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是我人生第一次试着把花销记在本子上,记得我小时候妈妈就会做这种事,所以我也特地找了个本子来记。
坐在自己的房里用跟小侄女借来的笔写下一个个数子,纸张是白色的,灯光也是白色的,黑色的字迹清晰分明。
小时候灯光总是带着种黄色,妈妈写字的纸也泛黄,那时候我看不懂她写的是什么。
我想我这次过完年就不会再回来了,这里会让我胡思乱想,我是个软弱的人,这让我受不了。
“那个……零用钱三百够不够?”
星期天的晚上,我那平时很开朗的小侄女肉眼可见的蔫了不少。
我能理解,我就算是到了大学也这样,在家里会想着开学,真要开学的时候又会难过,走之前的一小段时间是最低落的,在路上了又会好起来。
“多了,一半就够了……”
小鸠说话有气无力,想提起精神,中途又落了下去,她这样让我很想笑。
我是个怕小孩的人,尤其怕小孩尖锐的叫声,所以比起活泼的小孩,我更喜欢内向的小孩。
我这小侄女从小就过于开朗了,现在大些倒好了很多,以前我看着她是真觉得累。
她这蔫了吧唧的样子我觉得挺可爱的。
“一百五真够用?”
我不了解现在的学校里是什么行情,我上高中已经是挺久以前的事了。
哥哥嫂子不到一个月就回来,我不好意思再去要钱,自己身上就几百块,那基本是买票的钱,所以嫂子给的钱要用到他们回来。
钱还是挺宽松的,我想着多给小鸠一些零用钱。
“够了……一百充饭卡,五十留着用。”
“多给你五十吧,你们学校吃饭的时候跟晚上可以去出的吧?去买点东西吃嘛。”
这是听嫂子说的,小鸠的高中属于是半封闭,中午和下午吃饭的时间,还有最后一节晚自习那段课间是可以出学校的。
学校周围很多店铺卖各种吃的,晚上的时候还会有很多小贩来摆摊。
高中生是很需要社交的,同学喊去买东西吃,大部分时候都是要一起去的,一直不去的话会不合群,这方面我还是懂一点。
小鸠不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我拿出下午去取的纸钞递给她。
“那睡早点吧,明天要早起。”
“哦。”
我那小侄女还是没什么精神,走路时两只手无力地垂着,原来看小孩难过这么有意思。
“姑姑,别又熬夜玩手机啊,我怕你明天把我带沟里去。”
“知道了。”
为什么我会被未成年的小姑娘说教,我以前骑车载她出去玩也没摔过啊,对自己的亲姑姑就不能再多点信任吗?
不等我多说什么,她就已经溜上了楼,我关掉灯也回了房间,本来是想玩会儿手机再睡的我定好闹钟就直接躺下睡觉了。
第二天我按时起来了,早睡早起并没有让我比平时更精神,感觉不是很舒服。
“东西都拿好了吗?有没有漏什么?”
“嗯,都拿了。”
头上有一小撮头发翘起来了的小鸠穿着校服,不停打哈欠,看起来很困,感觉她是熬夜了。
“充电器带了吗?”
“带……”
这个问题让她醒了不少,她没有继续回答,抿着嘴唇朝我笑。
哥哥嫂子对她的学习挺看重,是不让她带手机去学校的,现在家里只有我们两个,我就猜到她会不老实。
“拿出来,去学校还带手机。”
“就这两个星期……”
“不行,老实去读书。”
没想到我也有劝人好好学习的一天,明明我初高中在学校看了不知道多少闲书。
“姑姑,求求你了,我同学都带,好不好嘛,姑姑。”
她边说边抓着我的手晃,表情可怜地喊姑姑,没经历过这种事的我完全招架不住,只得故作严肃地冷着脸,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谢谢姑姑!”
“进学校不查吗?被抓到要叫家长的吧?”
“要查也是星期天下午查。”
怪不得要星期一再去。
“就算叫家长也是姑姑你去,你帮我把手机要回来不就行了。”
从老师那把手机要回来?我?我不觉得自己有这种能力,我从小就怕老师,从来不跟他们多说一句话。
小鸠也没带包,手机和充电器都是直接揣口袋里,好在校服宽松,也看不出来。
出门前小鸠很严肃地看着我妈妈的相片,我拍了下她,让她赶紧走。
“别看了,你奶奶肯定不让你带手机,赶紧走吧。”
我妈在这方面还是挺严厉的,我让小鸠带手机,她会连我一起收拾的。
小鸠朝我吐了吐舌头,摸着头往前走,我跟着她走了出去。
八点不到,路上人不算特别多,刚出的太阳没有完全摆脱夜晚,总能感觉到一丝凉意。
到了校门口,小鸠说了声再见就走了,我应了一声,待在原地看着她。
小鸠走了几步又回头看我。
“回去骑慢点。”
“嗯。”
目送她走进学校,我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骑车回家。
我以前很喜欢一个人在家,现在一个人待在家里却不怎么轻松,一想起妈妈我就忍不住叹气。
我肯定是爱她的,她也是爱我的,就是这样才更痛苦,我甚至会希望感受不到她的爱。
不在她身边的时候我也会想念她,一旦跟她在一起我又会产生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就一直这样,我们之间从来没能清晰一些,总是谁都不满意,谁也拿谁没什么办法。
现在,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我再也没办法跟她说什么了,能做的只有接受。
我看着电视的方向,右手不停拨弄着左手的手指。
记得妈妈的左手大拇指一直有点不舒服,右肩也有点问题,可她就是不愿意多花钱去看。
总是说都老毛病了,就这么忍着,忍过一阵就好了,结果一阵一阵的,这辈子也就忍过去了。
实在没什么胃口,中午就什么也没吃,下午随便弄了点东西吃,外面天黑了下来,这一天就快过去了。
又是毫无实感的一天,就是这样的日子堆积成了我的人生,空洞而沉重,吸走我的精力和热情,压抑得我喘不过气。
这样的时候就会很想有个人来帮我分散下注意力,很希望谁能来关注下我这个人。
玩了会手机,自己也说不清楚是具体干了什么,准备上床的时候手机弹了条消息。
“上课好累,我桌上全是试卷,今天好多作业。”
这样一句话后跟了个诡异的表情包,我看不太明白。
十一点了才下晚自习,也真是不容易。
“回宿舍还不赶紧睡觉。”
我躺在床上回着我那小侄女的信息,莫名的心情不算差。
“姑姑不也在熬夜,我这还没断电呢,睡不了。”
闲聊了一会儿,我装模作样地摆大人架子,要求小鸠赶紧去睡觉,她发了条语音,压低声音像说悄悄话一样说了声晚安,听得我耳朵发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