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余温再睁开眼睛时,身上盖着干净暖和的毯子,头顶是陌生的、有些斑驳的天花板。记忆中刺骨的寒冷消失不见了。
守在旁边的女人——后来她知道那是福利院的李阿姨——见她醒来,立刻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双手合十念叨着:“谢天谢地,醒过来了,这孩子命真大!”
李阿姨连忙端来一直温在旁边的米粥,小心地一勺一勺喂给她。温热的粥水流进冰冷的胃里,带来了实实在在的“活着”的知觉。
喂完粥,李阿姨温柔地擦擦她的嘴角,开始轻声询问她为什么会大雪天的在外面,家在哪里,爸爸妈妈叫什么。
余温有些伤心地摇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说不清自己从哪里来,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李阿姨见状,心疼地叹了口气,将她轻轻抱在怀里,拍着她的背安抚道:“好孩子,不怕,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你就在这里生活。”
她有一个庇护所了。
接下来的日子,余温慢慢适应了福利院的生活。这里的生活并不富裕,但至少能吃饱穿暖。她表现得听话懂事,偶尔还能得到一块水果糖或者一本旧图画书作为奖励。
但她全然不在意这些物质上的匮乏。内心深处,她一直惦记着那只在雪夜救了她的、拥有淡金色眼睛的黑猫。
等到身体完全恢复,小小的余温便借着“帮大人们干点活”的名义,在福利院四周活动。她会帮阿姨们扫地,会帮厨娘择菜,会主动要求去院子里倒垃圾——虽然那个垃圾桶很重,她需要拖着走。
她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能在福利院的角落、围墙边、草丛里,寻找那个黑色的身影。她想见它,想感谢它,想……再次感受那种被保护的感觉。
她常常能听到隐约的猫叫声,在围墙外面或者杂物堆的后面。有时是低沉的呜咽,有时是尖锐的嘶吼,有时是那种温柔的、带有节奏的咕噜声。
每次听到,她的心都会猛地一跳,然后迅速在脑海里勾勒那只黑猫的模样,同时在心里反复组织那些想要对它说的话:
“谢谢你。”“你吃了吗?”“我这里有吃的,你要不要?”
她偶尔能看到一两只狸花猫敏捷地钻入树丛,或者懒洋洋地趴在墙头晒太阳。她不确定它们是不是那晚和黑猫一起救她的伙伴,但她模糊地感觉到,这些猫之间是有联系的。
或许,她能通过它们找到那只黑猫。
福利院的大人们对附近活动的这些猫并不排斥,它们能抓老鼠,还不会找麻烦。有时食堂做了鱼,阿姨们还会特意留些鱼头鱼尾,放在固定的角落。
余温有样学样,她会悄悄省下自己碗里的一点点肉,或者收集一些被丢掉但猫或许会吃的厨余,用洗干净的小树叶垫着,放在她看见有猫经过的、相对隐蔽的地方。
她每次放好食物,心里都充满了虔诚的期待,像在进行一个无声的仪式。她一心希望,自己的这些举动能传到那只黑猫那里,能引起它的注意。能让它知道,那个它救下的小女孩,一直在想着它,念着它的好。
终于,在她日复一日的守望和等待中,她如愿再次见到了它——但是……是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