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前的周日，教室里的空气都变得不一样了。
不是那种紧张到窒息的沉闷，而是一种奇怪的安静。每个人都在低头做自己的事，翻书的声音此起彼伏。
我趴在桌上，面前摊着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算了三遍，三个不同的答案。
笔杆戳了戳旁边。
陆薇没抬头，但手里的笔停了，视线好像模糊地移了过来。
我把卷子往她那边推了一点，食指点了点那道题。
她瞥了一眼题目，又瞥了我一眼。然后把自己的卷子挪过来，答案写在右下角。
她选的是B。
我看看她的，又看看自己的。我选C。
她没说话，把草稿纸垫到我们中间开始算。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她握笔的手上，笔尖唰唰的写着。
“代入法最快。”
她的声音很轻，甚至连头也没抬，就好像只是自言自语一样。
我看着她的侧脸愣了一会儿，然后低头重新算题。
.....
晚上回宿舍，我还在跟数学较劲。其实已经基本写完了，只是还不想睡。
陆薇坐在对面背书。宿舍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翻书的声音和窗户没关紧的风声。
突然听见窗户被猛地拉紧的声音，吓得我笔尖一滑。
我抬头。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窗边，关上窗后转头偶然的和我对视。
“这道题……”我鼓起勇气指了指卷子，“这一课我好像没听到。”
她向我走过来站在我身后。那股淡淡的香味又飘过来，我只能看到她垂下的鬓角。
“哪道？”陆薇扫视了一圈卷面。
“这道。”我指给她看，手指有点僵。
她俯下身离试卷更近了一点，发丝扫过我的肩膀。顿了几秒，开始给我讲大致思路和我没听到的知识点，声音压得很低，在安静的宿舍里却格外清晰。我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
啊，脑子好像不太听话啊，总是走神去想别的事情。
“……这条线就是在这里，懂了吗？”
我点头。
她直起身，站了一会儿，然后说：“早点睡。”
我没搭话，只是收拾书包以表示今天学业的结束。
她躺回床上。我又扫了一眼卷子，发现刚才她讲的那些，好像没完全听进去。
......
第二天考试前中午吃午饭的时候，我把这事告诉了俞秋。他咬着筷子，一脸高深莫测地看着我。
“你完了。”他用一种非常认真的语气说。
“什么完了？”我不解道。
“你坠入爱河了。”俞秋笑道。
然后我差点把他的脑袋按进餐盘里。
......
下午，下雨了。
我站在食堂门口，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雨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积水里晕开一圈圈涟漪。其实包里有伞，在最底层，懒得翻，只是想在考试前再看看雨景。
一把伞撑在头顶。
“走不走？”
陆薇站在旁边，语气还是那样淡淡的。伞面是深蓝色的，和她校服的颜色很像。
“走。”
我们一起走进雨里。她撑伞，我走在她右边。雨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的，盖过了周围的声音。
“紧张吗？”我问。
“不紧张。”
“为什么？”
“准备了很久。”
我想了想，好像也是。每天熬夜做题，不就是为了考试吗。
“我也准备了很久。”我说，“要是我考得比你好，你的条件可别忘了。”
她没说话。
我转头看她，她嘴角弯了一下。
“笑什么？”
“没什么。”她说，看着前面，“你的文科要加加油啊——”
“喂——”
我笑着抬手想打她。她往旁边躲，伞歪了。雨淋在我肩上，凉丝丝的。她下意识把伞扶正，结果半边身子露在外面。
我们俩都淋湿了半身。
然后我们莫名其妙的相视一笑。
不过，还好只是小雨。
......
考完最后一科，我走出考场。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人在对答案，有人在抱怨题太难。我绕过人群，看见陆薇站在走廊尽头。
是在等我吗？
但她只是背对着我，看着窗外的雨。窗玻璃上爬满水痕，把外面的世界切割成无数模糊的碎片。她站在那里，便流露出了无限的忧郁。
我故作轻松的走过去，在她旁边站定。
“考得怎么样？”
她转过头打量了一下我。
“还行。”
“我也是。”
我们并排站着，看窗外的雨。雨小了一些，细细的，斜斜的，落在一片片叶子上，叶片只是轻轻点头。
“林悦。”
“嗯？”
“条件，”她说，“想好了吗？”
想好了。我早就想好了。
“期中考成绩出来后，陪我去书店吧。”
她愣了一下。然后转过头，继续看向窗外。
“嗯，但能不能去成，还要看成绩”
“好。”
沉默了一会儿。雨声愈来愈小，走廊里的声音愈来愈大，却又不那么强烈。
......
最终排名：班级并列第四，年级并列第二十三。
主科总分还是我高几分，可是她的副科分高啊！
可恶！光记着卷最重要的主科了，副科却落下了一小截。不过毕竟我腿受伤了，体育成绩只能全部记“及格”，不然我一定能副科和她大概持平，也就是名次比她靠前的。
最后，决定两人都完成对方的条件。
......
假期第一天。天气很好，前几天的那场雨把天空洗得很干净，蓝得不像真的。
我站在校门口等她，只是穿着再普通不过的白衬衫。
她走过来的时候，我愣了一下。
她和我一样穿的是白衬衫，但在外面套了一件薄外套，卷起袖子显得人很纤细又有力。我从没见过她穿这身，头发散下来，披在肩上，被微风吹起。
“看什么？”她问。
“没什么。我们快走吧。”
我们并肩走着。阳光从路边的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铺成一片片光斑，随着风晃动。她走在我旁边，长外套的下摆随着步子轻轻飘动。我的视线不受控制的挪向她。
书店不大，小小的招牌，几乎褪了色的字，门口摆着几盆绿植。我推开门，风铃响了一声。
店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远处若有若无的音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书架之间的地板上，照出空气中的浮尘。
她在落地窗边的书架前站定，拿起一本书翻看。阳光正好落在她身上，侧脸被勾出一道柔和的光边，连睫毛都染成了浅金色。她低着头，看得认真，偶尔用手指轻轻划过书页。
我假装在找书，其实一直在看她。
“找到想买的了吗？”
她忽然抬头。我来不及移开视线，被她逮个正着。
“呃，还、还在找。”
她只是看着我。
是我的错觉的吗？陆薇的表情，从来都没有这样柔和过。
“林悦。”
“啊。”
“你刚才，一直看着我吧。”
她合上书，走过来。在我面前站定。很近。太近了。近到能看清她眼睛里倒映出的我。
“啊，我......”
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我顿了几秒。
“没有，只是正好想找的书在你那边。”
然后她撇开视线。
“算了。”她说，“我去结账了。”
她转身往收银台走，杏色的衣摆在书架之间晃过。
我跟上去。
收银台前，她拿出钱包。我这才发现，她手里拿着两本书。
“买的什么书？”
“嗯。”她把其中一本递给我，“给你的。”
我接过来。是一本散文集，之前在学校图书馆看到别人在看，没忍住多撇了两眼，站在人家身后。
精装，略贵，之前没舍得买。
“你怎么知道……”
“你想看的对吧？”她说，“你上次还偷偷看人家的书，差点被人家发现。”
我低头看着封面。
从书店出来，阳光还是很好。
我们并肩往回走。路很长，两边是老房子的灰墙，墙头爬着不知名的藤蔓。她的影子落在地上，和我靠得很近。
手垂在身侧。她的手也是。
好近。太近了。
近到只要动一下，就能碰到。
不知道想了多久，还是决定收回手。
在收回手的前一刻，陆薇牵住了我的手。
啊，对，我们是朋友啊。朋友之间是会牵手的啊。
我便没有躲开。
陆薇试探性慢慢握住。我们的手指交缠在一起，像我们的命运一样。
看来，这段感情似乎也不算什么太坏的孽缘。
我转过头看她。她看着前面，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朵红透了，脸颊也被染上了一层很明显的红色。
十字路口，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她停下脚步。我也停下。
“林悦。”她看着前面，没转头。
“嗯？”
“以后，”她说，声音很轻，“以后每次放假，我们都来这家书店吧。”
阳光落在我们之间，透过缝隙映在地面上。一瞬间有风吹过，把她的发丝吹起来，拂过她的脸庞。
“好。”我说，“这就是你的条件吗？”
“不，等我再想想吧，什么时候都不迟吧。”
我们就此路口分别。
———作者有话说———
进展似乎有点快，怎么办。我喜欢的明明是慢节奏恋爱。
这章写了三千字，对我来说还可以了。不知不觉都写了一万七千字了啊，我上一本一共才写了一万三（没发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