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一片枯萎的树叶落在头上时我才真正意识到,秋天来了。
“哦~,真幸运啊。”
走在旁边的夏芷发出了语气中毫无感情的感叹。
完全不是“幸运”这种东西啊,我从头上拿下了那片树叶,捏住柄端详了起来,果然比起“幸运”这种说法还是“普通”更加贴切一些的,这片叶子与其他的没什么差别,硬要说的话,大概是它是今年第一片落在我头上的叶子因此有些“特别”吧。
对这片树叶失去兴趣后我将它攥在手里捏碎,在发出几声脆响后那一堆“普通”的碎片随着我手掌的张开散落到地上去了。
“好无情啊你。”
“只是叶子而已。”
我叹了口气,叶子什么的无所谓,只是十月下旬即将到来的月考搞得我最近几天有点寝食难安,虽说就算考砸了爸爸妈妈也不会说什么,但关键并不在这里。
每两次月考就会根据成绩进行调班,这才是重点。
九月份的月考我就已经浪费掉了一次机会,如果十月的这次月考还是考砸的话,一定会掉下去的,这种事就算不会被说教,我自己肯定是挂不住面子的,而且,这还意味着我要和沈栖分开了。
尽管联系大概率是不会因分班而切断,但也会确确实实让我和沈栖在一起的时间大幅缩水,这样下去和她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关系也会因此被冲淡也不是没可能。
不想让这种情况发生啊。
“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
“看你有心事的样子。”
“有点担心月考会考砸。”
“你也开始不好好上学了啊。”
“只是还没适应而已。”
“借口。”
“你说是那就是吧。”
夏芷说的也确实没错,“没适应”这种话只是我给自己的懈怠找的借口,只是被成绩总是比我低一百多分的夏芷说学习不认真感觉有些不爽。
事到如今也只能想办法补救了。
说起求助的话,第一时间想到的果然还是沈栖,九月的月考中她得了第二名,与第一名仅仅只有一道选择题的分差,我充分怀疑沈栖只是不想引人注意而选择控分。
感觉到一股名为不甘心的情绪,明明是同桌,可差距为什么这么大呢。不过也是沈栖真的有在好好学习吧,刚刚开学时会在课上打瞌睡漏笔记的沈栖早就在开学一周后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如果开口向沈栖求助的话,沈栖是一定会答应的,有这样的预感,或者说是有“沈栖是不会拒绝我的”的信心的。
至少在沈栖的辅导下让我不至于掉出二班,这才是在月考到来前的我需要关心的。还有十多天,只要我能认真学进去一些那么希望就并不渺茫。
既然有了计划那就该执行了。
回到家后,向沈栖发出了消息。
【现在方便打电话吗?】
为了避免像上次那样打扰沈栖,我选择先发个消息确认一下她是不是在睡觉。
在这条消息发出去的不久后便接到了沈栖的来电,我本以为要等一段时间才会收到回复。
“怎么了?”
“这不是快月考了嘛,要是这次我再考差我就要掉下去了,所以……想让你帮帮我。”
“什么时候?”
“每天,一直到月考结束那天,可以吗?”
这个要求确实有些过分,毕竟从今天算起到月考结束有两周之长,也就是说如果沈栖答应我的请求的话,她这整整两周的大部分休息时间就要全部花费在我的事上了。
因此就算她拒绝我也不会有什么怨言,问题是我自己造成的。
“嗯,可以。”
没想到沈栖会答应的这么痛快,有种被沈栖“特别”包容着的喜悦,但同时我也因为麻烦了她感到内疚。
“那就每天放学后和放假的时候吗?”
沈栖向我确认“每天”的具体含义。
“你不嫌麻烦的话。”
“不会,我很闲的。”
“对了,每天去哪里?”
“在你家就可以了吧。”
“呃……也可以啦。”
像是有什么难处似的,这次沈栖明显是犹豫了一下的。
“那我今天去找你可以吗?”
“欸?现在?”
“嗯,现在。”
“那……也不是不行。”
“那我现在就过去。”
“嗯。”
下午的温度降低了些,风卷着潮湿的气味吹过来,我喜欢这样的天气,对我来说不冷也不热,是正好这样的程度。
“好慢。”
这是在小区大门口接我的沈栖第一句话。
“有吗?”
我想是没有的,我看过时间,这次我甚至比平时来的要更快些。
“就是有。”
“错觉吧。”
“随便,我觉得就是慢。”
和沈栖认识了快有两个月,这样私下的时刻她讲话会变得顺溜已经并不新奇了。
但一想到现在这样很随便的沈栖在学校时大部分时间需要通过写纸条的方式才能和我交流就觉得反差大的好笑,不过,也就是说这样随便的沈栖,是在只有我们两个时才会展现出来的,是只有我能看见的。
可这也只是因为“熟悉”而不是“特别”吧,如果沈栖有一天和夏芷也熟悉了起来,也同样会对夏芷展现她随便的一面吧,想起来九月时沈栖说过我对她来说是“特别”的,我想这“特别”只是作为朋友这一层面的罢了。
“你冷吗?”
看到把自己缩在大衣里的沈栖我问道。
“有些。”
将手从外套的口袋里抽出,伸进了沈栖的大衣口袋中抓住了她的手,果然好冷。
“干嘛啊?”
“不干嘛。”
嘴上这么说着,但手却是很理所当然地把沈栖的右手从她的口袋里拿了出来并用双手捂住了。
“电梯里有监控啊。”
说不上是抗拒,但也肯定不是乐意的沈栖象征性的挣扎了一下右手。
“捂个手又没关系。”
这么看沈栖的手比起我的来说是小了一些的,这也是个头的缘故,看着沈栖的手,不自觉的用大拇指在她手背光滑的皮肤上摩挲起来。
“别摸了,电梯要到了。”
抬起头第一眼看见的是脸有些红的沈栖,不知道是因为害羞还是被冷的。
到了电梯停下我才将手放开。
“你家里有人吗?”
“和平常一样,就我一个。”
和平常一样自己一个人在家啊,可对我来说一个人在家反而是少数。
“那今天就算开始吗?”
开门的沈栖背对着我问。
“看你。”
“那就今天开始吧。”
“可以。”
“那就先来看看数学吧。”
沈栖将书摆到了茶几上,坐在了对面。
“为什么不在你卧室?”
“不要,而且我还没有收拾卧室,很乱。”
“哦。”
现在还是先专注于学习吧。
“哦哦,原来是这样。”
说不定沈栖真的有当老师的潜力,在她的辅导下我还真的做出了许多原先连读起来都觉得费劲的题。
“现在自己做一下看看。”
好像数学也没有那么难嘛。
“嗯,就是这样。”
被沈栖夸赞比做出数学题更让我有成就感。
“好了,今天就这吧。”
拿起手机一看,不知不觉中就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啊,不过对于周六来讲,现在的时间还是很早的。
“那个,今天晚上,你家里人回来吗?”
“这几天他们在我奶奶那边。”
“你奶奶……怎么了?”
“前几天中风了啊。”
沈栖轻描淡写的说,仿佛是在说陌生人的事一样,不过这些也同我没关系就是了。
“那我今晚能在你家留宿吗?”
沈栖看着我,“什么?”我猜她大概想这么说。
“不行吗?”
“那我去收拾。”
这就同意了?有些不敢相信。
“现在还太早啦,晚些再说也不迟。”
“对了,那你家里人那边……”
“和他们说一下就好了。”
对我实行放养的爸爸妈妈只要通知一下就好了。
“要吃晚饭吗?”
沈栖收拾着书本向我问道。
“吃不吃都无所谓。”
“到底是吃还是不吃啊。”
“那就不吃了,你呢?”
“我也不能自己一个人吃吧。”
于是我们两个决定今晚不吃饭了。
至于现在,总归是要找些事情做的,看了看坐在旁边看手机的沈栖,把头枕在了她的大腿上,似乎是她刚才的注意力全集中在手机上,沈栖的腿抖了一下。
“干嘛……”
“要不要找个电影看。”
“随你。”
其实电影什么的也无所谓,我必须要说的是沈栖虽然看上去瘦小,但腿部却是很有弹性的。
最后枕在沈栖的腿上看完了电影。影片的内容在结尾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记不清了,全片给我留下最深刻的印象的也就是主人公从下水管道中爬出脱下狱服在雨中沐浴的那个片段了。
“我要去洗澡了,快起来。”
虽然有些舍不得,但还是将脸和沈栖的大腿分开。
我真的是个很差劲的人,在客厅听着浴室方向传来的水声,脑袋里开始想到一些很难以启齿的画面,我对此感到羞耻,拿起手机刷了起来试图借此忘掉那些糟糕的事情,完全没用,过分的想法反而因为刻意想去回避而越来越强烈。
不知过去了多久,水声终于是停下了,看来煎熬的时光算是告一段落。
“好饿。”
躺在旁边的沈栖抱怨着。
“那出去吃个饭?”
“不想出门,而且这会已经没有饭馆开门了吧。”
“那怎么办。”
“不知道。”
果然晚上不吃东西还是不行啊,沈栖说的我也有些饿了。
“那你家里有吃的吗?”
“没有”
那看来确实是没办法了。
“那吃什么?”
这种问题到现在依旧没有任何意义了,但我还是说了。
“吃你。”
“啥?”
被沈栖突然的大胆发言呛到,就连大脑和心脏都停止运转了一瞬间,也只是一瞬间调整了姿态对沈栖的玩笑做出了回应,把手伸给了她。
“给。”
“什么?”
“不是要吃我吗?”
“不吃吗?”
我到底是以什么心境把这句话说出口的,但肯定的是在我那句“不吃吗?”的追问下气氛变得奇怪了起来,这都是沈栖的错,要是她不开玩笑说要吃我事情一定不会发展到这一步,沈栖看了看我又转而看向我的手,这真的太不对劲了,我很想把手收回来然后说“我开玩笑的”这样的话结束这样尴尬的局面,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她真的凑近了我的手,中指和无名指传来一股温湿的感觉,只是一瞬间,但那感觉是真实存在的,分开后依旧粘在手指上的。
“这,这样……就,就可以了吧。”
沈栖扭过脸去,我也一样赶快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到前方的墙上,没敢再看她。
我看着那只刚才被她咬住的手呆住,难以置信,如果说这是朋友间的玩笑未免过火了吧,反正我和夏芷是没有也绝对不会开这种玩笑的,如果是夏芷早在她说要吃我的那个阶段就会被我的一句“滚。”结束对话了。
“那个,不早了,还是早点睡吧。”
不等我回答,灯就被沈栖关掉。
“晚安!”
沈栖用跑调的声音向我说了晚安。
“晚安。”
羞耻感渐渐被困意取代,就这样昏昏沉沉的睡去了。
不过……我好吃吗?睡着之前想到了这样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