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
伊芙琳坐在那棵树干下,背靠着树,闭着眼睛。
瑟薇尔坐在她的旁边。
没有人说话。
她们就这样坐着,让肩膀贴着肩膀,让呼吸的频率慢慢同步,让剩下的时间一点一点流过去。
直到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第三试炼。”
伊芙琳睁开眼睛。
她侧过脸看瑟薇尔。
瑟薇尔也正在看她。
伊芙琳伸出手,把她垂落的一缕白发轻轻拢到耳后。
瑟薇尔没有动。她就那样让伊芙琳的手停留在自己脸侧,然后微微偏过头,用脸颊蹭了蹭那只手的掌心。
一下。两下。像小动物。
“等我。”伊芙琳说。
瑟薇尔点点头。
伊芙琳站起来。
她没有回头。她知道瑟薇尔在看着她,所以她不能回头。回头会让她想留下来。回头会让那些已经准备好的东西碎掉。
她知道第三次试炼意味着什么。
牺牲。
她向试炼之庭走去。
这一次,伊芙琳走进去的时候,晶柱圈内的景象和之前不同。
没有平台。没有三位长老。没有那片会变出水面的空地。
只有一道门。
一道孤零零立在晶柱圈正中央的门。
黑檀木的门框,灰白色的门板,门板上没有任何纹饰,只有三道浅浅的凹槽。
三道凹槽并排刻在门板正中。
伊芙琳站在门前,看着那三道凹槽。
身后传来脚步声。
洛林从晶柱间的空隙走进来。他身后跟着塔尔和艾拉。三位长老在伊芙琳身后站定,成半圆形,将她围在门前。
“第三试炼。”洛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名为‘牺牲’。”
伊芙琳没有回头。
“不是象征。不是幻境。”洛林说,“你必须付出真正无法逆转的东西。”
塔尔迈步上前,指向门板上的三道凹槽。
“第一个凹槽:和瑟薇尔全部的记忆。”
他的声音像从地底传来,沉而重。
“忘记瑟薇尔。忘记自己为何而来。你的人生里,从来没有出现过那个白发少女。她的脸、她的名字、她的一切,与你无关。”
伊芙琳的手握紧。
“第二个凹槽。”塔尔指向中间的凹槽,“与现世的所有羁绊。”
“你的父亲莱昂,你从未见过他,他对你而言没有任何意义。你的母亲艾莉娅。你们之间没有血缘,没有记忆,没有任何关联。所有你爱过的、爱过你的人,从不存在于你的生命里。”
伊芙琳的呼吸顿了一拍。
“第三个凹槽。”塔尔指向最右侧那道,“未来与瑟薇尔共度的可能。”
“她活着。她会继续存在下去,作为精灵的使者,作为永青之都的居民。但——”
他停顿了一下。
“你永远无法再见到她。”
伊芙琳闭上眼睛。
很短的几秒。
然后她睁开眼,向那道门走去。
“伊芙琳·罗塞尔。”
洛林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你还有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退出试炼,清洗记忆,遣返现世——永不得再入永青之都。”
伊芙琳低下头,笑了一下。
终于走到了这一步,伊芙琳才发现原来自己早就走过了所有的犹豫。
她摇了摇头。
“没有什么可犹豫的。”
伊芙琳抬起手。
她的手伸向第一个凹槽——
身后传来撕裂空气的破风声。
那声音太快、太急、太突然,快到伊芙琳甚至来不及回头,快到三位长老同时变了脸色,快到艾拉的束缚术式刚刚亮起就被撞碎——
一道白色的影子从晶柱圈外扑进来。
白发被风吹得散开,白裙在空气里拉出一道残影,那双翡翠色的眼眸亮得像燃烧的星光。
瑟薇尔。
她撞开伊芙琳。挡在她身前。
“瑟薇尔——!”
伊芙琳的瞳孔骤然收缩。她伸手去抓,指尖只来得及碰到瑟薇尔后背的衣料,那衣料从指缝间滑走。
瑟薇尔没有回头。
她站在伊芙琳和那道门之间。站在伊芙琳和三个凹槽之间。站在伊芙琳和那三个“牺牲”之间。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翡翠色的光芒从她衣领边缘透出来,越来越亮,亮到刺目,亮到三位长老同时后退半步。
她抬起左手。
咬下去。
血从手腕的伤口涌出。一滴。两滴。三滴。滴在祭坛的地面上,每一滴落地都发出细微的嘶响。
艾拉指尖的束缚术式在空中闪烁了一下,然后彻底碎裂。
瑟薇尔的声音响起来。
“你们要‘牺牲’。”
她的声音在发抖。那光芒正在从她身体里往外冲,冲得她整个人都在轻轻震颤。
“她愿意给。我也愿意给。”
她迈步上前。
“但凭什么——”
她把还在流血的手按在那扇门上。
“牺牲的只能是她?”
翡翠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
涌入第一个凹槽。涌入第二个凹槽。涌入第三个凹槽。
凹槽开始发光。越来越亮。亮到伊芙琳几乎睁不开眼睛,亮到那光芒把整个试炼之庭都染成翡翠色。
光芒暴涨。
然后伊芙琳看见了。
瑟薇尔锁骨上的晶化纹路在蔓延。
从锁骨向上,到脖颈。从脖颈向两侧,到肩头。从肩头向下——
向心脏。
“不——!”
伊芙琳扑上去。她伸手去抓瑟薇尔的肩膀。她想把她从那道门前拉开。她想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那些光。
但她的手刚碰到瑟薇尔,就被那股翡翠色的光芒弹开。那股力量不凶狠,不暴烈,只是把她轻轻推开。
“瑟薇尔!停下来!”
瑟薇尔转过头来看她。
光芒映在她脸上,映在那双翡翠色的眼睛里。晶化已经蔓延到她锁骨下方,离心脏越来越近。
但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种很安静、很确定、很温柔的光。
“伊芙琳。”
“你为我做的,够多了。”
晶化又向前蔓延了一寸。
“这次——”
她弯起嘴角。那个弧度伊芙琳见过无数次。在清晨醒来的时候,在星空下靠着她的时候,在床上睁开眼睛,第一眼看见她的时候。
“该换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