终有一天她会再次归来。
我将给她最深最深的爱。
比希望更炙热,比绝望更深邃。
——就像她爱着这个世界一样。
——但是,那孩子的牺牲,真的就换来了永久的安宁吗?
砂之星的火山口。
“为什么……为什么……”
我摇着头喃喃自语,最后跌坐在地上。
——本应存在于此的四神过滤网,已经不见了踪影。
“那个网!小鞄酱牺牲了自己才换回来的‘希望’……!”
“为什么消失了……?!”
“——因为我下达了解除的指令啊。”
幸运野兽悠悠然地说。
“一旦小鞄身死,向导的权限就会转移给幸运野兽代管。”
“这样一来,无论小鞄以向导的名义做出过什么样的努力。”
“只需要我的一个指令,所有的成果就会统统归零哦。”
我绝望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根本、根本就没有结束。
这个噩梦的循环。
那孩子的努力和牺牲,也变得一文不值。
永远的幸福,也根本就不存在……!!!
“幸运野兽……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嘶哑着声音问道。
“看着大家哭泣和痛苦的样子,就很开心吗?!”
“这样子对待我们,你们能获取什么好处吗?!”
“不开心哦。”
幸运野兽直截了当地回答了。
“我们没有情感。”
“而且就算是参照了人类的标准,这样的事也绝对不是什么能让人幸福的戏码呢。”
“至于好处什么的……也是完全不存在哦。”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幸运野兽说出关于这些的看法。
“那……你们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它注视着我,小眼睛闪了一下。
“因为你们是有害的。”
它缓缓说道。
“只要你们存在着,就是一个潜在的威胁。”
“但是你们这种砂之星构成的‘生物’,是和我们的认知完全不一致的异种。”
“就算不断地杀灭你们,甚至灭绝你们的物种,你们也可以用friends的姿态重生。”
“所以,大自然赐予了一个叫做天蓝之夜的自然规律。”
“既然你们可以无数次的重生,那么就无数次地毁灭你们。”
“而我们扮演的角色,也只是确保这个过程顺利进行而已。”
听到它说的这些,我的内心反而平静了下来。
因为这样便清楚了,根本就没有和它交涉的必要和余地。
我冷冷地盯着它。
“喂,给我一个馒头。”
幸运野兽把装着馒头的篮子推到我面前。
我拿起一个馒头大嚼起来。
“说着要毁灭我们,却还给我们供应食物……不觉得很矛盾吗?”
“嘛,这里面的深意,你是不会懂的啦——不对,说不定你只是装作不懂呢。”
“和我说了这么多,你们还真看得起我呢。”
“嘛,本来是想透露多一点事情让你失控,自取灭亡的。”
“但是你却好像要和我们干到底啊。”
“薮猫,你已经越来越不像一个friends了。”
“所以,我们会把你设为重点关注对象哦。”
“——哦?”
我嗤笑着看它。
“那你们是打算针对我吗?”
“直接干涉的权限我们是没有的。”
它回答道。
“不过,我们会一直注视着你的哦,薮猫。”
这是一个循环往复的迷宫。
不要说找到出口。
就连出口是否存在都是未知。
但是,我必须走下去。
因为我答应了那孩子要一直和她做朋友。
所以我必将为了小鞄酱的幸福不断的探寻这个迷宫的出口。
哪怕,在不断奔走之中,变成伤痕累累的孤身一人。
哪怕,在命运尽头等待着的,是那样残酷的未来。
没有谁相信这样的未来。
也没有谁接受这样的未来。
既然如此,我便选择独自背负未来。
我开始对每一代的小鞄酱守口如瓶。
同时也尽量避免让她接触到一些东西。
哪怕要去欺骗,去背叛,去舍弃掉除了小鞄酱之外的任何东西。
哪怕要做出一副冷漠强硬的态度,去面对那些悲伤的事情。
我也绝对不会有任何的犹豫。
结果在每一个故事的最后。
都只剩下我抱着渐渐冰冷的小鞄酱在雨中嚎啕大哭。
“还有谁……还有谁还活着的吗?”
我哭着回过头去。
却看见在我走过的路上,躺卧着无数的尸体。
不知不觉中,我的朋友们就只剩小鞄酱一人了。
——她们都是被我守护小鞄酱的行为直接或间接害死的。
这样的想法一旦产生,就会不停地内心深处生根发芽。
“对不起、对不起……”
我的内心摇摇欲坠,向每一个被我害死的孩子忏悔。
但她们已经听不到我的道歉了。
而下一代的她们,也依旧会一无所知地笑着向我挥手吧。
“你就是薮猫桑吧,请多多指教哦。”
我总是躲闪着她们明媚的笑脸。
因为我根本不敢面对那些“过去”。
——或许,我早就是一个坏孩子了吧。
“薮猫?!”
野槌蛇看见我出现在她的迷宫里,很是惊讶。
“原来你还没有换代吗?!”
“因为我的使命,还没有完成。”
我平淡地说。
“薮猫,你还在执着那件事吗……”
她苦笑着。
“你真的变了……说实话我还记得你和那孩子第一次来到这个迷宫时候的样子。”
“是啊,我想改变这一切。”
“哦?你有头绪吗?”
我被她问住了。
“……没有。”
“我说啊,薮猫,活得轻松一点吧。”
她叹了口气。
“加帕里公园是一个完美的牢笼,我们走不出来的。”
“……什么都不做,这就是你的答案?”
我冷冷地看着她。
“野槌蛇……你也变了呢。”
“嘛嘛……或许吧。”
她靠墙坐下,把脸埋在膝盖里。
“自从知道了那些事情,我就清楚了,公园的困局不是我能解决的。”
“既然如此,我就只想尽量的节省我的砂之星,只求多活几天……”
“薮猫,在见证了那么多次天蓝之夜之后,难道你还是没有明白……”
“——在我们活着的时候,其实没有什么,是比‘活着’本身更为珍贵的。”
“……”
我久久的沉默。
“我……只想要小鞄酱幸福。”
“哎……”
野槌蛇叹了口气。
“我和你,真的是两个极端呢。”
“薮猫,说实话,我不想再见到这一代的你了。”
“因为,看着你,我就会知道自己是多么的懦弱。”
听到这,我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告辞。”
“呐,薮猫,你能走到出口吗?”
她在背后对我发问。
“我已经记住这个迷宫的地图了。”
“我说的不是这个迷宫,而是命运的迷宫。”
我背对着她挥了挥手。
“一定会的。”
又是一次终焉。
一头巨大的怪物肆无忌惮地在四处破坏着,那是小鞄酱。
“小鞄真的越来越强了呢,居然瞬间就结束了战斗。”
幸运野兽啧啧赞叹着。
“而且她的能力还能让本来只能覆盖山顶的四神过滤网覆盖整座山。”
“再经历几次换代的话,她的资质将会到达一个怎样恐怖的地步呢?”
“说起来,这都要多亏薮猫你呢。”
“哦?这怎么说。”
我托着腮斜视着它,百无聊赖地问道。
“多亏薮猫对每一代小鞄的贴身保护,让小鞄每次都能活到天蓝之夜,然后成为向导呢。”
“反复多次成为向导——大概这就是小鞄逐渐变强的原因吧。”
“不过,一旦成为了最强的friends,就只有成为最强的天蓝怪这一条路了呢。”
“而且先前做的所有努力也会在事后被我撤销,真是可怜呢。”
我沉默不语地站起了身,向着小鞄酱相反的方向走去。
“薮猫?你要去哪?”
幸运野兽不解地问道。
“你不去和你的朋友战斗吗?”
“反正这里已经没有活着的friends了……就让她自己消散吧。”
我没有回头。
“而我的战场,不是这里。”
我不会再依靠任何人。
就算无数次地重复那样的结局,我也要继续寻找那个唯一的出口。
收起了那些胆怯和悲悯,还有无用的同情。
薮猫,已经无法回头了。
一颗砂之星缓缓飘落在我怀里的帽子和头发上。
七彩的光芒之中,一个熟睡着的女孩逐渐生成。
感觉到她的重量一点一点地增加,我沉寂了许久的心灵再一次搏动起来。
Friends化完成,小鞄酱静静地躺在我的腿上。
只有在她的面前,我才能露出发自真心的笑容。
“唔……嗯……”
小鞄酱轻声嘤咛着,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我怀着激动的心情,再一次对她说出了那句话。
“小鞄酱你醒了吗?”
——行间五·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