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以艾莉丝为中心向整个拍卖厅扩散开来。

涟漪所过之处，空气微微扭曲。

第一个感受到变化的是前排那个胖乎乎的商人。他正举着酒杯和朋友低声交谈，突然皱了皱鼻子，用力嗅了嗅。

“什么味道？”他嘟囔道，“焦味？”

话音未落，他猛地跳了起来，酒杯脱手摔碎在地毯上：“火！着火了！”

他疯狂拍打着自己的袖子——其实那里什么都没有，但他的大脑正忠实地执行着艾莉丝编织的指令:你的袖子着火了，快拍灭它。

这一举动引发了连锁反应。

旁边的贵妇看到商人疯狂拍打的动作，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裙摆——而在她眼中，昂贵的丝绸裙角正燃起一缕细小的火苗。

她尖叫起来，慌乱中撞翻了小桌，点心碟子哗啦啦碎了一地。

第二波涟漪抵达了展台附近。

两名准备镇压幼龙的侍者正要举起附魔短棍，忽然同时抬头。

在他们眼里，天花板正在漏水。

冰冷的水珠“落在他们额头、鼻尖，甚至有几滴“流进”了眼睛。

一名侍者下意识抬手去擦，另一名则后退半步想要避开——这个动作让他撞到了笼子，笼子底座滑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拍卖师正要呵斥侍者的笨拙，却看见右侧墙壁上那些装饰用的魔法灯盏一个接一个地熄灭。

黑暗从那个方向蔓延过来，带着某种不祥的预兆。

“备用照明！”他本能地喊道，“警卫，检查照明法阵！”

守在拍卖厅四个角落的八名警卫立刻行动起来，其中两人冲向熄灭的灯盏方向，另外六人则警惕地扫视全场——而他们看到的景象各不相同。

在警卫队长的眼中，七号黑袍贵宾突然站了起来，手中凝聚起不稳定的魔力光球，似乎要发动攻击。

“敌袭！”队长怒吼，拔出长剑指向黑袍人。

黑袍人其实只是坐着没动，但此刻看到警卫队长剑指自己，也瞬间进入戒备状态，魔杖顶端亮起暗红色的光。

真正的混乱开始了。

“他在施法！”

“谧星会的人动手了！”

“保护拍品！”

不同的人看到不同的“现实”。

幻觉与现实的边界模糊了。

人们开始推搡、叫喊、拔出武器或举起魔杖。桌椅被撞倒，玻璃碎裂声此起彼伏。其实什么都没有发生，但在至少三十个人的感知里，拍卖厅此刻正被烟雾笼罩，视线受阻。

而艾莉丝，正闭着眼站在伊芙琳身边。

她的额头渗出细汗，手指在斗篷下微微颤抖。

大范围编织并维持这么多差异化的幻觉，即使有强化符文辅助，对她来说也是极大的负担。

每一个幻觉都必须“合理”，必须符合目标的认知逻辑——胖子商人怕火，所以给他火灾幻觉；警卫队长最担心安全问题，就让他看到攻击者。

精准，克制，像在同时下三十盘不同的棋。

伊芙琳的手轻轻扶住了艾莉丝的后腰，支撑着她。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全场。

计划的第一阶段成功了——混乱已经制造，且正在自我发酵。

警卫被分散，竞拍者互相猜疑，展台附近的守卫只剩下两人，而且因为“漏水”的幻觉正手忙脚乱。

但第二阶段必须快。

幻觉不可能持续太久。这些人的精神力会本能地抵抗异常感知，尤其那些受过训练的魔导士和警卫，可能几十秒就会开始察觉不对劲。

而且那个黑袍人，已经真的在凝聚魔力了。

警卫队长的误判引发了真实的敌意，这倒是个意外收获，能进一步拖住警卫力量。

笼子里，晶光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

它挣扎得更厉害了，用头撞击笼壁，发出沉闷的“咚咚”声。那个金属项圈蓝光闪烁得更频繁，幼龙疼得身体抽搐，但依旧在撞。

“再等三秒。”艾莉丝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在给靠近出口的那几个人加料……”

伊芙琳点头，另一只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匕首——不是魔法武器，只是普通的钢刃。

她现在还没有办法很好地控制魔力，但是由于凯勒斯的生命能量，伊芙琳能能明确的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强了不少。

拍卖厅后方传来更大的骚动。

在至少七八个人的“现实”里，厚重的橡木大门真的被“撞开”了，一群穿着黑色制服的人冲了进来。

“有人来了！”

“快走！”

几个人朝侧面的紧急出口涌去，撞翻了屏风，也冲散了试图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

就是现在。

艾莉丝睁开眼睛:“走！”

她率先冲出，斗篷在身后扬起，手中已经多了一把小巧的银色短弩，弩箭的尖端涂抹了强效麻醉剂。

伊芙琳紧跟而上。

两人没有冲向展台，而是先扑向右侧那两个正因为“漏水”而分神的侍者。

艾莉丝抬手就是一弩。

“咻——”

箭矢命中较近侍者的肩膀。那人愣了一秒，低头看箭杆，随即眼皮开始打架，摇晃两下软倒在地。

另一个侍者反应过来，举起短棍，但伊芙琳已经近身。

没有魔法波动，只是最简单的擒拿——她左手格开短棍，右手攻击对方肋下，在侍者吃痛弯腰的瞬间，膝盖上顶击中下巴。

侍者仰面倒下，昏迷前看到的最后一幕是那个白发少女冰冷的目光。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伊芙琳喘了口气，感到一阵眩晕，剧烈的动作消耗着不多的体力。白发从兜帽边缘露出来，在拍卖厅变幻的灯光下格外刺眼。

艾莉丝已经冲到笼子旁。

她快速检查笼锁——复杂的魔法锁，需要特定的密钥或庞大的魔力暴力破解。她尝试用魔法，但符文立刻亮起警告的红光。

“不行！这锁有反制！”艾莉丝喊道。

伊芙琳也冲到笼边。

晶光看到她，发出急切的呜咽，用头抵着笼门方向。

伊芙琳的手按在锁上——然后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了那枚结晶泪。

翡翠色的晶体此刻正发着温暖的光，内部的流光旋转加速。

她不知道这有没有用，也不知道结晶泪究竟是为什么而异动。

她把结晶泪按在锁孔旁。

一瞬间，光芒大盛。

笼锁表面的符文像是遇到了天敌，开始剧烈闪烁、扭曲，那些幽蓝色的线条挣扎着想要维持形态，但翡翠光像水一样渗入每一个符文节点。

“咔哒。”

很轻的一声。

锁具弹开了。

艾莉丝目瞪口呆，但动作没停，立刻拉开笼门。

晶光几乎是滚出来的，踉跄着扑到伊芙琳脚边，用头蹭她的腿。项圈还在发出蓝光，但幼龙强忍着疼痛，努力站起来。

“能飞吗？”伊芙琳低声问，手抚上晶光的头顶。

幼龙低鸣一声，展开翅膀——但翅膀刚展开一半就无力地垂落。它试了两次，最终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焦急和愧疚。

“魔力被抑制太久了。”艾莉丝快速判断，“我们现在得走。”

她毫不犹豫地蹲下身，从手提包夹层里抽出几张提前刻画好的、泛着银光的羊皮纸。

“抓紧我！”艾莉丝低喝，将符纸按在地上，指尖魔力灌注。

银光瞬间亮起，光纹在地面蔓延，形成一个微缩的星空图案。

空气开始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一丝属于“裂隙”的、萨托斯的气息透出。

然而，法阵的光芒在攀升到顶点时，猛地一滞。

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极其坚韧的墙壁。银色的光纹剧烈颤抖，非但没有稳定成门扉，反而开始寸寸碎裂、崩解。

“什么？”艾莉丝瞳孔骤缩，瞬间明白了，“空间被锁定了，有高阶的空间结界覆盖了这片区域。”

她的话音刚落，拍卖厅的大门轰然洞开。

数十名身穿谧星会标准制服的战斗魔导士鱼贯而入，动作整齐划一，瞬间占据了各个出入口和有利位置。

他们胸前“秩序之瞳”徽章上的竖瞳银光大盛，与空气中的结界力量共鸣，彻底封死了所有的逃离路径。

先前那些混乱的宾客、愤怒的警卫、还有黑袍竞拍者，此刻都安静下来，或者说，被迫安静下来——一股沉重的、带着肃杀意味的威压笼罩全场。

脚步声从门口传来。

一个身材高瘦、穿着银灰司理制服的中年男人缓步走入。

凯伦。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在满地狼藉和惊惶的宾客身上停留，直接越过大半个拍卖厅，精准地锁定了展台旁抱着幼龙、白发刺目的伊芙琳。

“伊芙琳·罗塞尔，”凯伦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不带丝毫情绪波动，“以及维尔德家的次女。私自劫掠谧星会管制魔法生物，扰乱公共秩序，证据确凿。”

他的视线扫过艾莉丝脚下正在熄灭的法阵残痕。“试图借助域外存在逃脱，罪加一等。放弃抵抗，交出幼龙，接受审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