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不会因为无聊琐碎的无用日子堆积就成熟的，我度过的人生所展示的就是这样的事实。
我至今也说不清楚自己在过去三十多年里做了什么，反正我就是个没有责任心的人，对别人和自己都是这样，所以就继续无所事事就好了，我本来就是个什么都做不成的人。
没有什么烦心事的日子里，我不用再去想钱的事，慢悠悠地做家务，久违地看了几部电影，将近天黑时会出去走一走。
看着天上的紫红色慢慢黯淡，变成一种接近灰的蓝，最近几天，不知时隔多久，我又在天空里看到了好几颗星星。
这样的日子对人生没有实质作用，这不能让我赚到钱，也不会让我有什么进步。
我觉得很轻松，可是人是不能这样生活的，是不应该这样的。
所以我害怕回家，因为我总是要回去面对那些我无法解决和接受的，这让我更加难过，越是难过，我就越想要靠那空洞的轻松来逃避，选择了逃避就会让我更加痛苦。
就在这种循环往复中，我越发不知所措，就只是对这一切听之任之。
周五的傍晚，我吃过饭便出去闲逛。
前些年回来后我基本不怎么出门，这几天下来我发现周围跟记忆中相比变了不少，很多的房子都重建过了，变得更高更白，那些水沟都被混凝土遮掩住，再也不会看到沟里的黑泥。
小时候我会把炮仗扔进沟里，带着臭味的泥水被炸起后溅落到四周，小鸠上小学的时候我也带着她这么干过。
但是一转眼我这小侄女都是高中生了，已经长得和我差不多高，感觉是不会再愿意跟我一起用炮仗炸水沟了。
活了三十多年，我依旧不明白生命的意义，不能理解人为什么非得进步，不优秀就不行吗？时间一直在走，人即使不走也可以过完一生，人就不能不变得更好吗？
我就是这般消极，不愿意去多做些什么。
远方亮起光，车灯和房子里的灯，足够远的亮光像是漂在天上，微微晃动，一些暗下去，又有另一些亮起来。
我找个地方坐下，一直发呆到手机闹钟响起，已经九点钟了，我起身拍了拍身后的灰，抬脚往家走去。
小鸠说周五晚上回家的话不上最后一节晚自习，十点二十左右可以回家。
十点多一点，我到了校门口，来接孩子回家的人不少，周围还有很多小摊贩，校门附近相当拥挤。
正捧着个什么东西在吃的保安完全没有去管那些小贩的想法，虽然拥挤，但还是挺平和的。
我沉默地看着一个卖烤面筋的老奶奶，她年纪不小了，阴影中脸上岁月的痕迹很明显。
我心里莫名难过，没有任何作用的感情，带着种傲慢，我偏过头不去看。
下课铃声响起，很快就有学生走出来，都穿着校服，留差不多的头发，我发现我有点看不过来。
我努力向门口望，但周五晚上回家的学生着实不少，一直没能找到我那小侄女。
“姑姑！”
突然衣服被人拉了一下，不知何时，小鸠已经站到我旁边。
“诶，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刚从那边走过来的，我一眼就看到你了，在姑姑眼里我普通得那么难找吗？”
好可怕的年轻人，这孩子真是难缠，这种话要我怎么回。
“没，没有，不普通，很漂亮，是我眼睛不好。”
拜托对老年人宽容一点吧。
小鸠看起来挺高兴，也许是接受了我这眼睛不好的说法。
“走吧。”
“我想吃东西。”
有话直说的孩子很讨人喜欢，这是小时候的我和现在的我都做不到的事，这样的小要求我这个姑姑当然是要满足才行，虽然花的钱不是我的就是了。
“嗯，那我把车骑过去一点，这里会挡到人。”
等我走回来时，小鸠已经端着一盒冒热气的豆腐和炸洋芋了，看来零用钱确实是够用了。
“姑姑。”
她说着就挑起一块豆腐喂我，我不知所措，愣愣地张开了嘴，刚炸出来的豆腐烫得我直吐热气。
小鸠看着我笑，也许是因为放学了心情好，她今天特别没大没小，距离感很奇怪。
我咽下嘴里的东西，小鸠从抬盒子的那只手里抽出两根签子给我。
不，既然有这东西的话应该早点给我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喂我，让我这个感情经历一直在起点的姑姑很难堪啊。
“姑姑，脸红了？”
她突然贴了过来，我吓得向后缩了一下，这孩子今天晚上到底怎么回事，一周的学校生活竟然能把人压抑成这样吗？
“没有，还想吃别的吗？”
“嗯……”
看她去想别的事情了，我不禁是松了一口气。跟她一起转的过程中，我发现这一小片吃的东西相当多。
“还有卖炒饭的，下课就几分钟，吃起来很麻烦吧？”
“当然是偷偷带回宿舍等熄灯吃给舍友看，姑姑你真是不懂生活。”
等下课回到宿舍饭都凉了吧，不懂现在的高中生。
最后买了个鸡腿、一盒小丸子、几串炸串还有两串面筋回家，路上后座的小鸠一直跟我说话，看得出来她今天晚上真的很亢奋。
“对了，下个星期五下午可能要开家长会。”
“家长会？”
“嗯，前面两天期末考，考完开家长会，然后就放假了。”
夜晚的柏油路上，偶尔有车从旁边或是对面驶过，但大部分时间都只有我们两个。
稍微有点冷的风和细小的蚊虫烦扰着我，背后是我那叽叽喳喳的小侄女，能感觉到她的体温和食物的热量。
开家长会的话只能是我去了，没想到我竟然还有出席这种场合的一天。
很快就回到了家，我放好车回到客厅，还没换下校服的小侄女坐在沙发上等着我。
我在她左侧坐下，和她一起边看电视边吃东西。
也许是校服的缘故，小鸠看起来活泼了不少，很有活力，眼睛都明亮了。
“我收就可以了，你去洗澡吧。”
“好。”
吃完东西休息了一会儿，时间不早了，我就让她赶紧去洗澡。
小鸠准备好要换的衣服就进了浴室，淅淅沥沥的水声莫名让我开始犯困。
我拍了拍脸让自己清醒一些，不能再在沙发上睡着了，感觉怪丢人的。
靠在沙发上，歪过头能看到墙上的照片，那是家里人一起出去玩的时候拍的，很多照片没有我，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没什么可抱怨。
事实证明这个家没有我也还是会很好。
我把头歪向另一边，突然又想起来回家之后我一直没敢进妈妈的房间，我直起身子，把脸埋进手掌，劝自己不再去想妈妈的事。
“姑姑？”
水声什么时候停了我都不知道。
“啊……衣服就明天再洗吧，快吹吹头发睡觉去了。”
“姑姑你在哭吗？”
这种时候就不要有话直说了，委婉一点吧，而且我也没哭啊。
“明显是没有，我有什么可哭的……”
突然小鸠伸过手，把手掌放在了我的头上。她刚洗过澡，软软的手掌带着种潮湿的温热。
“谢谢姑姑大晚上的还去接我回家。”
“我，我本来也没什么事干，也不远，也不费什么力，说这个干什么，我先回房间了，你也赶紧睡觉……”
我慌里慌张地起身，快步走回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