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墨推开房门，白羽然好奇地往里面望着。

房间有几个柜子，最大的柜子里有一件纯黑色的军装，右臂上绑着一条白色布条。

旁边的两个柜子，其中一个摆着一条黑色腰带，另外一个摆着白羽然不认识、但人类们都称为勋章的东西。

“这件是我在敢死军的军装。”灵墨牵着白羽然走进房间里，给白羽然一个个介绍，接着她又指向那一条黑色腰带，“那就是外骨骼铠甲的腰带。”

“外骨骼铠甲？”

白羽然歪歪头，试图理解外骨骼铠甲是什么东西，她想着自己见过的所有东西，缓缓地说：“像虫龙、幽龙那些龙族身上那些硬硬的东西？”

灵墨揉了揉她的脑袋，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吻，说：“跟那些差不多，真聪明一下子能想这么多。”

白羽然的脸颊微红，显然是不好意思。

灵墨又介绍起柜子里的勋章，一枚枚地说过去，说她是怎么获得的，那一枚徽章又代表着什么。

白羽然听得懵懵懂懂，十来枚勋章所蕴含的故事对她而言是一个庞大的文字量，但这是灵墨的一部分，是灵墨曾经经历过的事情的象征。

她甩了甩脑袋，试图把这些都塞进脑子里，所有有关灵墨的一切，她都想牢牢记住。

灵墨看到那个吃力的小表情，笑了笑。这是她在这个房间里第一次露出笑容，她摸了摸白羽然的脑袋，柔声道：“现在记不住没关系，我们的日子还长着呢。未来的日子里，我慢慢地跟你讲。你要是记不住，我就多讲几遍，讲到你记住，讲到你不愿意听。”

“我们的日子长着呢，不必急于这一时。”

白羽然点点头，但表情出卖了她，明明还是一副在使劲记忆的模样。

她瞄到了桌子旁有个按钮，上前轻轻按了一下，一幅全息投影照片展现在两人面前，是一个五人小队。

两人之间的氛围为之一静，白羽然感应到了灵墨身上一瞬间爆发出来的强烈的悲伤。她看着照片上的人，这些人她都见过，当初在雾星上的时候。

除了灵墨，其他四人还留在雾星上，雾气仍在腐蚀着他们的尸体。

灵墨脑袋转到一边，不愿意继续看下去。

出发前，她答应过他们一定会带着他们活着回来。

可现在…

她连让他们四人的遗体运回故乡安葬都做不到。

收集遗留在雾星上的遗体是一件大工程，帝国目前压根就造不出能抗住雾气腐蚀的遗体收集车。

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这几年恰好是羽龙的产卵期，星海里两百多条雌性羽龙回到雾星上产卵。

哪怕帝国做得出来能抗住雾气腐蚀的载具，但也扛不住会把载具视为入侵者的羽龙的攻击。

白羽然的尾巴缠在灵墨的腰上，尾巴尖一下下扫过腰肢，像是一只手在不断安慰着灵墨。

“你很伤心。”白羽然说，她转身看向灵墨，眼里满是不解。本能在告诉她，她的伴侣很难过，因为那几个人类死了，但白羽然不理解灵墨为什么要难过。

“为什么？”她努力斟酌着用词，“他们不过是纯血人类，算不上你的同类吧？”

白羽然眨着眼睛，试图弄明白这个问题。

灵墨不是纯血人类，她体内流淌着云龙和虫龙这两种龙类的血脉。

在白羽然眼里，灵墨虽然是一个不完全体的龙族，但说到底也带着龙类的血，和她们才算是同类。

人类？哪怕是在最低等的龙类眼里也不过是星海里面比较能打的蚂蚁。

更何况是羽龙和云龙这两种顶级龙类。

“因为我也是人类。”灵墨的声音有些颤抖，像是刚从一段痛苦的回忆里挣脱出来。她把全息投影关闭，拉着白羽然离开这个房间。她的手在轻轻地颤抖着，手掌里满是汗水，整个人像是强撑着。

白羽然默默地把她的手握得更紧

“你不是。”白羽然被灵墨牵着坐回床上，她一翻身滚进灵墨的怀里，搂着她的脖子，亲了亲她的嘴角，“我说的话可能比较伤人，抱歉。”

“但是，你为什么会觉得自己是人类？”

白羽然努力回想着，想要从记忆里翻找出一些论据。

她不理解灵墨为什么要觉得自己人类，在她眼里，这就跟人类里突然有人说要去当一只蚂蚁一样荒诞不经。

“你们的…蚀骨形外骨骼铠甲？”白羽然缓缓地说着，“你们这几个使用者都是靠身体里的龙族血脉才能使用吧？你在雾星上使用铠甲的时候，我都能感觉到你身上龙类的气息暴涨。”

蚀骨形外骨骼铠甲是外骨科铠甲的另一种型号，因为启动时铠甲仿佛从身体里面长出来，而且使用者会感到疼痛，因此得名蚀骨形。

蚀骨形比普通通用款式强大数十倍，但对使用者的精神和身体也是极大的摧残。

灵墨的吻轻轻地落在白羽然的额头上，白羽然哼唧一声，往她的怀里蹭了蹭。

“我是人类 。”灵墨揉了揉白羽然的脑袋，“我也是龙类，这两个身份对我而言，是一起存在的。”

“我会因为他们悲伤，是因为我和他们之间有感情基础，我们是战友，一起接受训练，一起面对困难。”

白羽然听着懵懵懂懂，她不理解什么是战友情。

羽龙的世界里只有父母、自己和配偶还有子嗣，其他的羽龙和物种都是敌人或者是猎物。

“我不理解。”她把脑袋埋进灵墨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但我会努力弄明白的，因为这些对你来说很重要的，那对我而言，这些感情和人也会对我很重要。”

她又抬起脑袋，亲了亲灵墨的嘴唇：“抱歉，我刚刚的话可能伤害到你了。”

灵墨抱着白羽然腰肢的手紧了紧，脑袋搭在白羽然的肩膀上，闻着对方身上淡淡的清冷的香味，说：“没事的，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刚进入人类社会不久，对于这些还不太熟悉。”

“你要教我，教我理解这些感情。教我变得像一个…”白羽然皱着眉头努力地寻找着一个合适的词语，“有人情味的龙？像你一样。”

“好，我教你。”

“拉勾保证，就像在雾星上那样子。”

白羽然煞有其事地伸出小拇指，回忆着雾星上灵墨跟她拉勾发誓的场景，笨拙地完成这一次的宣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