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放学后，我收拾好书包，转头看向陆薇。
她也刚收拾完，正把笔袋放进包里。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把那道轮廓勾得格外清晰。
“走吧。”我说。
她点点头。
图书馆二楼，靠窗的长桌，俞秋和周晨已经坐在那边了。俞秋面前摊着几本参考书，周晨低头写题，两个人谁也不说话。
“来了来了。”俞秋看见我们，招手，“坐这边。”
我和陆薇坐下。她坐在我右边，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我能闻见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和那天晚上在走廊里闻到的一样。
“今天做啥？”俞秋问。
陆薇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是上周定下来的计划表。
“文科组背语文古诗词以及默写，理。”她说，“理科组就过一遍知识点后从第一单元开始写题目，有疑问的题目明天去找老师。”
俞秋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本子，翻开来，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周晨也把笔放下，又推了推眼镜。
讨论开始了。
陆薇讲起题来和平常不太一样。语速不快，但条理很清楚，每一步都讲得明明白白。虽然我们不是文科组的，但俞秋偶尔插嘴问两句，周晨不说话，只是点头或者摇头。
我在旁边听，偶尔补充几句。
可是听着听着，我的注意力就又飘了。
我发现她每次讲思路的时候，会习惯性地用手指点着桌面，一下一下的，很轻。讲到重点的地方，她会抬起眼看对方，眼神很认真，大概是在确认对方有没有听懂。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握着笔的手上。
她忽然转过头来。
“林悦，你也在听对吧？你觉得这段话放在文章末尾的意义是什么？”
我愣了一下。
“哪一段？”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点疑惑，但没说什么，给我指了指段落。
我赶紧集中注意力。点了点头把思路理清后发表了自己的见解。
她“嗯”了一声，继续往下讲。
我低下头，盯着面前的草稿纸。
不行。
不能这样。
......
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大家大概是都没看时间。
结束时，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图书馆的灯亮着，白晃晃的，照得人有点发晕。
俞秋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收拾东西。周晨把笔袋揣进口袋，站起来朝我们点点头，和俞秋先走了。
我和陆薇慢吞吞地收拾书包。
“你今天，”她忽然开口，“是不是没在听？”
我手顿了一下。
“听了啊。”
她看着我。
那个眼神很淡，看不出是什么意思。但被她这样看着，我心里有点慌。
“如果你有什么心事就告诉我吧，她说，“没关系的。”
“我……”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等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收拾书包。
“别太勉强自己了。”她说。
“嗯。”
我们一起走出图书馆。夜风吹过来，有点凉，带着初冬的气息。路上没什么人，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走了几步，她忽然说：
“说真的，你最近是不是很累？”
我愣了一下。
“没有啊。”
“那为什么总是走神”
我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总不能说因为一直在看你吧。
“可能是……没睡好吧。”
她看了我一眼。
“那你今晚早点睡，我监督你。”
“好。”
走到宿舍楼下，她推开门，我跟着进去。
上楼的时候，她走在前面，走得很慢。
走到三楼拐角，她忽然停下来。
我差点撞上她。
“怎么了？”
她站在楼梯上，比我高两级台阶。转过身看我的时候，我得仰起头。
“林悦。”
“嗯？”
她沉默了几秒。楼道里的灯有点暗，我基本上看不清她的表情。
“你是不是不想参加这个竞赛？”
我愣住了。
“没有啊。怎么会这么想？”
“你最近的状态一直不太好。”她说，“以前讨论题的时候你不是这样的。”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可能真的是没睡好。”我说，“真的。”
她看了我很久。那几秒钟长得像几分钟。
然后她转过身，继续往上走。
“那就好。”
......
晚上躺在床上，我背对着她，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发现了。
她发现我最近一直不对劲。
虽然她猜是因为累甚至是我不想参加竞赛，但万一她猜到别的地方呢？
我翻身，悄悄看向对面那张床。她背对着我，也不知道睡着没有。
其实刚才她说“那就好”的时候，我心里有一瞬间特别想告诉她。
告诉她我为什么走神。告诉她我最近为什么总是心不在焉。告诉她每次她靠近我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发昏。
可是我不能。
说了又能怎样？她会怎么想？我们的关系会变成什么样？以后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一起讨论题、一起回宿舍？
而且，就算说了，然后呢？我们还有两年。两年后高考，谁也不知道会去哪儿。我不能因为现在这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影响以后的路。
我妈说过，人要清醒一点。
我一直觉得，自己从来都是人群中最清醒的。
可我现在因为一个其实说到底根本不了解的人开始变得不对劲。
窗外的风把窗帘吹起来，月光漏进来一点。
我盯着那道光，忽然想起秋游那天，她在车上靠着我睡着的样子。那时候我还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觉得她睡着的样子很好看。
现在我知道了。
不，知道反而更麻烦了啊。
我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下。
明天还要早起呢。
明天还要和她一起讨论题呢。
明天还要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坐在她旁边，认真对待每一道题目，去迎接下个月的竞赛。
所以，这份如此复杂的感情是绝对不能说的。
至少...
至少现在不能。
———作者有话说———
写的我甚至想下一章就写HAPPY END大结局来抚慰我受伤的心灵了。
好吧，也没多受伤，至少是比较贴合现实的。
不喜欢无脑甜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