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响午夜之门——松原みき”
办公室的灯一盏盏熄灭,我揉了揉酸痛的脖颈,望向窗外。东京的冬夜来得格外早,才刚过七点,天际线已是一片深蓝,街道被各色霓虹照亮,玻璃上凝结着薄薄的雾气。
在这片刻里,我仿佛浸泡在80年代里的冬日……好似一切都那么美好,我们有数不尽的时间与金钱去挥霍……是啊我知道,泡沫终会在落地的一瞬间破灭开来,不过,memento mori,未来的事情,就交给未来的我吧
「那么,我先告辞了」
向还在加班的同事微微鞠躬后,我踏入电梯。电梯里空无一人,但对于疲倦的我来说,这却算得上是一种慰籍。
随着数字递减,心中那份隐隐的感觉快要从心头满过喉咙,是期待,亦是轻松。
我紧了紧米色大衣的领口,踏入一楼大厅时,一股冷风从自动门缝隙钻入,让我打了个寒颤……不过我并不排斥这冬日的寒冷,相反它令我记起我正活在世上,就在如今这座寒冬的城市里
走出大楼,夜晚的寒气立刻包裹了我。呼出的气息在空中凝成白雾,我加快脚步,拐过熟悉的街角。就在那里,一如过去的许多个夜晚,一辆黑色轿车静静停在路边,若不是零星的灯光,那车便恐怕要融化在这个夜里。
驾驶座的车窗降下一半,车内暖黄的光透出来,那张熟悉的面庞也随之出现。
「怎样,今天我到的早吧」
「你若像昨天那样,我恐怕就要开始划火柴了」
我拉开车门,瞬间被温暖包围。与外面寒冷的世界截然不同,车内飘散着淡淡的……属于热带的香气……我说不出来这香味来自哪里,只不过它让我忆起了之前在热带岛屿上度过的日子……
「我想起以前的事了」
「多么以前?」
「唔……大概是我们第一次出国旅游,我有些忘记那里具体是哪儿了」
「我以为你又要开始讲学生时代的事情了」
「怎么会呢………只不过这么回忆起来……我们陪着互相走过了几乎全部的人生啊」
我这样说着,一边逐渐放松自己的身体……身上的寒冷正逐渐被暖气覆盖。
「啊,我还记得我们初次见面是小学,那时似乎也是这么一个冬天」
「是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你这种永远开着暖气的家伙怎么可能记得」
我摇了摇头,最终顺着座椅向着窗外透出视线……
车窗外,东京的夜景缓缓流淌。
高楼大厦的灯光在寒冷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行人裹紧外套匆匆走过。车内却温暖如春,轻柔的爵士乐从音响中渗透出来。
在音乐与摇晃的作用下,我的精力正在慢慢流逝……以往我都不会睡去,但今天也许真的有些累了………
「我要睡一会儿,到家了记得叫我」
「是是………」
黑暗逐渐爬上我的视野………我太累了,眼皮几乎快要闭上………黑暗……这里只有黑暗………对了,当初我们买车时是雪野要的黑色………她说这是我秀发的颜色………我记得小时候我的头发就很黑很亮………再后来,我和雪野还尝试过………把我们的头发交织在一起…我的……黑色………黑……………家里那条黑色的金鱼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消失了………只留下水缸摆在桌上…为什么会突然消失呢………水里什么也没有……在水下很难看清任何东西……当时我还想看看热带鱼……可惜也落空了……也许是潜得还不够深……再深一些……直到海底……………海底………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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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到了,夜子」
声音……是谁的声音………就像是从海平面投下的一束光………它涌了进来……周围是上浮的气泡……对了,我正在向上………我刚才……是在海底?……不,不管了,光,那里有光。
我能感到世界在晃动,黑暗正在逐渐散去………在那道缝隙里,我迷迷糊糊地看见了一张脸。
「夜子?醒一醒」
………
头好疼……这种感觉像大脑被灌入了超出承载能力的信息………什么也无法思考。
……我正在回家的路上……不小心在车上睡着了…
「雪………」
我下意识地想唤出那个名字,却被一股来自现实的理智打断了话语。
「嗯,怎么?我们到了哦,夜子」
……
眼前的女性微微偏头,她戴着细框眼镜,眼神关切而平静……
………看来……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啊………
「谢谢你………医生」
我扶着车顶的边缘走下车子,然后对着车里的医生,也就是白川小姐挥了挥手。
「再见,你需要休息几天」
说完,只听见发动机的声响,那一抹白消失在了下一个街道的拐口。
也许医生是对的,我是太累了………
我转过身去,走进了闪烁着昏暗灯光的走廊。
我的左肩依然微微倾斜着,那是我一直以来的习惯,但如今贴在我肩上的………只是一堵冷冰冰的墙………
我所走的每一步都仿佛被海底的海草缠绕………一点一点……
………
终于来到门前,我敲了敲门……屋内一片寂静……回应我的只有过到亮起的感应灯…
………我只好从包里翻出钥匙,然后……几乎是整个甚至压在门上地摔进了房间。
黑暗中,尘埃的味道扑面而来。
玄关的镜子里,只映出我一个人疲惫苍白的脸。
我打开了灯………
「欢迎回来」
啊………是雪野………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