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中、高中、大学——余温的人生仿佛被设定好了程序,按部就班地向前推进。
她凭借着过人的毅力和聪慧,成绩始终名列前茅。
只是,每逢假期,她返回福利院看望,总会寻一个安静的时机,独自拐到那处林间小道。
木桩一直都在,卵石缝里长出细小的青苔。她轻轻拂去灰尘和落叶,坐在一旁,絮絮叨叨地诉说起来:
“我学会了用缝纫机,缝了好多小黑猫枕套,都不像你。”
“我在第一份设计稿里藏了两只黑猫。我想让它们永远在一起。”
“我又拿到奖学金了。”
“老师夸我的设计图很干净。”
“食堂里增加了兔肉料理。我犹豫很久,还是买了一份汤。没那么好吃……不是你给的那种味道。”
“我救助了很多流浪猫。有只长得和你好像啊……但是它的瞳色比你更深,右后爪的肉垫上有一块是深色的。我知道不是你。我只是想照顾它。”
“它太乖了,给什么都会吃,尾巴翘得高高的,还会打滚,蹭我的手。”
“它后来被人领养了。它会活得很舒服。”
“城市好大。城市里的人和猫有什么区别?人也在讨生活,为了一口吃的到处奔波。”
“我好想你。”
“为什么你救了我,又要离开我……?为什么留我一个人?”
一次又一次,疤痕撕开又缝上。在她心里留下一个连时间也无法轻易抚平的烙印。在遇到肖谜之前,她近乎偏执地认为这伤口将伴随她一生,永无治愈之日。
五岁时那个改变她一生的奇迹,在这世界上,除了她,再也没有人知道了。
大学在设计系,教室、图书馆、工作室、宿舍——她的生活近乎四点一线。黑色耳机总是挂在脖子上,有人搭讪,她只点头微笑,那“生人勿近”的气场自然而然地将她与周围的热闹隔离开来。
唯一的例外,是猫。每当学校或附近社区有救助流浪猫的活动,只要与专业课不冲突,她总是第一时间报名参加。
有同学在流浪动物救助站看见过她很多次。那个平日里神情淡漠、惜字如金的余温,会系着围裙,戴着手套,小心翼翼地为那些猫咪检查身体、耐心喂食,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他们在私下悄悄议论:“余温是个外冷内热的人吧。”“她看小猫和看人的反差真的好大。”“对小猫那么好的人能是什么坏人。”“对啊,上次她教我怎么给猫喂药,特别耐心……”
因此,她虽然没有什么特别亲近的朋友,但在大家心目中的印象都还不错。
但余温听了这些,只是苦笑。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不是在救助,是在还债。所有她遇见的猫儿都是债主,替那个再也回不来的黑猫老大收账。
她一日又一日地还,怎么都没有结束的那一天。心底的钝痛持续了二十一年。她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用忙碌填满所有空隙,习惯了在夜深人静时独自咀嚼那份蚀骨的孤独。
她的世界是井然有序的灰白,直到……
在那个冬夜的酒吧,醉意朦胧间,她鬼使神差地望向门口,撞进了一双——
清澈的、独一无二的、仿佛承载着阳光与星辉的……
淡金色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