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

［柚柚，别爬出毯子，脏］

在她喝水的空档，原本还在毯子中央的柚柚好奇地爬到了毯子边缘。

「呜哇？」

虽然听不懂，但听到了妈妈声音的柚柚还是在毯子边边停了下来，用憨憨的眼神望着不远处的她。

［柚柚真乖啊~长大了肯定是个听话的孩子］

说着，她走向柚柚。

柚柚拍了一下毯子就自己爬回了中央，捡起方才抛弃的土豆玩偶，「呜哇呜哇」地往嘴里塞。

［哎呀，这是假的，不能吃的，柚柚］

理所当然地，她阻止了柚柚，拿走了还沾着口水的土豆玩偶。

［柚柚要乖哦，不然妈妈很费心的］

她微微皱了皱眉。

无论在哪个时代，照顾小孩子都是那么让人心神俱疲。

「食物」被夺走的柚柚不开心了起来，撅着小嘴无所事事，不一会就睡着了。

［唉……］

她无力地躺回沙发，看着夹在高楼间的残阳。一想到还要伺候这个小家伙十几年，无形的疲劳变得更重了。

从前孩子是爱情的结晶，但现在孩子更像是爱情的副产物。并不是养不起，而是不想养。

原子3D打印技术导致的技术革命带来了前所未有的生产力发展，人类历史上从未有如此的经济高峰，生育没有任何经济效益优势。

新一代人工智能和基因编辑宠物抢占了情绪市场，它们都是经过客制化与改良的无暇产品，提供的情绪价值已经超过了那个哭闹的婴儿。

人工子宫的出现彻底消除了女性的生育痛苦，这固然是时代的进步。但少了十月怀胎的艰辛，生下的孩子便显得廉价，母婴间的联系就更加脆弱。

但下一代不会从土里长出来，像工厂那样生产孩子虽然做得到，这却是反人伦的。

迫于人口负增长的压力，共联只能推出政策鼓励生育——生育可以获得大量的长期存在凭证。

在极高社会福利的背景下，为了防止人们因此堕落，存在凭证机制诞生了——除了老幼与伤病等特殊情况，你不能总是享乐，总得干点什么凑够这个季度的存在凭证（Token of Existence，TE点）。可以去工作、创作、做志愿等等，甚至是陪年老的父母出去走一走，只要证明自己还没有堕入虚无都可以拿到TE点。

不过TE点一般不可跨季度保存且不可转让，上上个季度的TE点未补齐即使有钱也会处处受限，在极度数字化的时代这是很恐怖的。而生育获得的长期TE点可以长期保留，放心去玩就行了。

柚柚父母就是因为TE点才决定生她的，但这远比他们想象的艰难。

柚柚妈吗看着也许正在做梦的柚柚，发自内心地希望她可以「乖」一点，再「乖」一点。

但她并未预料到这份祝福将会变质。

————————————————————————

［小柚，明天你真的不和我们一起去吗？海里很多鱼，很好玩的喔］

轻轻的声音从半开的门中挤进房间。

小柚在阳台上将杯中的热气吹向夜空，听见声音后便转过头去。

「嗯，不想去人多的地方，会坏掉的。而且我也不想被那么多鱼参观。爸爸妈妈你们去就好了」

小柚喝了口双掌抱住的杯子中的热水，露出暖暖的舒适表情。

「我会乖乖待在家，不会乱跑的。有人约我玩游戏哦，不会无聊的，你们就放心去玩吧！」

小柚又喝了一口，似乎白开水也有滋有味，表情依旧是那个温度。

夜风悄悄涌了进来，桌上刚写完不久的小故事本被吹开了。

小柚对这个风感很满意，但门口那位却不禁一哆嗦。

［这样啊……］

她顿了一顿，思考着该说什么。

［那……玩得开心点］

「嗯」

小柚点点头。

［嗯］

吹入的夜风随门的关闭而减弱。

没有结束语，如同夜风般了解的对话，匆忙而随意，却是小柚与她间的日常。

［唉……真乖啊……乖得像是我遗传过去的一样……］

她自言自语着。

而小柚将光着的脚伸到栏杆外坐着。再次喝了口热水后抬起头来，紧盯着星空，像在寻找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