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泉抱住椿月涧的时候,感觉到她的身体比往常僵硬了很多。
肩胛骨的轮廓在冷泉掌心里硌着,充当两块没有打磨过的石头。
她把椿月涧放在课桌上。
桌面冰凉,椿月涧轻轻抖了一下。她的手指下意识地攥住了桌沿。
窗帘没有拉严。
傍晚的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椿月涧脸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
一半被光烧灼,能看见耳廓上细细的绒毛;另一半沉在阴影里,下颌的弧度被勾勒得格外锋利。
冷泉吻上去的时候,椿月涧的嘴唇是凉的。
冷泉的舌尖抵开她的唇缝,触到她的牙齿,再往里,勾住那条柔软的、微微退缩的舌尖。
椿月涧的呼吸乱了一拍,温热的,带着一点极淡的、说不清是什么的甜。
她躲了一下,然后慢慢迎上来,缠在一起。
冷泉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往下坠。那种感觉很熟悉,每次触碰椿月涧的时候都会这样。
深陷进一片沼泽,脚底是软的,泥浆从脚踝往上漫,漫过膝盖,漫过腰际,漫到胸口的时候,呼吸就开始变重了。
椿的味道从舌尖蔓延到喉咙,再烧成一股从脊椎末端往上窜的、滚烫的、让人想闭上眼睛什么都不想的冲动。
她用力放开她的唇。
分开的时候,两个人的呼吸混在一起,在那一小片被夕阳照亮的空气里织成一张黏稠的、潮湿的网。
冷泉的额头抵着椿月涧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气息洒在彼此脸上,烫得几乎能把皮肤灼伤。
她的声音被不知名火淹没,蒸腾得沙哑。
“现在说想回家还来得及。”
那几个字说出来,她的手指没舍得放开椿月涧的裙摆。布料在掌心里被攥成一团皱巴巴的、快要撕裂的可怜形状。
她在等。
等椿月涧说“好”,等椿月涧推开她,让这出荒谬的、危险的、随时可能爆炸的戏码在这一刻收场。
可,椿月涧没有推开她。
她的手指从桌沿抬起来,搭上自己的发顶,把那根扎马尾的皮筋扯下来。
水蓝色的长发从肩头散落,在夕阳里泛着浅金色的、几乎透明的光泽,几缕碎发贴在她的脸颊上,随着气流与动作微微晃动。
“别骗自己了。”
她抬起眼,那双水蓝色的眸子近在咫尺,里面映着冷泉模糊的、黑色的倒影,还映着那一道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的、橘红色的光。
“如果你真的不想在教室里做,就不会给我那样的选择。”
冷泉闭了闭眼。
是啊。
所以一起坠下去吧。
她不再多想,顺以了自己的欲望。
嘴唇再次压上去的时候,比刚才更重,更急,带着一点近乎粗暴的、不管不顾的力道。
舌尖撬开唇缝,抵开牙齿,长驱直入,搅动着椿月涧口腔里每一寸柔软的内壁。
椿月涧被她吻得往后退了一下,后脑勺差点撞上身后的墙,冷泉的手掌及时垫过去。
手指插进那头水蓝色的长发里,收紧,把那颗脑袋固定在一个只能仰起头、接受这个吻的角度。
椿月涧攥住了冷泉的衣领。她的气息又急又烫。
冷泉的另一只手从椿月涧的腰侧往上移。指尖触到白色衬衫的纽扣,第一颗,解开。第二颗,解开。
第三颗,衬衫的前襟敞开,露出底下那片被淡粉色内衣包裹的、白皙的、随着呼吸急促起伏的皮肤。
冷泉的手指勾住内衣的边缘,指尖探进去,触到那层薄薄的蕾丝花边下面温热的、柔软的弧度。
她的手指很熟练,甚至称得上灵巧,拇指和食指捏住搭扣的两端,轻轻一错。
内衣松了。
布料从椿月涧的胸前滑落,被冷泉的手指勾住,扯下来,随手扔在另一张课桌上。
——
水谷凛被朋友们簇拥着往校门口走。
夕阳把整条坡道染成融化橘子糖的颜色,几个人并排,书包在身后晃荡,影子被拉得很长,拖在地上一跳一跳的。
“所以啊,那个男生真的好搞笑,他居然说……”
短发女生正说到兴头上,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什么,旁边的人已经笑弯了腰。
水谷凛也跟着笑,嘴角翘起来,琥珀色的眼睛在夕阳里亮晶晶的。
她的手臂自然地挽着身边的朋友,步子轻快。
“然后呢然后呢?”
她侧过头,追问道,声音温软。
朋友正要继续往下说,水谷凛的脚步忽然一顿,她的眉头微微蹙起,嘴唇无意识地抿了一下。
“凛?”
旁边的女生察觉到她的异样,偏过头看她。
“啊,没事没事。”
水谷凛回过神来,笑容重新挂上脸,比刚才的淡了一点,但依然是甜的。
“我突然想起来,好像把习题册落在教室了。”
她说“好像”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太确定的心虚,但手已经伸到肩头,把书包带子从肩膀上褪下来。
书包落在她手里,拉链拉开的声音在嘈杂的人群里几乎听不见。
她的手指伸进去翻了翻——课本、笔记本、笔袋、一包没拆封的小饼干——没有。
她又翻了一遍。
指尖从隔层里一路划过去,触到的都是她熟悉的、每天都会摸到的东西,唯独那本习题册不在它应该在的位置。
“啊……真的没带。”
“明天再拿嘛,反正也不急。”
朋友随口说道,手已经搭上她的手臂,准备把她继续往校门外拉。
“嗯……可是明天第一节就是数学课,而且……”
水谷凛犹豫了一下,目光越过朋友的肩膀,往教学楼的方向看了一眼。
夕阳照在窗户上,把玻璃烧成一块一块橘红色的、发烫的格子,有几扇窗已经暗下去了,有几扇还亮着,反射着天边最后一抹光。
她想起椿月涧今天说要去做兼职。具体做什么,她没问清楚,只知道是放学后的事。
每次她问起,椿月涧总是笑着说“没什么特别的”,然后把话题岔开,问她今天想吃什么、明天要不要一起买点小零食。
那些笑容太温柔了,把什么都盖住了。
水谷凛躺在那些笑容底下,舒舒服服的,从来没有想过要掀开看一眼。
现在她站在校门口,被朋友们围着,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椿酱或许还在教室。
“你们先走吧,我回去拿一下,很快的。”
她把书包重新甩上肩膀,动作比刚才快了很多,带起一阵极轻的风。
几缕翘起来的茶色发丝被气流撩起来,晃了晃,又落回原处。
“诶——那我们在便利店等你?”
“不用不用,你们先走啦,明天见!”
她朝朋友们挥了挥手。笑容从脸上绽开,明媚得让人看了就忍不住也想跟着笑。
“好吧好吧,明天见!”
“路上小心哦!”
朋友们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三三两两的,被风吹散了一些。水谷凛没有回头,只是把手臂举得更高了一点,又挥了挥,算作回应。
她转过身,开始往教学楼的方向跑。
起初只是快步走,鞋底踩在石板路上,节奏很稳。
走了几步之后,步子不自觉地加快了,从走变成了小跑,又从跑变成了真正的奔跑。
书包在背后晃荡,一下一下地拍打着她的腰侧,拉链头碰撞在一起,发出细碎的金属声响。
她的运动鞋踩过石板路,踩过台阶,踩过那片被夕阳照得发亮的、空无一人的小广场。
风从耳边掠过去,带着傍晚特有的、混着青草和泥土气息的干燥。
她的刘海被吹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那几缕总是翘着的碎发在空气里张牙舞爪地飘着。
她在跑什么?
只是一本习题册而已,明天借椿酱的抄一下就好了,又不是第一次。
又不是第一次。
这个念头从脑子里滑过去的时候,她的脚步没有停。
她想起这几天课间的时候,椿月涧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她旁边。
她趴在冷泉桌上戳她的脸,余光却一直在往教室另一个方向飘——椿月涧坐在第一排靠窗的位置,低着头。
她想起昨天放学的时候,椿月涧说要先走,语气很平常,和平时一模一样。
但水谷凛看着那个水蓝色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时候,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太对。
她说不上来是什么,只是一种模糊的、隔着磨砂玻璃看东西的感觉——轮廓还在,颜色还在,但那些细微的、重要的纹路,她怎么也看不清。
与此同时,在椿月涧扮演“椿酱”的舞台上,她往日的壳正在被一根一根手指地撬开。
冷泉把手指抽出来,指尖泛着湿润的光。
她低下头,嘴唇贴上椿月涧的耳廓。
“放松。”那两个字哑得几乎听不清。
她的舌尖舔过耳垂,轻轻咬住,感受到椿月涧的身体在她怀里颤了一下。
然后她的手指重新探进去。
椿月涧咬住了下唇。
她的眉心拧成一个小小的、解不开的结,睫毛在颤,犹如蝴蝶扇了两下翅膀,又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