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雨 ⑤

下午五点多，望着空无一人的家，心里空荡荡的。打开电脑想玩会儿游戏，光标停在开始界面许久，却不知道该点开哪一个。今天再普通不过，父母在外工作，今晚还要值班，又只剩我一个人了。我忍不住轻声感叹。

有时候我挺享受这种无人管束的自由，可以尽情玩电脑，不用被他们念叨，可也总有感到孤单的时刻，就像现在。

我在高中没交到什么朋友，也没人约我出门，久而久之便沉迷网络，视力也越来越差。或许是妈妈的唠叨，又或许是心底的愧疚，我最终还是决定出门走走。

……

在711便利店拿了一瓶最爱的茶饮料，我边喝边望向窗外。雨已经停了，路面微微湿润，玻璃窗上还挂着成束的水珠。看着窗外和我年纪相仿的情侣嬉笑打闹，我忽然想起了宁水文。

要不要约她出来？

我打开手机，翻到她的联系方式，朋友圈里全是花草风月的摄影作品，看来她很喜欢拍照。

在聊天框输入「在吗？」，会不会太突兀了？我犹豫了几秒，还是点了发送。

没过几秒，对面就回了消息。

「有什么事吗，小凌？」

「没什么，就是想约你出来玩，你有空吗？」

「当然有空啦！小凌你在哪里？」

「我在青年路这边的711，你来找我吧。」

「好，你等我一会儿。」

没想到约她这么顺利，希望接下来一切都好。

宁水文还没到，我独自趴在窗前发呆。不一会儿，一个骑电动车的女孩朝这边驶来。

「小凌，我来了！」

宁水文笑着朝我跑来，身影耀眼得让我手中的冰茶都仿佛没那么凉了。

「要和我约会吗，小凌？」

被她直白地问出口，我瞬间羞红了脸，想坦然回答，却又不敢，只能轻轻点头。

「想喝什么？」

「咖啡就好，不过看你在喝乌龙茶，好喝吗？我也试试吧。」

说着，宁水文走向冰柜，拿了一瓶乌龙茶去柜台结账。很快她就回来了，手里还端着一盒关东煮，推到我面前。

「小凌，你也尝尝，很好吃的。」

我拿起一串尝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

「我看你朋友圈全是书籍分享，感觉你是那种一盏茶、一本书的清冷女生呢，没想到会主动约人出来玩。」

我本就是不爱出门的孤僻性格，就算出门也很少和人结伴。不过从今天上午开始，我好像打破了自己一直以来的样子。

「小宁，你喜欢摄影吗？」

「嗯！我每周都会外出采风。」

「要不要我给你拍一套照片？你这么好看，特别适合当模特！」

「啊，拍照吗……你愿意的话就好。其实你更漂亮才对……」

我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并不喜欢自拍，总觉得拍出来很不自然，大概是自己技术太差。但如果是小宁拍，应该会不一样吧，我愿意试试。

……

「小凌，你家里有人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爸妈都出门了，没人陪我吃饭，想问问你要不要一起。」

想到家里也空荡荡的，按照平时，我大概率会光合作用一晚。和小宁一起吃饭，好像是个很不错的选择。

「那我们一起吧，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我向来有选择困难症，让我决定的话，今晚恐怕都吃不上饭了。

「快餐都是预制菜，没什么锅气，我想想有什么好地方……」

「就去xx街那家肉饼店吧，他家炒菜特别香，只能堂食，我去过好几次了。」

这家店我很熟悉，父母偶尔会带我来。记忆里，店里总是坐满刚下班的工人、放假的学生、热恋的情侣，大家谈天说地，满是人间烟火气。

……

我们骑得很快，十分钟就到了店里。

店内人声鼎沸，我们选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两位想吃点什么？」热情的老板娘走过来问。

「先看看菜单吧。」

「小宁，你先点吧，你更熟悉这里。」

初雨 ⑥

点菜的任务被凌光度推给了我，我虽然常来，可要兼顾两个人的口味，还是有点为难。

「一斤肉饼、一盘炸虾仁、一份海鲜汤，怎么样？小凌，你不忌口海鲜吧？」

「嗯，我都吃肉类，只有少数几种蔬菜不吃。」

「小凌自己在家一般吃什么呀？」

「我其实会做饭，但觉得太麻烦了，不出来吃的话，可能就干脆不吃了。」

「我去拿饮料，喝可乐可以吗？」

「可以。」

我快步走到冰柜前，玻璃门映出我带着笑意的脸。我性格外向，爱热闹，可今天发生的一切还是让我措手不及——一个清冷的女生，竟然在一天内和我成了朋友，甚至还要一起吃晚饭。想到这里，我脸颊微微发烫，这只是友情吧？

打开冰柜门，冷气扑面而来，让我稍稍冷静下来。我拿了两罐可乐回到座位，凌光度正对着桌上的二维码发呆。我忍不住想捉弄她，歪着头狡黠一笑，把冰凉的可乐贴在她脸上。

「哎呀！」凌光度愣了一下，看清是我后嗔怪道，「小宁，你真爱捉弄人！」

「我还以为冰山美人不怕凉呢。给你可乐。」

「我才不是冰山美人。」

她打开可乐喝了一口，小声抱怨着，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目光落在吸管上，有些出神。

我把可乐倒进玻璃杯，泡沫一层层泛起，散去后，杯面映出我的模样。

很快菜就上齐了，肉饼和炸虾仁热气腾腾。

「快吃吧，小凌。」

我夹了几个虾仁放到她碟子里，其实更想亲手喂她，但想想我们只是朋友，还是算了。

凌光度夹起一块肉饼，轻轻咬了一小口，突然「啊」了一声。

「小心烫，先吹一吹。」

她小心翼翼地吹了吹，再咬下一口，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

「好吃。」

简单两个字后，她又专心吃起肉饼，我默默吃着虾仁，时不时偷偷看她两眼。她真的很好看，我在心里想。

「要不要来点发酵大麦汁？」

嗯？是指啤酒吗？我们还未成年，这样不太好。虽然我偶尔会偷偷喝一点，但今天还是算了。

「还是不了吧，在外面喝酒不太好，下次有机会再说。」

凌光度轻轻点了点头，继续默默吃肉饼，神情却多了几分忧郁。

她是不是有心事？我正想开口问，她却先说话了。

「我们会做一辈子的朋友，对不对？」

她突然开口，眼神格外认真，甚至带着一丝紧张。

「我是说，不要离开我。我真的很想有一个真心的……朋友，永远都在一起……小宁，你愿意和我做永远的朋友吗？……和你在一起很开心，一起散步、一起吃饭……让我觉得特别安心。我……我可以……相信你，我想和你一直……做好朋友，不要分开，好不好？我真的……太久没有朋友了……」

凌光度一口气把心里的话全都讲了出来，我深陷重力场，这是不容辜负的心意。我该不该答应？答应了会怎样？我不清楚。可看着她眼角凝出的泪珠，像雨后的水珠一样晶莹，我心里满是心疼。她到底经历过多少孤独？

我分明是喜欢她的。此刻她泪眼汪汪地望着我，是因为我没有立刻答应吗？再不回应，我就太坏了。她平时那么疏离冷淡，可能只是没找到可以托付真心的人。她把我当成了最重要的人，那我就答应她吧，心甘情愿。

「小凌，我愿意，我们可以的。我知道你平时有多孤单，也知道你多想要一个真心相待的朋友。如果你选择了我，我会好好珍惜这份羁绊。我相信自己，也相信你，一辈子。」

「真的吗……」

「真的。」

店里的客人大多酣醉，夜色渐深，人间烟火裹着温柔的情绪，在空气里缓缓流淌。我递过去一张纸巾。

「擦擦眼泪，哭什么呀，我不是在这儿吗。」

她擦去泪花，朝我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几个孩子在大厅里追逐嬉闹，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火气，玻璃杯里的泡沫彻底消散，可乐也变成了甜水。

「不早了，我们走吧。」

雨后的夜空格外澄澈，皎洁的月光洒在地面，映着她飘逸的发梢与轻扬的衣角。柏油路上的水洼如同镜子，映出我和她并肩的身影，也映着这座小城的一切。我和凌光度迎着清风往前走，风轻轻拂过，满是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