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回忆中的爱人

作者:铭运多舛
更新时间:2026-03-07 0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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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字数:23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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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的地板上还残留着几块干裂的泥土,铭舛就坐在那片污迹中央,双腿蜷起,背脊抵着沙发下沿,像一尊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布偶。

二十分钟前,夜桜博士派来的两个人已经把妹妹的尸体抬走了。

他们进门时甚至没多看她一眼——因为他们早就知道一切该知道的细节。

其中一人低声复述,像在念一份早已背熟的清单:“样本完整,无明显外伤加重。”

铭舛当时只是沉默地把妹妹放平在担架上,用指尖最后一次抚过她冰冷的额发,然后松手。

他们盖上箱盖,扣紧锁扣,推走。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锁,把整个世界都关在了外面。

现在房间里只剩她一个人。

空调出风口低低嗡鸣,茶几上那张旧照片还躺着。

照片里的妹妹穿着白色连衣裙,站在她身后踮脚比耶,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照片右下角是妹妹用粉色水性笔歪歪扭扭写的字:

“姐姐最帅!以后我嫁给你哦~(超认真)”

铭舛伸手去碰照片,指尖在半空停住,像怕一碰就碎。

然后整个人向后仰倒,头重重磕在沙发边缘,长发散开,铺在地板上,像一摊泼出去的墨。

记忆像潮水一样倒灌进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疼。

那年妹妹十六岁,暑假她们窝在租来的小公寓里吹电风扇。

妹妹忽然从冰箱抓出一瓶可乐,咕咚咕咚灌了半瓶,然后把冰凉的瓶身贴在她后颈,坏笑着问:

“姐,如果我以后要结婚,你会不会哭?”

铭舛当时正在看书,被冰得一激灵,抬手就去挠她腰:“胡说八道,谁要娶你这小混蛋。”

妹妹却扑到她腿上,双手捧住她的脸,眼睛亮得吓人:

“我要穿最漂亮的婚纱,白色的,拖尾那种,像公主。姐你穿黑色西装,站在我旁边,大家都会羡慕死。或者……”她忽然坏笑起来,“要不我穿西装,你穿婚纱吧?姐你皮肤白,腰又细,穿白纱肯定好看到爆炸,我负责保护你!”

铭舛捏住她脸颊,佯装生气:“想得美。”

妹妹却不依,抓着她的手腕晃:“拉钩!说好了!谁反悔谁是小狗!以后我赚好多钱,养你,给你买好吃的,给你盖大房子,我们两个人住,永远不分开。”

铭舛当时笑着骂她傻瓜,却还是伸出了小指,和她勾住。

那一刻,她们的手指缠在一起,像两条小鱼在水里嬉戏。妹妹的手心总是热热的,带着一点可乐的甜味。

还有更早。

妹妹十三岁那年冬天,发高烧到39.8度,烧得迷迷糊糊,拽着她的衣角哭:“姐……我怕……我怕你不要我了……”

铭舛把她整个人抱在怀里,用额头抵着她滚烫的额头,轻声哄:“不会。姐姐这辈子都不会不要你。”

妹妹后来退烧了,睁开眼第一句话是:“姐,我梦见我们结婚了。你穿婚纱超好看,我在旁边笑到肚子痛。”

铭舛红着脸把她塞进被窝:“再胡说把你嘴缝上。”

妹妹咯咯笑,钻进她怀里,小声说:“那就缝吧,反正我只跟你说话。”

那天夜里,妹妹睡着后还紧紧抓着她的衣角,指甲在布料上留下小小的月牙印。铭舛一整晚没敢动,怕惊醒她,也怕自己一松手,那点温暖就没了。

再往前推。

十二岁那年夏天,台风来之前,她们偷偷溜去附近的小公园。

雨还没下,空气闷热得像蒸笼。

妹妹拉着她跑到一棵老榕树下,树洞里藏着她们前几天埋的小纸条——上面写着“长大后要一起看海”。

妹妹蹲下来,用手指在泥土里挖出一个小洞,把新写的纸条塞进去:

“今天加一条:长大后要一起看海,还要一起住海边的小房子,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个看到的就是你。”

她抬头看铭舛,睫毛上沾着一点泥:“姐,你要不要也写一张?”

铭舛当时蹲在她身边,犹豫了半天,最后在纸条背面写了四个字:

“永远陪你。”

埋好后,妹妹忽然扑过来抱住她,脸埋在她颈窝里,闷声说:“姐,我最喜欢你了。不是姐妹那种,是……想一辈子跟你黏在一起的那种。”

铭舛的心跳得像擂鼓,却只回了一句:“傻瓜。”

然后把她抱得更紧,像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还有一次,十七岁生日。

爸妈临时出差,只剩她们两个。

妹妹自己烤了个歪歪扭扭的巧克力蛋糕,上面用奶油挤了歪七扭八的“铭舛我爱你”。

她把蛋糕端到铭舛面前,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姐……吹蜡烛的时候,我许的愿是,能跟你一直这样。”

铭舛看着那四个字,喉咙发紧。

她没吹蜡烛,而是直接用手指挖了一块奶油,抹在妹妹鼻尖上。

妹妹尖叫着去追她,两人闹成一团,最后滚到地毯上。

妹妹压在她身上,喘着气,眼睛亮晶晶的:“姐,你知道吗?我以后要跟你结婚。不是开玩笑的那种。”

铭舛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忽然伸手捧住她的脸,轻轻吻了吻她的鼻尖。

“……好。”

那一吻很轻,像羽毛落下来。

却把两个人都烫得浑身发抖。

还有妹妹十八岁生日那天,两个人真正意义上,越过了姐妹的感情。

还有海边那次,全家最后一次出游。

所有这些,都像被一把钝刀慢慢割开,一片片往下掉。

却又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一颗一颗,重新落回她空荡荡的胸腔里,扎根,疼得发颤。

铭舛把脸埋进臂弯。

长发遮住了她的侧脸。

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抖。

没有哭出声,只是呼吸越来越重,像在拼命把所有空气都吸进肺里,又全部堵在胸口。

茶几上的照片还静静躺着。

照片里的妹妹笑得那么开心,像永远不会离开。

而现在,

她已经被装进低温转运箱,送往夜桜博士的实验室。

变成一件武器。

一件带着她全部恨意与爱意的、用来刺穿“灾核”的武器。

铭舛闭上眼。

客厅的灯还亮着。

照在她沾满泥土的指甲缝里。

也照在她再也等不回来的、那个曾经说要嫁给她、要保护她一辈子的女孩留下的、空荡荡的影子。

她低声呢喃,像在对空气说话,又像在对那个再也听不见的人承诺:

“……等我杀了那些东西,我就去找你。”

“到时候,你穿婚纱,我穿西装。”

“我们一起看海。”

“一起住海边的小房子。”

“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个看到的就是彼此。”

“好不好?”

没有人回答。

只有空调的嗡鸣,和地板上渐渐干涸的泥土碎屑。

以及心底最深处,她看着身边的这些家具外边的花园,本该是给妹妹的一个惊喜。现在两套家具,但是只有一个人在,过了很久那个声音终于轻轻回应,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

“好。”

“姐姐……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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